13 章

第 13 章

聽得白英的聲音,案後的兩人都同時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白英先将茶水端到了蕭君遷的手邊,又将一只白玉蓋碗端了過來:“我見家主早膳用的不多,特煮了一碗您喜歡喝的百味羹,家主趁熱喝了吧。”

蕭君遷聽得點點頭,伸手接過揭過蓋子拿起湯匙嘗了幾口。

“味道不錯,你有心了。”蕭君遷放下了湯碗對白英道。

白英聽得這話面露歡喜之色,正待再說句什麽時,卻是發現蕭君遷的眼光落在她的身上,她頓時面上一熱,今日她穿的是新做的一身衣裳,粉色的褙子,配着鵝黃的鑲花錦裙,一早上都有好幾個婆子和媳婦見了誇她這一身好看了。

“家主,可是今日白英這一身有什麽不妥?”白英軟聲問了一句。

“哦,沒,很是嬌豔,甚好。”蕭君遷收回眼光,口中竟是誇了她一聲。

白英聽得這話,臉上立即騰了一抹嬌羞之色,一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撫上了臉頰。這時樸伯剛好自門外走了進來,聽得蕭君遷這聲誇贊,樸伯一邊走進來一邊接着蕭君遷的話道:“是啊,如今天氣暖和了,外面的花也都開了,常春園的小姑娘們也是花一樣的年紀,本該是穿得粉嫩嬌豔些才好。”

待樸伯走得近了,看了一眼案邊着一身灰袍作男子打扮的解苓兒,口中又笑道:“家主,苓兒姑娘打扮成這樣倒也別致,只是,這衣裳顏色略顯沉悶了些。”

聽得樸伯的話,蕭君遷也側過臉來看了解苓兒一眼,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下,似是有話想說卻是遲疑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等會我就去庫房挑兩匹鮮豔些的料子,替苓兒也做兩身亮麗些的衣裳。”白英見了蕭君遷的神色,趕緊輕笑着道。

“家主,前幾日絲坊不是送來一批軟羅紗嗎?我記得當時家主留下一箱的,如今也不用勞煩白英姑娘特意去找了,就将那軟羅紗拿兩匹出來賞讓苓兒姑娘做衣裳豈不正好?”樸伯笑呵呵地接話道。

軟羅紗?白英聽得這話臉色微變,那軟羅紗是極為難得的料子,上次她拿去庫房存放之時,特地拿在手裏仔細欣賞了下。那布料色澤好看,質地又極是輕薄柔軟,她當時就愛不釋手,心裏還盼着以後若是有機會,能讓家主賞她一塊做衣裳就好了,可萬萬沒想到,如今她還沒得到,竟讓解苓兒有了得到那軟羅紗的機會。

“家主,那軟羅紗倒是合适。只是,苓兒如今還是個三等丫頭,若是穿了軟羅紗那樣的名貴料子,與例不合且不說,就怕有人見了心裏不痛快,背後說些難聽的話,倒生出些煩惱出來了。”白英輕軟着聲音,一副苦心為解苓兒周全的模樣。

聽得白英這番話,解苓兒在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那什麽軟羅紗的料子她一點也不關心,她原本想着既是來上房當差了,怎麽着也能由三等丫鬟升到二等丫鬟,月例銀子也能翻一番,可如今聽白英的意思,她仍舊是個三等,這讓她心裏生了些沮喪的感覺。

“家主,苓兒姑娘既是來了書房當差,依例該是升她做二等丫鬟才是。”樸伯笑咪咪地又開口了。

聽得樸伯這話,解苓兒忍不住在心裏歡呼了起來。樸伯啊,您可真是我的貴人,你老人家一定會長命百歲的!她心裏這樣想着,一邊擡眼看向了樸伯,眼內亮晶晶的,裏面寫滿的皆是感激之色。

白英這會兒卻是後悔得想要打自己一個嘴巴。心道若是她不提起,這事沒人會主動提起,解苓兒這三等丫頭便會一直做下去。這下好了,人家眼看着就要升做二等丫頭了,還真是白白送了她一個大便宜。

蕭君遷又看了一解苓兒,見她看着樸伯一副感恩戴德的神情,他輕笑了下,而後卻是淡着聲音道:“她做不了二等丫鬟。”

什麽?解苓兒聽得這句,無疑于一個晴天霹靂當頭落下,她轉過臉去看向了蕭君遷,眼神先是不可置信,而後變成了不解與疑問,慢慢地,又有些委屈和不甘起來。

蕭君遷坐得穩穩的,還用手支着額頭靜靜地看着解苓兒,似是很滿意看見她眼內這一系列的變化。

白英看着眼前這一幕,唇角不由自主地就彎了起來,忍了又忍才将即将溢出來的笑意壓了下去。

片刻後,她輕笑着上前,一臉關切地牽起了解苓兒的手,口中輕笑着道:“苓兒你也不必灰心,先用心當差,好好表現,争取早日得了家主的認可,還是有機會……”

“直接升作一等好了。”蕭君遷突然開口打斷了白英的話。

什麽?解苓兒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雙眼緊盯着蕭君遷一時呆在了那裏。

白英拉着解苓兒的手立即僵住了,片刻後像是被燙了似的驟然收了回去,然後也一臉不敢相信地看向了蕭君遷。如今這府裏,一共只有三個一等大丫鬟,除了她白英,便是青琅苑三爺跟前的蘇合,還有京墨居大爺身邊的杜若。

杜若、蘇合都來蕭家老太太特地指來到兩位主子身邊當差的,父母也都是府裏的管事。她白英雖說不是老太太的人,可她爹娘是太太的陪房,極得太太信任的,她十歲之時,就入後院伺候在太太身邊。因着細心穩重得太太看重,特地被指派來陵州新府伺候家主的。

這解苓兒是汀園那種地方的出身,進府時日又這麽短,竟就升了一等丫鬟,只比她三個管事的大丫鬟略低了半級而已,這怎麽能不叫她心裏既意外又驚慌?

“苓兒姑娘你還發什麽愣?還不快點謝過家主?”樸伯笑看着解苓兒一直在發呆,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聽得樸伯的聲音,解苓兒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躬身給蕭君遷行禮道謝。可她神情還是懵懵的,似是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也不怪她會這樣,從做不了二等丫鬟的巨大打擊中,又瞬間被一躍飛升成一等丫鬟的驚喜席卷,這事擱誰身上誰都得迷糊。

蕭君遷将解苓兒的模樣都看在了眼內,他面色看着仍是平靜的,可微彎的唇角還是暴露出他此刻心情很好。

“白英,去拿兩匹軟羅紗過來給她。”他緩着聲音吩咐了一聲。

聽得蕭君遷的聲音,白英這才回過神來,臉上勉強擠了點笑意,答應了一聲後,轉身往庫房方向去了。

見得白英走遠了,解苓兒才慢慢回過神來了,她雙眼看向了樸伯,口中小心翼翼地問道:“樸伯,請問下,這一等丫頭的月例……是不是,是不是會多一些出來?”

解苓兒問得有些支吾,一邊問着,一邊還拿眼瞄了下蕭君遷。樸伯聽得大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回道:“那是自然,家主上房的一等丫鬟,有四兩銀子的月例。”

四兩銀子?竟有四兩銀子之多!解苓兒驚訝得一時說不話來了,她在心裏迅速盤算了起來,一月四兩,她省着點花,一月能淨存三兩八百文,一年就是四十五兩還多,存上十年,可就是……

“你琢磨什麽呢?”蕭君遷突然出聲打斷了她的思路。

“啊,沒,沒什麽……”解苓兒趕緊搖頭,擡眼見得蕭君遷正看着她一臉探究的神色,她趕緊恭敬了臉色,彎腰将醫典孤本雙手抱在了懷裏,口中也十分恭敬地道:“家主,我,我就去抄書去。”

解苓兒抱着醫案躬身一禮後,退後兩步轉過身正待離開之時,又想起什麽來,趕緊又回轉身問道:“家主,您還有別的事吩咐我做嗎?除了寫字抄書,我還會做很多別的活,就算不會的,我也可以現學。”

解苓兒說得一臉殷勤,臉上的喜悅藏也藏不住,一雙杏眼也變成了兩彎月牙兒。蕭君遷看得頓時有些氣笑不得的感覺,他朝她擺擺手,口中像是有些嫌棄似地道:“這會兒沒事交待,你快走吧,還真是聒噪得緊。”

聽得蕭君遷說她“聒噪”,解苓兒趕緊閉緊了嘴巴,又是一禮後,才輕手輕腳,地往往隔壁去了,進去後立即坐到書桌後歡歡喜喜地開始幹活了。

“還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蕭君遷擡眼看着花窗後那張喜滋滋的臉,口中忍不住低語了一聲。

樸伯也朝解苓兒的方向看着,聽得蕭君遷這話,忍不住就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轉頭看着蕭君遷道:“怪不得昨日家主不讓老奴管苓兒姑娘的事,我心裏本t還有些納悶呢,如今才知曉,原來家主早已胸有成竹,都替苓兒姑娘想得周全了。”

樸伯的話說得婉轉,可是蕭君遷哪裏聽不出來,這分明是說他口是心非呢。可他也無從反駁,他昨天說的,本就是賭氣的話。自打見了解苓兒被人欺負得那般狼狽模樣,他這心裏就一直憋着一口氣,昨天半夜裏還醒轉了一次,醒後一直覺得胸口堵得慌,爬起來坐了好一會兒才又睡下的。

如今不過做上了略體面些的一等丫鬟,多了幾兩銀子的月例,竟就讓她歡喜成這樣。蕭君遷想到這裏,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了一句“果真是個沒出息的”。只是,剛才瞧着她那副沒出息的模樣,他的心裏卻是隐隐生了些歡喜出來。

見得蕭君遷一臉輕松愉悅的模樣,樸伯頓時長舒了一口氣,口中笑道:“如此,老奴可算是放心了,下次老太太問起來,我總算可以交差了。”

蕭君遷聽得這話才回過神來,立即将臉上的笑意收斂住了,瞥一眼樸伯,口中冷着聲音道:“人越老,話越多了。”

“是,老奴以後盡量少說話。”樸伯趕緊忍着笑答應了一聲,說完又看了看隔壁那一臉認真的嬌俏少女,然後才一臉欣慰地告退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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