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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太宰治垂下眼簾,腦海中快速演算了伏黑惠的進度,又很快不露痕跡的抵着冰雪寒意輕笑出聲:“嘛嘛,其實也不用那麽着急啦……我們可以和平的坐下來稍微聊一下哦,詛咒師君。”
裏梅的動作并沒有任何動搖。和兩面宿傩身處同一個時代,此刻面貌卻仿若少年的詛咒師淡淡道:“沒有必要,交出容器,我就會離開。”
太宰治誇張的嘆了口氣:“真的不感興趣嗎?真的嗎?就算是你效忠的主人,關于他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嗎?”
慣會支配人心者偏移了視線,鳶眸平靜的将詛咒師下意識攥緊的手指收入眼底。
對于裏梅來說,除了兩面宿傩,沒有任何信息能夠觸動他。太宰治在心底做下了客觀的評估。
于是鳶眸青年略微調整了一下姿态,繼續道:“是羂索讓你在京都等待的吧。那你能猜到現在的他會在哪裏嗎?”
不等裏梅做出反應,太宰治篤定道:“讓我想想……涉谷,在那裏吧。”
聞言,裏梅難以控制的猛然擡起頭,質問:“你說……什麽?”
太宰治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愉快道:“看,就連你自己也意識到了吧。”
終于絞住敵人咽喉的毒蛇輕輕發出了嘶聲。
鳶眸青年的聲音又輕又緩,宛如安眠的小調:“……你們一起商定的計劃終點,哈。”
而也正如太宰治所言……
此刻的涉谷,日常的人潮洶湧中混入了一些不易察覺的異樣。
在非術師無法觸及的世界背面,無數詛咒蔓延爬行,逐漸覆蓋包圍了涉谷的地段。
由于咒術界近些日子內部的混亂,再加上一些小小的手段,一向作為詛咒高發地段的涉谷步行街居然沒能被及時上報異常。
“就快完成了……接下來也該召回硝君了。”羂索垂眸看着手上的結界咒物,陌生的面孔上,冷靜和狂熱兼具。
千年詛咒師腦海中回閃着計劃籌備中的一幕幕,難掩陰冷的輕聲念着計劃核心者的姓名。
如果裏梅在涉谷現場,他一眼就能認出羂索手上的咒物。那是在交易合作期間,冰雪術士千辛萬苦收集得來的咒物。
不過很遺憾的是,雖然有太宰治慢吞吞的解說,裏梅也沒辦法立刻到達事發地給羂索這個偷跑的家夥一拳。
言歸正傳,在羂索的籌劃中,真正有資格幹涉戰場的三個特級,此時都還被牽涉在京都的戰場。
而作為不在計劃範圍之內,無法被規則牽制的天與咒縛,伏黑甚爾同樣也沒有路過涉谷看上一眼的打算。
羂索靠着環環相扣的精密算計,終究是在整個千年的歲月中争取到了一個絕佳的空窗期,來到最終時刻得以實行計劃。
不過,在此人原有的涉谷結界設置中,羂索是打算借助天元的力量,一次性同化共鳴,打造出人類進化的絕境。
可是現在,算是任務必須道具的“神明”天元已經被家入硝意外殺死,另一位重量級角色兩面宿傩剛剛被喚醒,也還停留在一根手指的虛弱狀态。
由此看來,羂索可謂是光杆司令一枚,人雖然偷跑成功,但是需要的物資補給卻都沒能跟上。
不過……對于習慣了蟄伏的千年詛咒師來說,這已經是相當富裕的一場戰争了。
比起那些可有可無的附加條件,他等待這樣一個時機已經太久太久。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只能啓用備選方案了。
哪怕是僅剩下他自己,他也總有辦法向着自己的大義邁進。
這一次,萬事俱備的羂索搶在所有人之前在涉谷布下天羅地網。只等京都的戰局有了定論,他就能帶領整個東京一鍵跨入他所向往的人鬼共生。
“硝君,既然你殺死了天元,我也只好拿你來代替了。”羂索撥弄着靈魂連接着的無形束縛,遺憾的嘆息道。
他本來不想這麽做的,畢竟家入硝真的是相當好用的一張牌……可惜,一切都沒有如果。
所有的情緒都必須為了羂索準備千年的計劃讓步。
下一瞬間,熟知千年來所有術式的詛咒師精準的輕輕撚住其中一根絲線,接着……毫不猶豫的扯斷。
這一條絲線另一端連接着的是……
陷在兩面宿傩領域中的家入硝。
本來就是強弩之末的家入硝難以置信的死死按住左胸口:“唔,這是……怎麽回事?”
灼燙的異樣來勢洶洶,家入硝幾乎本能的察覺到了有什麽無可挽回的變化發生了。
棕發青年的眼前慢慢混沌模糊,漆黑的霧氣蒸騰,不是自外的蒙蔽,而是從他自己的眼眶中燒灼。
他低罵道:“該死,是羂索……糟糕,偏偏是這個時候。”
“阿硝……到底發生了什麽?”角落中遠望到家入硝狀态不對的夏油傑更加急切,他瘋狂的沖撞,想要打破彼此的界線,可是終究無果。
咒靈操術能夠支配萬千咒靈,卻無法給主人帶來任何實際上的力量。夏油傑能夠依賴的只有千錘百煉的身體。
而在這個孤立的精神領域,家入硝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
事實上,能夠看見那些斷裂“絲線”的存在不僅是對術式本質研究極深的羂索。一直在和“天”打交道的家入硝,他幾乎在異樣發生的瞬間就聯想到了是哪裏出了問題。
可是猜到原因,不代表着就能迅速解決。
家入硝第一時間能做的就是趕緊将虎杖悠仁這小子踢出局。
他相信虎杖悠仁能夠壓制兩面宿傩,但是接下來發生的……那可不是流點血就能解決的毛茸茸小問題了。
一個不好,說不定虎杖悠仁就要從二打一變成打兩個了……即,兩面宿傩和家入硝兩個。
沒錯,家入硝和詛咒的平衡終于被徹底打破,站在了轉化的僵持臨界點。詛咒之所以是詛咒,那就是因為思維模式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家入硝無法信任異變後的自己,只能支撐在理智清醒時為保護之人留全後路。
很快,精神領域的率先突變,也波及到了現實的身體。
守在三個人身邊的伏黑惠直接被家入硝身上陡然變化的幽綠咒力沖的翻了開來。他抵着氣浪,在玉犬的幫助下勉強支住。
“唔……怎麽會,這是發生了什麽?”黑發男孩皺眉,驚疑不定的看着家入硝身體上猙獰的咒文。
伏黑惠不敢耽擱,立刻開始呼喚沉浸于領域的夏油傑:“夏油老師、夏油老師,快醒醒!”
夏油傑很快睜開了眼睛,畢竟他在領域的甬道中已經看見了家入硝身上發生的一切。知道事情嚴重性的特級咒術師比懵懂的伏黑惠更加心焦。
不過他已經習慣了掩飾,一邊盡量安撫下伏黑惠的情緒,一邊不斷思索解決辦法。
夏油傑忍不住喃喃:“怎麽會……阿硝他體內的詛咒突然爆發了。”
其實原理很簡單。
在此之前,家入硝曾經和羂索締結過一道作為最終保障的束縛。那時候情況緊急,臨場突破的他靈魂輕飄飄,幾乎要脫離人類的軀殼自立門戶而去。
概念上來說,大概就是他快飛升了。
但是家入硝根本就不想這麽幹。
為了留下人類的火種,家入硝選擇了讓羂索攥住了牽系自己的繩索。
而此刻羂索那家夥過河拆橋,直接扯斷了這根風筝線,讓家入硝猝不及防的在靈魂遠離的情況下又一次割裂。
羂索想要的是……能夠作為結界支撐的神明。
這個神明本身是天元還是家入硝,其實并沒有太大區別。
既然家入硝選擇了弑神,那麽就由他來填上空缺,成為計劃最後一環的新神。這也不失為一種冥冥之中的命運輪回。
不過……
家入硝可不是那種安安分分等着“加冕”的傀儡。
“對我動手,就要有付出代價的心理準備啊……羂索!”家入硝閉上雙眼,概念中存在的束縛線條清晰的漂浮在意識的領域中。
從年幼時就以反轉術式站在了天的維度博弈,想要在束縛這一層次玩過家入硝,羂索終究是千年的經驗蒙蔽住了雙眼,以至于在最終時刻前疏忽了一次。
“找到你了。”棕發青年忽而笑出了聲,死死盯着那根斷裂的猩紅絲線,他擡起了手。
和黑漆漆的詛咒混雜在一起的幽綠火焰高漲,燒焦了絲線的線頭,強行黏連上了斷線。
“這是……”羂索臉色突變,駭然的感受着體內莫名多出的束縛。
莫名的吸力開始牽扯千年詛咒師的靈魂,本就不牢靠的軀殼被生拉硬扯着分開。羂索只來得及給自己的結界蒙上一層遮掩,就被拽進了一條熟悉的甬道。
換個說法,是兩面宿傩領域的入口。
雖然說詛咒之王的領域的确是稀有的開放式領域,但也沒開放到讓随便什麽人都可以進進出出。羂索有些頭疼的想着外面的謀劃。
靈魂和現實的維度不同,家入硝也算是誤打誤撞的找到了破羂索局的最佳方法了。羂索用兩面宿傩的束縛牽制住家入硝,反過來,家入硝同樣可以依靠這道束縛掣肘羂索。
雖然羂索懷疑這家夥只是單純的報複心強,在以牙還牙罷了。
但是不管怎麽樣,羂索此刻的确是比家入硝還急着逃離兩面宿傩的領域。裏梅好糊弄,兩面宿傩卻不是個好騙的家夥。
該得罪、出賣的合作夥伴都已經賣了個幹幹淨淨,羂索此刻出現在兩面宿傩面前能得到的只有切片套餐。
至于家入硝,他們本來就是無可和解的死敵。
此時此刻,在兩面宿傩這個敵人的領域中,仇恨值吸引最多的居然變成了羂索。
而一手攪混了水的當事人家入硝,他在憋着一口氣,強行将羂索拽進心像世界後就失去了對意識清明的操控。
支撐這麽久,他終究是到極限了。
“虎杖……逃跑吧。”棕發青年陷在黑暗中,依靠本能支配聲帶,最後說道。
下一秒,幽綠色的火焰騰起,結成一道熾熱的繭子,徹底隔斷了家入硝意識和外界的接觸。
“家入、家入先生!”虎杖悠仁震驚的看着面前這一幕。
“特級咒胎嗎?哼……看來只能等下次再戰了。”兩面宿傩不爽的啧了一聲,也沒管留在原地的虎杖悠仁,自顧自離開了。
一方面是他知道,這裏屬于他和虎杖悠仁的公有區域,彼此都無法殺死對方,費勁沒意思。
另一方面……
“羂索……居然敢出現嗎?哈,來得正好。”沒能盡興的詛咒之王咧開猙獰的笑,向着感應到的方向而去。
兩面宿傩也不喜歡有人總是拿他當筏子,羂索……越界了。
雖然這家夥大概是做好了老死不相往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準備。
但是兩面宿傩可對這些前情提要不感興趣,他只知道羂索那家夥在愚弄了自己後,又一次現身。
這樣的一幕,也是家入硝選擇的最佳平衡。
經驗的确能彌補很多東西,但是論及頭腦,從小就以天才立身的家入硝怎麽可能輸給那個躲躲藏藏的陰溝老鼠。
大家都是玩計謀、耍手段,坑人的時候就要做好被拖下水的心理準備啊!
領域內部的形勢又一次突變,現實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阿硝……可惡,已經形成咒胎了。”夏油傑向着繭伸手。灼燙的沉默火焰雖然沒有燒傷熟悉的幼馴染,但是終究頑固的阻礙了夏油傑的接近。
非術師不可見的灰蒙蒙詛咒從整個京都彙集,向着高專的咒胎中心凝聚。
看着這樣堪稱地獄的一幕,夏油傑卻忽然走了神。
他想起,在自己對咒靈操術還沒那麽熟悉的年紀……
黑發披散的少年惆悵的嘆了口氣:“附近的盡是一些沒用的貨色……要是能有特級收服就好了,這樣就能确保咒術師評定了。”
懶洋洋的棕發少年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哈欠:“咒術界其實有很多已知的特級咒胎啦,你可以問問五條家有沒有庫存。畢竟他們會在咒胎瀕臨孵化時就察覺到位置,最終被派遣家族的咒術師扼殺。拜托一下大少爺,他說不定會走後門幫你截胡。”
黑發少年困惑的問:“咒胎,還是特級……為什麽會在沒有造成傷亡時就被發現?”
棕發少年半擡起眼,深棕的眼眸不帶一絲多餘的情感:“因為……”
“……越是強大的咒胎,想要孵化,就會鬧出越大的動靜,最後反而在關鍵時刻被術士殺死了。”夏油傑苦笑着,念出了這個有些随意的答案。
那麽,由家入硝的身體凝聚的這個足以吞噬整個京都的漩渦,到底會孵化出什麽鬼東西?
夏油傑不敢猜,也不想去猜……
“快醒醒吧,阿硝……”夏油傑徒勞的喃喃。
而在咒胎的漩渦形成後,同處京都,又身具六眼的五條悟終于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
他仰頭看着遠處的詛咒,震驚的念出了熟悉的名字:“這是……硝子的咒力。”
這一次,五條悟完全不管身後那些唠唠叨叨的老頭子,冰藍色的六眼中滿是困惑的冷光。
他粗暴的将術式功率調節到最大,向着京都高專趕去。
術式效果下的瞬移帶着五條悟,幾乎只是眨眼的下一瞬間,他就站在了咒力漩渦前方。
而靠着話術,一直拖延到家入硝大招釋放的太宰治也終于能夠松一口氣了。
五條悟甚至只是出現,不願和六眼正面交鋒的裏梅就放棄了殺死太宰治,暫時退避。
“硝君,能做到的事情我已經都做了,接下來就看你了……”太宰治轉過身,同樣注視着混沌的中心,複雜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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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