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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羂索解釋了客觀上的事實,自己也不免有些懷念:“因為術式不同,我還想過硝君的領域會不會不同呢……果然,咒術師家族的遺傳是相當可靠的東西啊。”
或者說,簡直有些可靠過頭了。
在咒術師這個精神狀态不穩定,物理狀态卻相當穩定的群體中,千年的延續裏雖然偶爾會蹦出那麽幾個天賦異禀的家夥,但是總體來說最為依賴的還是家族遺傳。
就像是五條悟此人幾乎從生下來那一刻就确定了自己未來的成長路線一樣,家入硝雖然不是出身大家族,但是依然能夠有所預料。
如果其他世界的家入硝子不是一直堅定的走在反轉術式這條路上,大概一樣會有這樣的分岔路口出現也說不定……
可是就像家入硝是羂索整個千年計劃的意料之外一樣,家入家這個被家入硝超常發揮的領域同樣是大網底部被遺漏的那一部分。
千年前,那個首創出屬于末流家族領域,打破了壟斷局面的天才……他也曾親眼見過啊。
羂索模糊的回憶中終于透過家入硝混沌的眼神,挖出了一點無關緊要的邊角料。
與禦三家的輪回不同,家入家在那個時代沒能留下足以稱道的歷史,卻也留下了某個被羂索刻意抹去的名號……大多是異端、悖逆之類褒貶不一的名號。
而被冠以了這樣稱呼的棕發棕眸者淺笑,立于歷史的某處,隔着長河,與後世的陰謀者對視。
“……我想要創造出那樣的領域。”
“那會被很多人阻止吧。”
“總之我會去做只是因為想要去做罷了。那些笨蛋的未來和我無關。”
“那麽你就去完成吧……這個時代發生的一切,對未來而言就只是歷史罷了。”
“那你就一個人記好了,我所要創造的歷史……羂索。”
遙遠的回憶無可避免的因為“歷史”湧進了這個一心大義的家夥腦內。說起來,那家夥的名字是什麽來着?琉璃子嗎?算了,總之是不重要的家夥……不重要又很頑固的家夥。
這坨腦花收攏回發散的思緒,他并不在意自己階下囚的處境,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繼續和夏油傑長籲短嘆:“平安京時期,為了排除計劃的幹擾因素,我也注意過那個家族……明明術式基礎不錯,但是家入家卻從來沒有人能走到特級這一步。哪怕是唯一支撐起家族的天才,僅僅是完成領域展開就再也無法前進了。”
“不過,也多虧了庸才的堆積,在千年後才能看到這樣的異端吧。”羂索感嘆道。
這句話相當輕描淡寫,可惜知道羂索做了什麽事情的家夥可不會輕輕揭過。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攪屎棍。但是羂索這家夥不一樣,他為了自己的大義辛辛苦苦、勤勤懇懇的從千年前一直攪和到了千年後,堪稱勞模。
這些事情,在千年前的平安京頂多算是上不了臺面的小伎倆,但是到了現在這個整體實力大跳水的咒術界,那就能算是驚天陰謀了。
羂索長達千年的蟄伏,并不是單純閑着等待。早在平安京時期,他就做好了将戰場投射到千年以後的準備。
五條家是命定的敵人,加茂家是計劃的一環,禪院家兼容着諸多成為延續……這三家是無可動搖的禦三家。
但是除此之外呢?那些非禦三家,卻同樣茍延殘喘數百年的渺小家族必須存在,卻又不必都存在。羂索理智的判斷,與其給敵人留下助力,不如提前做些鋪墊。
而咒術界的構成千年不變,正好給了這個千年詛咒師情報優勢。他一直觀察着,那些活躍在時代舞臺上的天才。
各種意義上而言,千年後咒術界一團亂麻的局面全部都有他摻一腳,這才有了現在這幅爛橘子遍地開花的神奇造物。
那個一心只有自己實驗的家夥絕沒有意識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若有似無的給某個持續千年的陰謀添了堵,一貫我行我素的怪人只是做着自己喜歡的事情罷了。
這和家入硝的性格可以說完全重合了。
他們都是只為了自己心願而活的怪物啊……
現在回想起來,雖然在才能上不能相提并論,但是家入硝的确稱得上返祖了。畢竟這兩個跨越了時代的前後輩,面容和性格上實在相似到像是某種荒誕的輪回。
“我想聽的可不是那些走馬燈一樣老掉牙的臺詞……那個特殊的領域,到底意味着什麽?為什麽能夠影響到阿硝的狀态。我要的是解決辦法。”夏油傑忍無可忍的用力踩了一腳腦花。
畢竟這玩意實在是太惡心了,他的手碰都不想碰。
羂索好像到了這一刻才後知後覺自己眼下過于露骨的形象不利于交談,于是不緊不慢的又重新給自己捏了一具軀殼。
畢竟兩面宿傩忙着和家入硝互毆,沒空管羂索的情況,他也不用擔心辛辛苦苦捏出來的外殼又被砸壞了。
不過不知道是出于惡趣味還是怎麽樣,新殼子長得和家入硝過分相像了。
穿着潔白狩衣的棕發青年不緊不慢的擡手系上自己腦殼上的縫合線,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下不僅是夏油傑感覺惡寒,理論上應該被殺念支配的家入硝都硬生生抽出了注意力,将視線轉移到了這家夥身上。
“哈?冒牌貨?膽子真大啊。”說着說着,眼看家入硝臉上漆黑的面具就要向着赤紅過渡。
兩面宿傩切了一聲,怪力的四只手臂硬生生扣住了面具,強行扣回了家入硝臉上:“我們還沒有玩盡興,不能讓你這家夥變得無趣啊……”
“啧,那我就先解決你,混蛋!”家入硝轉回了頭。
夏油傑看着重新被兩面宿傩拖回鬥毆的泥潭中的家入硝,本來被激戰弄得緊繃的神經終究忍不住冒出了一句吐槽:“什麽啊,結果那四副面具真的是物理上的人格開關啊……”
從面容到嗓音都像是家入硝平安京分號的羂索淺笑着應和:“就是這樣哦,畢竟……那是束縛的媒介嘛。”
這話有些意味不明,甚至有幾分微妙的懷念與欣慰。
非要說的話,這個領域還算是羂索親自參與,目睹了塑造全程的。盡管這玩意的傳承也是他一手捏斷的。
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成也敗也了。
不過這些屬于千年前大陰謀家複雜的心路歷程就不是黑發特級能夠獲知的了。
夏油傑看着和幼馴染相似的柔和面孔,本能其實已經給出了這張臉真實身份的答案。
他不适的挪開視線,冷聲道:“不要轉移話題!”
羂索聳聳肩,柔順的深棕色長發順着肩背滑落:“就像是我說的那樣,咒術師的領域展開,說到底,和咒靈的生得領域也沒有什麽區別。之所以咒靈能夠碾壓同等級的術士,就是因為領域的阻隔。”
“可是一旦到了特級,擁有了領域展開的咒術師就完全拉開了差距。”
說着說着,這家夥的視線落在家入硝背上,露出了有些詭異的笑意:“夏油君,你知道家入家的生得術式是什麽嗎?”
夏油傑愣了一下,居然一時回答不上來。
畢竟術式這種東西算是招牌,也算是秘密武器。很多保守的術士都不願意透露出去。也就是禦三家有名過頭,咒術界才視作了常識。
但是家入家這樣的小家族……
夏油傑從來沒有聽自家幼馴染提起過,也沒有深問過。
羂索輕嘆了口氣,側臉閃過一發幽綠色的咒力團:“沒錯,你無法回答,我也沒辦法回答。”
“所謂的家族術式,其實就是血脈中公認的最強大的因子。這種東西,紮堆出現的時代,你應該很清楚……平安京時期,那個人鬼共生的時代。”
相繼出現了天元、兩面宿傩這樣足以統治一個時代的怪物,那個人鬼共生的平安京時期,咒術界人才輩出到了某種離譜的地步,哪怕像是家入家這樣在咒術歷史中完全排不上號的末流家族,由于大環境好得過了頭,也有過家族史的巅峰時刻。
這是無數人懷念又恐懼着的,屬于咒術師的時代。
如果一定要給家族的術式劃定一個範圍,那麽只會是那個時候了。
“可是,降生在那個時代的某個異端,他從一開始就放棄了在這個舞臺上奪取光芒的機會。”羂索眯眼輕笑着,擡手指了指自己這張柔和的面孔。
話音剛落,經過一番纏鬥的家入硝再次撕扯開了伏魔禦廚子的部分。
這一次,兩面宿傩無法再通過物理手段牽制面具的切換。不過不爽的詛咒之王最終強行改變了面具的軌道,将冷白的那一枚扣在了家入硝臉上。
刻印着“舍”字的面具。
夏油傑猛地看向家入硝,他心底突然産生了一種微妙的緊迫感,于是下意識喃喃道:“還差一個……”
羂索也收回了話頭,轉而不置可否道:“你猜到了啊。”
“關于四無量心的束縛。”
夏油傑确實聯想到了一些幼馴染提起過的事情。
那個總是懶洋洋的棕發少年,難得認真的陳述了自己一直探索的理念:“……束縛的本質,其實就是借貸啦,只是對象有點特殊罷了。如果有一天,傑覺得自己有什麽事情一時半會辦不到,就試試看吧。向天,發起名為‘束縛’的強求交易。”
而作為天的代行,家入硝此人一定會走後門讓那些平等或是不平等的束縛強行成立。這才是家入硝暗示自己幼馴染的事情。
可惜夏油傑之前從來沒有用上家入硝的獨門秘籍。
不管怎麽樣,這份理念也算是輔助夏油傑理解了羂索的話。
所謂束縛,就是一個交易的平臺。家入硝早就習慣了空手套白狼,通過賒欠貸款的離譜方式硬生生撕扯出自己需求的力量。哪怕是他的領域也貫徹了這樣的靈魂本色。
慈悲喜舍是向神明借貸的媒介。
按照正向的邏輯來說,這種束縛大抵是使用者保持着四無量心才能獲得相應的力量,如有違背,即刻反噬。
但是由于詛咒的侵蝕,事情變得有些微妙了起來。
遵守變成了剝奪,力量倒還好好的攥在了家入硝這家夥手裏。該說是本能的不肯吃虧嗎?
總而言之……
“在第四枚面具扣上之前,我會結束這場鬧劇。”絕境面前的黑發特級終于完全冷靜了下來。
這種狀況也容不得他再沉浸在個人情緒當中了。畢竟……稍有不慎就會是永久的失去啊。
羂索輕笑着點了點額頭的縫合線:“真是不錯的決心。但是說大話這種事情……”
一直沒有真正動手的羂索,此刻他終于插手參與進了三人的領域間隙。
他擡起手,結出了和家入硝毫無差別的手印:“領域展開……”
“婆羅賀摩天。”
明明是一樣的名字,最終呈現的領域卻完全相悖。這正是夏油傑沒能聽到最後的,羂索的真正解說。關于家入那位異端颠覆性的,連羂索都感到惋惜的真正設計理念。
與生得術式、血脈傳承毫無關聯,完全公開的通用性公共領域,基于術士基礎的束縛交易、降靈技巧、反轉術式等等構建的領域框架。
這玩意bug到簡直就像是普适性極強的公式一般,一套就好。哪怕使用者是輔助監督,亦或者什麽天生的反轉術式者,依然可以開出屬于自己的領域。
“如果讓他的研究成果流傳下去,我會很苦惱的,所以只好抹去了,就像那些消失在歷史中的其他術式一樣。”羂索露出了極其溫柔的笑意,坦白了自己千年間的又一罪行。
夏油傑不關心這個,他只是咬着牙,不退反進,延展開了自己的領域。
無論羂索想要做些什麽,他只要阻止就好。
而與局面的變動不同。
家入硝在轉換完面具後又一次變得意興闌珊,直接抽出了和兩面宿傩的對峙。
“傑,別管那兩個了,先離開這裏吧。”完全沒察覺到自己狀态變化的家入硝淡定的對着幼馴染說道。
夏油傑猜不出這個形态下家入硝的怪異點,只能謹慎的回道:“你想到辦法解決了嗎,阿硝?”
森森的骨白色面具下,棕發者理所當然道:“我會處理一切,你只要跟着我就好。”
于是夏油傑得出了答案,這一次……是傲慢。
黑發咒術師輕吐出一口氣,忍着撕裂的疼痛,一點點剝開領域的間隙。
“停手吧。”夏油傑一字一頓,又一次重複:“阿硝,停下來。”
他不能再放任事态發展下去了。
所以……哪怕要直接對上幼馴染,他也必須在此刻站出來。
非人的眼神不帶半分情誼,家入硝淡淡的注視着難掩緊張的夏油傑,不喜不悲道:“傑,你太弱了。你真的覺得自己有資格阻攔我嗎?”
極限的氛圍之下,夏油傑的頭腦卻越來越冷靜,他笑了一下:“如果是我那個笨蛋幼馴染的話,我大概的确會被教訓個不輕吧。但是如果只是你這樣不知道算是什麽的邊角料,作為那家夥的同期、摯友,身為被信賴者的我,是絕對……絕對不會輸給你的啊!”
語畢,在三個東京高專同期的特級中,最少仰仗實力胡作非為的這人堅定的擡起了手。
唯有這一戰,無可避免、不該逃避。
“阿硝,我會打敗你……打敗你的這份傲慢。”夏油傑深吸一口氣,掌心逸散出了漆黑的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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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