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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在最後一刻,羂索撕扯着家入硝的咒力,獨自投身結界,以此成全了他這千年的全部計劃。

百鬼的夜已經落下幕布,誰也……無法阻止。

“他沒有死去,所以結界的持有者也沒有轉變。不過他也沒有活着,你沒法通過擊殺他解決事件。”裏梅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思,輕聲道出了家入硝試圖無視的真相。

結界的核心需要一個幾近神明的結界師支撐。龐大到足以詛咒這個無聊世道的怨憎,被結界核心一力承擔,不生不死、永遠痛苦……

家入硝本來以為那個特定的位置是羂索故意留下,以此折磨他或者天元的環節,卻沒想到這家夥最終連猶豫都沒有,就以自己的茍延殘喘撐起了結界。

所以,最佳選擇不是無欲無求的天元,也不是逆反在身的家入硝……只有羂索自己才明白,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結界。

知識、經驗、意志……在一切的最後,欠缺的只有力量了。

咒術師的世界就是這樣,無數的努力都比不了與生俱來的才能。

“那家夥……最終還是做到了啊。”裏梅雖然不情不願,但是還是如此說道。

無論是利用還是被利用,總而言之羂索想做的事到此為止已經告一段落,剩下的不管是成功還是毀滅,那就都只是兩面宿傩陣營和家入硝等人的交鋒了。

有着嗜血的詛咒之王的存在,一切再也無法和平解決,血腥與憎惡會取代這個過于平和的時代,使得人鬼共生的混沌再次降臨。

不過,這樣還不夠保險……

“悟,小心!”夏油傑倉促的釋放了一團血糊的咒靈,試圖阻擋在五條悟身前。

威勢扭曲周遭空間的術式幾乎毫無阻滞的吞噬了咒靈,又在五條悟身前的無下限不情不願的止步。

咒靈的肉盾雖然對于有着無下限術式護體的五條悟只能說是聊勝于無,但是夏油傑還是這麽做了。

畢竟至今為止,羂索那家夥的手段實在是……難以預料。

夏油傑錯眼的仰望着漂浮于半空的咒靈,除了破碎的縫合線紋路之外,他幾乎以為是領域空間限時出現的那個家夥返場,還一步跨入了現實。

一切就好像是一場成真的噩夢。

“阿硝……”額發被黏膩的血液打濕,操縱百鬼的特級咒術師忍不住喃喃。

五條悟急促的喘了口氣,釋放頻率過高的【蒼】和【赫】不可避免的對他的身體造成了一定負擔。

“喂喂喂,這是什麽老套的奇葩劇情?夥伴變BOSS?一點也不好笑啊。”白發最強勉強打起精神,嫌棄的吐槽。

棕發四散張揚,四面黏連難分,身上帶着些許家入硝咒力氣息的詛咒橫攔在五條悟和夏油傑前行的路上。

“不過,雖然很像……我的靈魂是一定會否定你這個面具怪啦。”五條悟和夏油傑對視一眼,笑容輕蔑無畏。

“畢竟硝子那家夥……”

“畢竟阿硝那個人……”

兩個同期默契十足,一邊猛然讓出身後的軌道,一邊異口同聲道:“他可是出乎意料愛面子的別扭鬼啊!”

“閉嘴!”

“但是……做的不錯,你們兩個。”疾跑着,幾乎和幽綠色咒力同步到達,穿過了同期讓開的通道,棕發特級詛咒師先是忍不住彎了彎唇,又很快冷聲道。

“自己身上冒出來的代謝廢物,就要由自己解決啊。”家入硝站定,一瞬不瞬的盯着和自己身形一致的詛咒,認真的說出了這樣的話。

一直沉默到就像是沒有理性的詛咒降下高度,來到了家入硝面前。

嘶啞的喃喃就像所有低級的沒有思考能力的複讀機咒靈。

“你在畏懼什麽?”

“你在憎恨什麽?”

“你在詛咒什麽?”

死板的機械性提問不斷從鏡面般的另一幅喉舌中衍生。

家入硝不由自主的頓了一瞬,卻很快收拾好心緒,背對着兩個警惕四周的同期,露出了嘲諷的笑意:“區區咒靈,真敢說啊。”

盡管抛出了帥氣的狠話,家入硝手底下的攻擊仍然肉眼可見的急躁了幾分。

因為他知道……

這個問題的答語決不能在身後兩人面前展露。

被羂索剝離出的咒靈,盡管的确是被本體排斥的廢料,但是身體的吐息、毛發,仍然是本人的一部分。

咒靈所诘問的、所迷茫的……到底是?

來不及想太多,家入硝試探性的術式外放已經觸及到了咒靈身側。

難得正經蓄力後的恐怖幽綠,和正派形象毫不沾邊,看上去比對面那家夥更加狂躁的叫嚣着毀滅。

可是這樣無往不利的攻擊……

在觸碰到鏡子反面的瞬間,就融于納西索斯的湖泊,完全消隐無蹤。

“這下可就……糟糕了啊。”五條悟扯了扯嘴角,垂眸道出了現實。

夏油傑蹙眉看向若有所思的摯友:“悟,你看出什麽了嗎?”

五條悟搖搖頭:“六眼能得出的唯一答案就是,面前出現了兩個家入硝。咒力也好、術式也好,哪怕是身上的殘穢都完全一致……但是無論怎麽說,那家夥都根本不可能是硝子,至少不是我們認識的硝子。”

夏油傑明白了:“是也不是……那就只有阿硝自己清楚該怎麽做了。”

而被同期談及的當事者,此刻煩躁得不得了:“可惡……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原理啊。不回答問題就不讓人攻擊?還是隊友攻擊免傷定律?太離譜了吧。”

嘴上抱怨着,其實家入硝已經通過最初的試探弄清楚眼下的狀況了。

“果然是束縛啊……”棕發青年注視着詛咒面具上分布的縫合線。

束縛即是人與天之間的不平等交易,其實現形式幾乎等同于規則。無可避免、無法違背。

就像幼馴染手上那只裂口女寶可夢的領域一樣,不回答問題,就無法邁入下一步行動,哪怕是特級也無法違背規則,只能取巧。

想到這裏,家入硝無意識的瞥了一眼身後的兩人。

也許是出于本能的逃避,哪怕是剛剛從同期讓出的過道中通行,他也仍然目不斜視,沒有一次回頭去看那兩個笨蛋的臉。

可是現在卻無法回避了。

家入硝不着痕跡的輕吐了口氣。

他直視着自己的鏡子,緩聲道:“畏懼、憎恨、詛咒,那種東西……”

“不就是你嗎?”

第一句開了頭,後面的一切也無可奈何的順暢了起來。

棕發青年不再遲疑:“到了最後,人類想要詛咒的,就只剩下無能為力的自己了。”

“所以你不是我,只是家入硝這個人生命中不應存在的懦弱,僅此而已。”

“在這裏被我殺死,然後……讓開最後的道路!”

本體宣告了彼此的終局:“這就是你的宿命,無名的咒靈。”

一直迷茫着的面具至此,終于脫落。

“是嗎,原來如此……這才是我誕生的理由啊。”詛咒無比平靜的接受了本體的答案。

于是無敵的金身徹底破裂。

家入硝松了口氣,卻沒有耽擱的繼續火力全開。

“快點、再快點……”心底隐隐的不安促使家入硝壓榨着體內的咒力高速運轉。

可是盡管如此,被整座結界偏袒的咒靈也并不是待宰的羔羊,他們的戰鬥不知不覺偏移了最初的位置。

但是……

五條悟和夏油傑卻還在原地。

同為特級,同為最強,三人分開各自為戰本該是習以為常的合理事情。可是此刻的結界卻不能一概而論。

事實上比起為了心底那股不知從何而生的焦慮,從少年時期就孤軍奮戰到現在的家入硝,五條悟和夏油傑的存在才是操縱着陰謀者更為厭憎的。

無論是羂索,還是……兩面宿傩。

特級三人靠着超強的機動力從京都直接趕往涉谷,但是這不代表剩下的幾人就無動于衷了。

不如說……

那兩個不應該參與這場戰鬥的孩子,才是一切的關鍵。

羂索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拖回現世的詛咒之王,可不能在虎杖悠仁這個小鬼的體內冷眼旁觀一直到戰後和平啊。

而伏黑惠……

從生得術式覺醒的那一刻開始,十影法就注定了和麻煩的大事件牽連糾纏。

咒術界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的惡臭地界。

天,就是這裏的唯一。

血緣、繼承、天賦……所有的一切在術士出生的那一刻就有了定論。

而家入硝這個人,既是其中的例外,又是其中的典型。

他出生于微末的小家族,與整個故事沒有關聯。早早抽身、遠離紛争本該是他的選擇。只是因為難以割舍的回憶,他才硬是摻和進了戰場,甚至一路殺進了故事的c位。

此刻家入硝的存在,是通過一次一次精密的與天的交互才堆砌而出。

所以,他是違背了規則的叛逆,卻也最終成為了頑固規則的看守。

“……我們本不該走到這一步的,阿硝。”詛咒平和的說出了和羂索相同的話語。

此刻的他好像又不是那面鏡子,被遍布面孔的縫合線取代了意識。

棕發詛咒無意識的摩挲着下颚的弧度:“你和我曾經認識的那個人,并沒有不同,所以一開始以為你也會理解的……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你這個人并沒有屬于自己的,一定要堅守的信念,只是随着風筝線搖擺的可憐家夥罷了。”

“冷淡、不在意、無所謂……在意的人所持立場,就是你會毫不猶豫站立的位置。你說到底也只是這樣一個人罷了。”

“所以,哪怕是我說出了自己的大義,五條悟和夏油傑那兩個人不做出改變的話,你也絕不會産生動搖。”

說到這裏,他又忍不住露出了淺淺的,毫無戰意的笑容。這個人奇異的在無盡血腥中露出了與世無争的古怪氣質。盡管至今為止的一切殺伐都要拜這個看似無害的家夥所賜。

羂索嘆息着道:“盡管如此,我還是要說說的。萬一不幸真的被你做到了,至少也讓我有個知曉我內心詛咒的家夥存在吧。不然對于咒術師來說……那樣就太過悲慘了。”

家入硝很想暴力破局,按下莫名展開的skip按鈕:“喂,誰要聽那種無聊的東西啊,趕緊去死,或者投降将一切變回原樣。”

“有點耐心嘛,阿硝。”很遺憾的是,羂索打定主意要将面前的敵人當個樹洞,一吐千年謀劃的心路歷程。

為了讓一直試圖突破的家入硝安靜一會兒,羂索換了個開頭:“我想和天打過那麽多次交道的你,一定比誰都更明白我接下來說的話代表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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