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客棧
客棧
大漠孤煙直, 長河落日圓。
塞外邊疆之地,舉目望去只有無際的滾滾黃沙,落日下起伏不平的沙丘仿佛凝固的波浪, 從天而地一派孤絕又熾烈的橙黃。風沙掩埋駱駝與商隊的足跡, 此地仿佛萬古寂靜,隔絕人煙。
仔細看去, 卻能在大漠邊緣分辨出一座不大不小的客棧。
這座客棧高約三層, 連同院子一起占地約一畝半, 由土坯砌成, 外牆亦是土黃色。它幾乎和大漠融為一體, 不仔細看還以為又是一座突起的小沙丘。
這座客棧前不着村後不挨店, 旁邊只一條破土路, 也沒挂什麽牌匾, 仿佛在關門的邊緣搖搖欲墜, 恐怕來一次風暴就真能被埋成沙丘。
此時此刻,這外表平平無奇的客棧裏頭, 生意卻好得出奇。
大堂裏已經坐滿了客人, 客人們雖風塵仆仆,穿着打扮卻都十分體面,操着南腔北調互相寒暄,來回吹捧。那個叫着孫老板,這個叫着吳老爺, 一會兒誇聲震關中,一會兒贊名揚海外,好似這客棧裏的人随便推一個出來, 都是叫得上名字的英雄好漢。
“呦,杜大官人, 我還以為你這次來不成了呢!聽說淮北叛亂聲勢浩大,都亂成一鍋粥啦!”一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穿過人群,操着關東腔朝坐在靠窗邊的黝黑矮胖男人道。
那矮胖男人嘆息一聲,以一口淮北官話擺手道:“可別提了,我繞了一大圈,一個月的路走了三個月,緊趕慢趕才到這裏。”
兩人的腔調南轅北轍,竟也不妨礙他們聊得熱鬧。
關東的邱老板道:“聽說這次淮北叛亂,也不知是叛軍還是朝廷的軍隊,居然動用了靈器術法,你可瞧見了?”
“瞧見了!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吶!”
家正住戰場附近的杜大官人直搖頭。
靈器之亂從葉憫微的魇獸現世開始,至今已經有二十多年,期間局勢雖一直在惡化,卻也勉強控制在仙門與靈匪之間。四處多有災禍,卻未演變成真正的戰亂。
誰知自從去年葉憫微下山之後,局勢惡化的速度竟驟然加快,以至于翻天覆地令人猝不及防。
今年一開年便發生了兩件大事。頭一件事是淮北叛亂,流民夥同山匪起義,朝廷鎮壓起義時,戰場混亂之間居然出現了術法。
原本近來年景不好,流民起義之事也不少見,但戰場上出現了靈器與術法,這意味便大不相同。術法一出血流成河伏屍百裏,起義雖然被成功鎮壓,但仙門與朝廷之間的關系卻驟然緊張。
“果真是朝廷動用術法,來鎮壓起義嗎?”關東的邱老板關切道。
杜大官人搖頭:“誰知道呢?當時戰場上亂成一團,沒證據的事兒,朝廷就算做了又怎麽可能承認?”
他四下看了看,在嘴邊豎起手掌,小聲對邱老板說道:“早有風聲,說那逍遙門叛徒衛淵權傾朝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衛淵那厮建立天上城廣收靈匪,如今有術法流到軍中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我瞧着,仙門已經認定了是衛淵做的。”
“這仙門怎麽忍得了?衛淵勢弱時他們未能将其鏟除,如今衛淵和朝廷的關系已盤根錯節、密不可分。主持太清壇會的又正是逍遙門,逍遙門與衛淵早有宿怨,這些年兩方關系一直如履薄冰,該不會……該不會這次仙門要與朝廷開戰吧?”
杜大官人與邱老板一齊嘆息。只聽雷震似的腳步聲響起,客棧老板提着兩大壺酒放在他們桌上,酒晃蕩着灑出一大片。
那老板膀大腰圓,肚子一挺足能占四人的地兒,吹着絡腮胡子道:“大家都是靠靈器之亂發家的,發什麽愁!喝酒,喝酒!自來這世道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依我看越亂越有賺頭!你們誰贏了這次競賣,這輩子就躺在金山銀山上睡大覺吧!”
開年以來的第二樁大事,也是諸多人齊聚此處的原因,便是鬼市千金榜上放出消息,有人要在鬼市競賣蒼晶煉制之法。
千金榜上的售賣絕不可能造假,蒼晶正是靈器之亂的重中之重,怎麽珍稀也不為過。這消息一出舉世嘩然,大家紛紛猜測售賣者是不是萬象之宗,都在找門路往鬼市湧。
而在這場舉世矚目的競賣被捧得火熱之時,林雪庚又宣布将于同一日在鬼市競賣“斥靈場”建造之法。
斥靈場之中所有術法靈力一概失效,這是林雪庚的拿手絕技。
這消息仿佛就像在火上又澆了一把油,在世人之間炸開了鍋。同時競賣“蒼晶煉制之法”與“斥靈場建造之法”,尖矛與重盾同時擺上貨架,這是鬼市百年不遇的盛會啊!
千金榜競賣會頓時一席難求,大家更加削尖了腦袋往鬼市去。
“我們靠着鬼市混口飯吃,自己幾斤幾兩也還是清楚的,也就是去見見世面,還真能競得這東西不成?”
杜大官人倒是拎得清,他邊回答客棧老板,邊邀請邱老板與他同桌吃飯。客棧老板如雷震般的腳步便轉而咚咚咚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客棧老板的腳步聲遠去之際,杜大官人卻聽窗外傳來“咚噠咚噠”的駝鈴聲響,有人随着駝鈴聲吹起羌笛。笛聲悠遠細長,如大漠上空盤旋的鷹,穿天透地,孤寂又恢宏。
杜大官人從身旁那扇小窗看出去,蒼茫沙漠之中,從落日之處浮現四個騎着駱駝的剪影,沿着破土路慢慢靠近,慢慢變大。
邱老板也看t過去,他贊嘆道:“這羌笛吹得是真好啊,我來塞外這麽多趟,此人技藝數得上第一!”
“看來也是去鬼市的。”杜大官人猜測道。
那一行四人果然在客棧前停下,他們将駱駝們交給夥計,由大門走進客棧中。
只見這四個人皆着大漠商旅常見的長袍,頭戴兜帽面縛面巾,渾身上下裹得嚴實,每人只露出一雙眼睛。
最先走進來的是個年輕姑娘,步履輕快雀躍。而後的姑娘便沉穩許多,眼神有些迷蒙,步子也緩慢得過頭。
她身後的男子大約是方才笛曲的演奏者,羌笛在他的手心手背之間旋轉,仿佛雜耍一樣神奇。
他雖然只露出眼睛,但那雙眼睛實在是漂亮至極,眼眸漫不經心地掃視堂中衆人,氣勢逼人。杜大官人與和邱老板與他對上眼神時竟心生膽怯,立刻移開目光。
最後走進來的那個男人似乎很瘦弱,不僅從頭到腳都裹着,頭上還戴着帷帽,連眼睛都被遮住了。他手裏提着個鳥籠子,竟維持着手臂彎曲的弧度紋絲不動。
那邊最年輕的姑娘快步蹿上了櫃臺,她問道:“老板,這裏住店多少錢一晚啊?”
只見櫃臺後站着一胖一瘦兩個女人,胖的那個是老板娘,瘦的那個是她的女兒。
老板娘也生得身材敦實,膀闊腰圓,她一伸手,十個指頭竟戴了七個金戒指,咧嘴露出一顆光芒閃爍的金牙。
實在令人難以想象,在這麽個破地方開家破客棧,怎麽能賺到這個地步。
她女兒看起來則樸實得多。她二十歲上下,沒穿金戴銀,只是腰間挂了兩串銅錢。她手裏舉着個酸枝木的煙杆,一晃身上便嘩啦啦銅錢聲作響,正伏在櫃臺上做賬。
老板娘上上下下打量了這些新來的客人一遍,仿佛估了一遍價,不鹹不淡道:“三百兩銀子一晚上!”
老板娘這話一出,滿身的金銀頓時有了理由。
客人驚道:“果然是家黑店!”
“明碼标價,沒錢就滾!”
客人不但不生氣,還眼露歡喜之色:“滾什麽滾,找的就是你們這家黑店!”
她扭頭對後面道:“大師父,二師父,我們終于到地方了!”
于是有着漂亮眼眸的男人邁步從後面走到最前,從懷裏拿出一封信放在櫃臺上。
這特制的信封在坐的各位客人無不熟悉。
“來了一群新客啊。”邱老板壓低了聲音。
杜大官人道:“瞧着可是些不好惹的家夥,專為競買而來的,也不知道是什麽來頭。”
老板娘拿起信來,将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再将這四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露出個笑容,語氣稍緩。
“原來是缪老板介紹的新客,得了這麽多舊客保舉,本事不小。”
老板娘話鋒一轉,将那信折起在手裏甩了甩,說道:“不過近來客人太多,我家這座廟小,你們一下來四位,我們怕是招待不過來啊。”
她話裏有話,只見她邊說邊伸出戴滿金戒指的圓潤指頭,大拇指食指中指這麽一撮。
謝玉珠立刻心神領會地将一錠銀子奉上,老板娘瞅了那銀子一眼并不說話,謝玉珠便再加上一錠金子。
老板娘終于喜笑顏開,她一只手在櫃臺下摸索半天,拿出兩塊房牌來:“客官們趕得巧,本店正好還剩兩間房,再晚來便沒位置了。”
謝玉珠正想去拿房牌,房牌卻被老板娘按住不放。
“最後兩間,每間五百兩一晚,絕不還價!”老板娘獅子大開口,山匪搶劫怕是都比不上她心狠手黑。
謝玉珠倒吸一口氣,對葉憫微小聲道:“這也太黑了!”
話雖如此,謝玉珠還是如數掏出了銀票,老板娘接了銀票這才松手。
葉憫微的目光卻落在了老板娘女兒的賬簿上。
溫辭瞧着老板娘把銀票收入囊中,問道:“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出發?”
“這可不好說,最近正是最擁擠的時候,您瞧大堂裏這麽多客人都等着呢。聽哨子安排就是了。”老板娘大着嗓門說道。
鬼市隐匿于世,出入口十分隐蔽,而這些出入口的所在以及進入鬼市的方法,只有被稱作“哨子”的鬼市中人知道。這麽多人齊聚于此,便是在等待鬼市的哨子為他們引路。
謝玉珠環顧四周,跟老板娘打聽:“鬼市的哨子是哪位,能否給我們引薦一下?”
“引薦什麽,不就在這兒嗎?”
老板娘一指旁邊做賬的姑娘,道:“就是我女兒,放心,跑不了!”
那一直低頭做賬的姑娘擡起眼睛,她端着煙杆,嘬了一口煙嘴徐徐吐出一口氣。雲霧缭繞間她瞥了她娘一眼,又把謝玉珠四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興致缺缺地再次低下頭去。
謝玉珠幹幹一笑收回身體,由衷地對她大師父小聲道:“真是太黑了啊!”
女兒去鬼市做哨子,爹娘在外頭開客棧,客人什麽時候去鬼市全聽哨子安排,多住一天這家人就多掙一日的錢。
一夜五百兩,這家人可真是把生財致富之道牢牢攥在了手心裏。
葉憫微一行四人領了房牌,由夥計引路上樓。葉憫微跟着他們走了兩步,卻又回過頭來,俯下身點點客棧女兒手裏的賬簿。
“你這裏算錯了。”她平淡道。
那姑娘略有些詫異地擡起頭,對面那雙恍若有霧氣的朦胧眼睛從賬簿上轉開,并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這客人轉身跟上她的同伴,上樓的時候不緊不慢,卻還差點絆了一跤。
老板娘納悶地從女兒手裏拿過賬簿,算盤噼裏啪啦打了半個時辰,才恍然大悟道:“呦,真算錯了。”
她瞧着這滿本用密文記的賬,一不是一五不是五的,尋常人連一串數字都認不出來。
“真是奇了怪了欸,她是怎麽看明白的?”
老板娘思索片刻,突然指着女兒道:“不對,秋娘!你這丫頭是不是昧錢了!”
而她女兒只是吐了一口煙,端着煙杆,拎着賬簿慢悠悠地晃走了。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