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如果
“許哥認識林執?”對短信毫不知情的林宜易忙不疊去撈湯裏的筷子,被熱氣燙得縮了縮手,“那可巧了,林執是我表哥啊。”
許稔卻好像聽到什麽難以置信的事情,臉都白了,開口含糊着回答,“真巧......我們,我們以前高中同學。”
“你以前也是榕中的?”楊栎一旁一臉恍然大悟,“我就說麓麓怎麽叫你學長呢,還以為是你們之間的愛——咳,昵稱。”
鐘麓少有的沒接茬兒,他就是再瞎也看得出來許稔并不想提起這些事情。他把手機鎖了屏遞回許稔口袋裏,抽了張紙,伸手将還呆愣着的許稔左手牽過,在他被筷子掉落濺出的湯汁油水燙着的手背輕輕擦了幾下,低聲問了句會不會疼。
“不是我說,麓麓,”楊栎捂着被酸到的腮幫子,“吃火鍋就吃火鍋別動不動欺負我跟一億行不行?是不是瞧不起我們的單身履歷?”
“誰欺負誰了啊,”鐘麓輕描淡寫,好像剛剛那個對着手機黑了臉的人并不是他,“我不也一樣?”
“話說回來,上次麓麓弄壞的那把吉他,”林宜易像是看不見鐘麓暗暗遞過來的警告眼神,執意要跟許稔繼續攀關系,“就是我拿給林執修的,嘿,還真是有緣分。”
鐘麓沒敢看許稔這會兒是不是又更僵硬了,起身走到林宜易身邊就一個暴栗。痛得對方嗚哇大叫也不解氣。
他走回許稔身旁安撫性地拍了拍他肩。他好像平複了一點,開始沒事人一樣招呼着所有人該吃吃該喝喝。
只有鐘麓眼裏才能看見的是,他的左手一直緊握着手機,指尖都泛了白。蜷在膝上,許久沒有拿下。
“你真沒事兒?”許稔擔心地看着臉紅得一塌糊塗的鐘麓,不無擔心地開口。
“真沒事兒,”鐘麓自己解釋地都要虛脫了,“我就這種體質,喝哪怕一點點酒就會臉紅,但其實我真沒醉。”
“真的?”許稔半信半疑,“看着真的不像。”
鐘麓沉默了。從飯館到公寓的路上許稔關心了無數次醉不醉的問題,也自責了無數次怎麽就是沒攔着這群未滿十八的高三生喝了酒。鐘麓心想你能成功嗎,這倆都是從小家裏就把酒當湯,一餐不落,轉了頭下午還能精精神神地上課,舉手發言一點不含糊的神奇物種。
相比之下鐘麓真是相形見绌,逼不得已喝了幾口,就成了這幅模樣。
“你這是過敏吧,”許稔還在念叨,“要不要買點過敏藥?還是醒酒藥也買一點?”
“好歹信任信任我?”鐘麓有氣無力了,“我醉沒醉酒,學長可以檢驗檢驗啊。”
“怎麽,怎麽檢驗”他們這會兒已經上了樓梯,回到房門口了。許稔頗為警惕地盯着鐘麓想靠過來的小動作,就差伸手防禦了。
鐘麓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你想啊學長,我要是喝醉了,還能這麽安安分分,不趁機做些什麽嗎?”
男孩兒的臉在日光下更透出不尋常的緋紅,嘴唇比往日紅潤,像淋了杯烈酒的粉色罂粟,蠱惑着人失去理智。許稔連忙移開眼睛,可這會兒倒輪着鐘麓走上前,把他幾乎要逼到牆角角落。
“學長說呢?”他像無辜的小孩瞪大了雙眼,啞了聲問,“你覺得我會對你做什麽?”
“......”許稔被逼得沒法,冷靜地伸手一推,“我都說你喝醉了吧。”
他倆的臉基本是同一個色調了,鐘麓滿意地笑開。揮了揮手兩人就打算各自回家。
許稔猶豫了一下,又轉過身,“剛剛那個手機裏......”
“你不想說我就不會問你。”鐘麓打斷他。
“好。”許稔怔忡着,又對他露了個乖巧的笑。
從門口竄出的光停留在窗邊薔薇和時鐘上。
空無一人的房間在吵鬧過還是需要一段時間來适應。鐘麓洗了把臉,坐回沙發小憩。
直到手機振動了聲,他掏出瞟了一眼,回了個“好”又扔回一旁,心事重重地閉上了眼。
對方回的是他吃飯時候偷偷溜出包間發的信息。
「林執:
執哥,最近忙嗎,有些事情想問問你,請問晚上有沒有空?
鐘麓」
而回信是理所當然答應了,并約了晚上六點一起吃飯。
其實他跟林執并不能說多熟,之前僅僅只是打過幾次照面。兩人都對彼此欣賞,林執也教導過林宜易好好向他這個成績好又品德端正的朋友學習。且不說他說的到底真不真,但由此可見林執對鐘麓的印象還是偏于褒義的。
希望這次不會讓之前的友好毀于一旦。
約定的時間足夠讓鐘麓回趟公寓沖澡,換身幹淨衣服再到那家音樂餐廳。回家路上一億還問了問到底什麽事,他就算遲鈍被連打兩次也反應了過來。
“我的人,我的事。”鐘同學回答得相當欠扁,林宜易理所當然登時就想一腳踢死,礙于表哥的淫威,不得不聲稱再留他幾小時命。
真正坐在林執面前了他也早沒了幾小時前的輕松自然。點完菜後兩人随意寒暄了一會兒,林執才開口問他是不是有什麽緊急事情。
鐘麓默了會兒。面前擺好的冰咖啡倒映出自己混混沌沌的影子,裏面的光景一吹即碎,再難複原。
“或許我這樣有點冒昧……但是出于對朋友考慮和擔心,我想打聽打聽——”
“swig解散的事情。”
看着對方吃驚地瞪大了些許的雙眼,鐘麓有有些微感到抱歉地低了低頭。誠然,挖人痛處并不是件好事情。
swig就是林執曾經高中組建的樂隊。在校園裏還風靡了一陣子。當時鐘麓剛剛上高中,便知曉,都是高他一屆的四位學長一起組建的。各人負責不同的領域,也有不同的特色。而且隊員無一不長得清秀帥氣,人氣頗高。
卻當鐘麓準備當藝術生潛心學習了一陣後,才從林宜易那兒聽說,swig不久前解散了。
解散原因不明。在衆人看來不過是面臨高三,壓力增重。可那幾個都是重點班學生,身上最不缺就是傲氣,哪會因為學習就放棄自己的樂隊。于是又傳出八卦說,是因為隊員不合,內部四分五裂。
他問過林宜易,知不知道swig隊員都有誰。他認真思考了也說不知道,林執沒怎麽同他提過,記得有個姓許有個姓陸……還有個……
姓許的會不會就是許哥啊!林宜易當時終于反應過來,一拍拳道。
如果許稔确實是swig的成員之一,那他們之間到底出過什麽事,需要林執提醒許稔“小心”那個陸琛?
說到底這些都還是許稔的私事。可他遠沒有許稔想的和善理解,只要是扯上他的安全與其他不确定因素,就算事後會被埋怨生氣,他也要先弄清楚。
他要把這來之不易的玫瑰好好護在手裏,風吹不能,雨下不能,杜絕一切哪怕會損傷只一片葉的情況。
“你為什麽想知道?”林執聽清了後臉色明顯沒有剛才好看,敏銳地發覺了鐘麓還有沒說清的理由,“哪有你問我就坦白的道理。”
鐘麓也沒打算瞞他。
冰塊兒的刺骨寒氣透過杯壁蔓延到手上,一瞬間鐘麓整個人都被刺激得更加清醒了。
“如果你聽過我家的那些八卦傳聞,”鐘麓心不在焉開口,“那事情會好解釋很多。”
林執心裏一動。
他父母和林宜易父母都是經商的人,在行業混得風生水起也算有些作為,自然不會不知道兩年前鐘家的那些事。
他還記得當年,鐘麓父母手下的公司在本城乃至本省都是數一數二的招牌。但樹大招風,在他父母因意外喪生後,那會兒才14歲的鐘麓和他剛上大學的姐姐鐘纾一起被聲稱拿着遺囑的舅舅給趕出了榕城,不知所蹤。
直到兩三個月後有貴人相助,鐘纾才千辛萬苦拿到了證據,回榕城一把端了舅舅的如意算盤。将當時頂替他們的人一個一個送進了暗無天日的地獄。
事後鐘纾與鐘麓商量許久,還是選擇将公司暫時托付林家父母打理,待鐘麓成年後再決定去處。至此,鐘家的所有光輝與糟亂一并落下帷幕,姐弟倆安安心心過起各自想要的生活。
林家身為鐘麓父母的至交好友,當時卻舉家在國外談生意。消息延遲,回了國才得知噩耗,而姐弟倆早已不知去向,找了許久也沒找到,林執當時已經上了高中,對這些略懂,也唏噓嘆了許久。
可現如今再提起,林執才猛地發現,姐弟倆當時被趕出榕城的那段時間,若發生了什麽,又有誰知道?
“看來執哥知道不少,”鐘麓淡淡道,“我們離開榕城後到了個偏遠地方。我體質當時偏差,年紀還小太不懂事,我與姐姐幾經周折,身上資金就已不是很夠維持生活了。”
“然後……”他像是想起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嘴角忽然綻放了一個笑,“我遇到了,許稔。”
然後鄭重而溫柔地開口。
“他是,救了我命的人。”
“……”
林執在突然扯到許稔的時候就疑惑了,這會兒更是驚得連手中咖啡都灑出了些許。
“這其中有太多細節不方便說,”鐘麓聳肩,“我與他相識了兩三個月,最後又因為其他一些原因沒能再見面。”
他想起一些不大順遂的事,眼裏的光都黯淡下來,又突然泛濫起新的晨星。
“但是現在,很巧妙的是,我們又偶然遇見了。”
“我們成為了……朋友,”鐘麓皺皺眉,好像對這個稱謂有點不大滿意,“昨天不小心看到他手機上你發的信息。我聽聞許稔和陸琛都曾經是swig的一員,這就是我為什麽找你的原因。”
“我很擔心他。”
鐘麓抿了口融了大半冰塊兒的咖啡,被苦得擰起眉頭。
事情的經過起因結果在幾句話內交代了清楚。鐘麓也有過考慮要不要告訴林執事實的真相,還是隐瞞部分。但既然他是許稔信任的人,且是自己要問清陸琛的事。也許和盤托出才不失為一個解決的有效方法。
林執不聲不響了一會兒,直到手裏一杯飲品盡數喝完,才直視鐘麓。
“恕我冒昧但是,”林執的神情飽含深意,“我能不能問你……你生日幾月幾號?”
“……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嘤 今日無糖 明日甜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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