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讨厭的醜豹子

第30章 讨厭的醜豹子

那情緒太濃厚,如有實質,讓他的心髒也跟着抽痛起來,他不由自主、情不自禁地朝着林致與的方向邁了一步。

下一刻,那眼神與他對上,朦胧的水光從顫動的瞳仁裏劃過,濃黑的睫毛扇動,轉瞬間又恢複正常。

像是剛剛的一切都是錯覺,周遭的聲音都被屏蔽了,林致與長久地注視着他,慢慢的,五官協調着,露出了一個笑容,如同初見那般,标致得如同面具的笑容。

喉結滾動,喉嚨卻依舊幹澀。

霍祁微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他覺得,好像有什麽不詳的事情,在悄悄發酵。

“他們來了。”

孟菖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他如夢初醒,轉身将注意力投向戰場。

黑壓壓的人群停在了離蓬塔的陣地遠一些的地方,是一片地形複雜的密林。變異動物似乎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裏的硝煙味,藏入巢穴,不見蹤影。人四散開來,由樹木遮掩着,精神體幻化成型,跳上枝頭,獨屬于野生動物的眼神在幽暗中發光,虎視眈眈。

黎窟将車留在了整個陣地的後方,排列緊密,是天然的防護盾,同時,也為他們的撤退保留了一條後路。兩方都心知肚明,極寒時來臨的時候,沒有人能夠在外停留。

除非,同歸于盡。

霍祁将視線越過那片密林,在後方某一輛冰冷的車上徘徊,他隐隐感覺,有個人藏在其中,實力應該跟他很接近,因為他探查不到那人的具體情況。

空氣不約而同安靜下來,屬于靈長類動物的聲響全部消失,只有頻率各異的呼吸聲徜徉在彼此之間。

晃晃悠悠的,一只毛發略有髒污的白羊從不知道什麽地方竄出來,停在中間,在衆人的凝視之下,垂着溫順的眼睛啃食地上早已枯黃塌軟的雜草。

不知道是從哪邊射出來的一支箭,無聲無息的,電光火石間旋轉貫穿了白羊幹癟的身體。它嘴裏咀嚼的枯草又掉落回地面,發出一聲悲慘的鳴叫後,與那枯草赴往相同的結局。

白羊倒地的聲音像是某種信號——戰争被點燃了。

先是狂風驟雨般雜亂的槍聲響起,接着是哨兵與精神體的嘶吼聲。那嘶吼聲是紅色的,把自己的眼睛染紅,把高懸的天空染紅,把黃土紛紛的地面染紅。

兩腳着地的人類與四腳着地的精神體組合起來,沖下微有些坡度的邊界,蓬塔的士兵在引導下将戰場拉離基地領域,沖向那片密林。

因為身後是家園,是小倉庫裏剛剛冒頭的新芽,是自己所牽挂的人。

考慮到戰争延續的時長以及霍祁本身的精神狀态不佳,這次隊伍前方,領頭沖鋒的人是徐北。

西南緊跟在他身旁,久違的作戰讓它的興致很高,毛發蓬松的尾巴高高豎起,膨脹的身體每次跳起都讓地面震上一震。它雪白的脖頸中藏着一抹黑,正艱難地扯着西南的毛攀附在上方。霍祁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居然是一只正常體型的小熊。

是他之前送給孟菖的那只。

孟菖微擡下巴,眼裏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滿意與自豪:“它自己主動要求去歷練的。我身邊,從來就沒有孬種。”

哨兵們飛速抵達密林,不帶一絲猶豫與恐懼,精神體們發揮自己的優勢,上天入地,在通天大樹的遮掩下,打鬥聲不斷響起,響徹天空。向導們用精神力編織成網,覆蓋住整個戰場,時不時疏解一下狀态不佳的哨兵。

霍祁緊繃着臉,一邊注意着戰局,一邊忍不住分了些許心神探向林致與。

和身旁的其他向導一樣,林致與閉着雙眼,熬夜導致的青黑依舊在眼底挂着。他手上動作着,如蜘蛛一般在自己所編造的網上游走,随時都有可能暴起,逮捕獵物。

看起來沒有半點異常。

幾分鐘後,霍祁收回心神,将精力放在自己的本職工作上。

兩方勢均力敵,不斷交鋒,撤退,第一次正面戰鬥的結果始終不見分曉。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溜走,轉眼,懸于頂端的金日就躺倒在天邊。

如火如荼的戰場不再升溫,漸漸冷卻下來,衆人心裏都清楚,時間到了。在大自然的威脅下,所有人類行為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鬧。沒人想冒着被凍成冰棍的風險繼續戰鬥。

蓬塔士兵保持着面朝敵人的姿勢,慢慢向後撤退,眼神緊盯着對方,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引起他們的警惕。與此同時,黎窟士兵也以同樣的姿态,一步一步,慢慢挪回到後方的車隊處。

在兩邊都撤退完成後。霍祁最後看向了之前引起他注意的那輛車,這回他看見——

車的前座坐着一個被刀疤覆着臉的人,而後座,一只花紋斑駁,左眼被一條長長的傷疤覆蓋的金錢豹從車窗裏探出頭,反身輕盈地爬至車頂,前爪交叉着蹲坐下來,向他咧開血盆大口,露出了一個完全算不上友好的笑容。

霍祁歪了歪頭,回敬了一個微笑。接着舉起手裏握着的槍,手臂筆直,目标明确,即使心裏清楚射程不夠,也依舊瞄準那個方向,扣動扳機。子彈飛出,不知道落在哪裏。

做完這一切後,他回頭,走向不遠處等待他的車。

林致與靠在車窗邊,望向窗外剛剛霍祁所站的地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還好嗎?”霍祁坐到他身邊,卻依然沒有得到他的注視,出于某種想讓身邊人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身上的奇怪心态,他出聲問。

林致與的頭小幅度擺動,終于将晦暗的目光放在他身上:“沒事。”

霍祁沉默着與他對視,像是在進行無聲的抗争:“可——”

“我沒事。”林致與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接着露出一個疲憊的微笑,合上眼徹底避開了他的目光,把頭抵在他肩上,呼吸他身上獨特的氣息,“我只是有些累了……借我靠一靠行嗎?”

向導的語氣一反常态,黏黏糊糊把每個字都粘連在一起,尾音像是帶着鈎子。他的頭顱擱在霍祁的肩上,正正好嵌進去,發絲随着慢慢平穩的呼吸在霍祁的頸側蹭動。

有些癢,霍祁閉上了嘴。

明明就很不對勁,他想。

是因為那只讨厭的獨眼醜豹子嗎,那就找機會解決掉他好了。他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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