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25章

“……?”

“你腦子被門夾了?”

從剛才看到對方的第一眼,沈渡就這麽覺得了。

這人有病。

秦弋挑着眉:“不能盼我點好?”

“誰讓你突然這麽說話的。”沈渡沒好氣。

兩人的相處實在是太熟稔了,林闫靳等人哪裏還能反應不過來:“你們倆果然認識!”

“你們好,我叫秦弋,是沈渡的……朋友。”秦弋抿唇自我介紹。

他刻意在“朋友”兩個字上頓了頓。

然而能跟沈渡玩到一起的,幾乎都是群沒什麽心眼的直男,是絲毫沒悟出他話裏的深意。

林闫靳笑着說道:“你好你好,我叫林闫靳。”

思思也跟着開口:“我叫何思陽,你可以跟大家一樣叫我思思。我們都是沈渡的朋友。”

小賈腼腆道:“你好,叫我小賈就行。”

到了小胖這兒,畫風就有點變了。他向來是慕強的,在看到秦弋手臂上的肌肉形狀後,呆呆道:“沈渡……你朋友好帥哦。”

只有思思女朋友滿臉興奮道:“你們真的只是朋友嗎!”

“……”

思思趕緊把女朋友拉回來,捂住她的嘴,充滿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我女朋友最近小說看多了,喜歡胡思亂想。”

沈渡無聲地皺了皺眉。

秦弋大度地笑了笑:“沒關系的。”

思思女朋友眼睛一亮。

沈渡涼涼道:“你倒是大方。”

秦弋抿唇沒搭話,反過來問:“你們要出去玩?”

“別跟我說你也要去。”

秦弋從容點頭:“可以嗎。”

沈渡:“……”

他眼神詭異地看過去,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人一樣。

“當然可以,人多熱鬧!”小胖全然沒發現他倆之間的暗流,“是吧沈渡?”

沈渡沒說話,算是默認。

這裏離那個密室有點遠,但坐車的話還好,十分鐘就到了。

林闫靳招呼着衆人:“一會兒思思和他女朋友還有小賈跟我車走,小胖你帶沈渡和他朋友。”

小胖拍了拍胸脯:“包的。”

幾分鐘後,車來了。

小胖招呼着沈渡和秦弋上車,司機是個大叔,正放着鳳凰傳奇的《最炫民族風》,很嗨、小胖跟着搖,和司機聊天。

後座,沈渡低着頭看手機。

秦弋坐在一邊,有點不習慣地扯了扯衣領。

兜裏手機震了下。

【°:你跟蹤我?】

【可以怪:還以為你打算一直不理我】

【°:[白眼]】

【可以怪:我們一定要這樣說話?】

“所以你來幹嘛了。”沈渡收起了手機 ,扭頭,往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眼:“還穿成這樣。”

秦弋手撐在車窗上,視線右移。

他嗓音低沉,尾調懶懶地黏在一塊兒:“哪樣?”

“非要我說那麽明白?”沈渡冷冷說,“有一點你要知道,就算你打扮得再怎麽年輕,但還是……”

沈渡頓了頓,他本來想說‘花枝招展’,但又覺得不妥。

“還是什麽?”

“還是抵不過你年紀大的事實。”他擡眼,毫不畏懼地和對方對上視線,一字一句道:“你的眼睛裏,寫滿了算計。”

“是嗎。”秦弋眯了眯眼,眼尾微微上挑,“那你說說,我算計什麽了。”

你算計我了。

沈渡在心裏說。

“你肯定有目的,我不信你能裝一整天。”

秦弋望過來的眼神并不算溫和,甚至看起來有點危險。但沈渡此刻絲毫不怕,他不知道哪來的底氣,就這麽直杠杠地和他對視着,仿佛誰動一下就輸了。

心理學上說,兩個人對視超過8秒會産生心動的感覺。

差不多第7秒的時候,沈渡動了。

他擡手,向秦弋臉上襲去。他的動靜很大,表情同樣說不上溫柔,甚至皺着眉,像是要一巴掌扇過去似的。

然而秦弋一動不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保持着現在的姿勢,鏡片後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但沈渡拇指腹只在他鼻尖輕輕碰了一下。

蜻蜓點水般,但卻能掀起驚濤駭浪。

沈渡眼睫輕微顫了下,收回手,拇指輕輕在手心蹭了蹭:“怎麽不躲?”

鼻尖被男生碰過的地方癢癢的,肌膚摩擦的感覺癢癢的。秦弋還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低聲問:“耍流氓?”

沈渡揚了揚眉:“我看着你這顆痣就不像是真的。”

他記得以前沒有。

秦弋低低地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動,承認道:“嗯,點的,好看麽。”

沈渡微微昂了頭,丢出一個字。沒出聲,看口型大概是:騷。

前頭,小胖還在跟司機大聲地聊天。

十分鐘後,他們抵達目的地。

這個店挺火的,很容易就找到位置,進去之後還得排隊。林闫靳跟個大家長似的,“那我們先去邊上坐着等吧。”

等候區裏還坐了一批人,看着都很年輕。

“我看網上說了,進去之後先是單人房間,得先靠自己把門打開,才能找其他人彙合。”

“一上來就這麽刺激的嗎?”小胖問出了他最關心的事情:“那NPC呢?有沒有說NPC都什麽時候出來?”

“問這個多沒意思,玩得就是一個刺激懂不懂?”思思說。

“你們是刺激了,能不能管管我啊!”小胖憂心忡忡道:“沈渡,好兄弟,你一會兒記得幫我,開了門就立刻來找我行不?”

沈渡一開始聽說有NPC還挺詫異的,但轉念一想這些NPC都是人,也就不怎麽怕了。再加上他在這群朋友們面前一向是大哥的形象,自然而然不能說不。

“我罩着你。”他點了點頭,忽然感覺有人在扯自己。

回頭,是秦弋。

“?”

沈渡疑惑地遞過去一個眼神。

秦弋看着他,沒說話。

沈渡再次:“?”

“你幹嘛。”

秦弋垂着眼,眼睫濃密而長,眼神安靜,薄唇微抿着。他的頭發很黑,來之前似乎燙過,顯得他臉小而年輕。

再加上他現在這副看起來弱弱的表情,如果不是沈渡跟他認識,倒真有點相信他才20出頭了。

沈渡:“……”

沈渡:“你那什麽眼神,說話。”

“一會兒別去找你朋友。”

秦弋還是秦弋,明明是在求人,卻跟下命令似的。

“為什麽?”沈渡說,“不去找他,我找誰?”

男生低頭,看到還扯着自己衣角沒放的手,輕聲笑了,“難道找你?”

秦弋還是沒說話。

沈渡卻是已經全然明白過來了,秦弋這是在害怕。

沒想到這麽大個人,還怕密室這種東西。

叫他裝相,活該。

“秦弋啊,你也有今天。”沈渡看着他笑,總算讓他逮到一個弱點了。

要不是現在不方便,他能拿着大喇叭全世界吼。

似是隐私被人堪破,秦弋表情有些難看,嘴唇往下壓了壓。

沈渡笑得前仰後合。

小胖不明白他這是怎麽了,莫名覺得瘆得慌:“你幹嘛?”

林闫靳思思他們也看過來。

“沒你們的事,說你們的。”沈渡擺了擺手。

衆人只覺奇怪,但也沒放在心上,扭頭繼續讨論。

而這邊,秦弋還等着他的答案。

“想讓我來找你?”沈渡哼了聲,不等他回答,又道:“求我啊。”

他光顧着高興,完全沒注意到秦弋嘴角緩緩勾起的淺笑。

等了半小時,有工作人員過來帶他們進去。

戴上眼罩後,眼前漆黑,對外界唯一的感知全靠耳朵和肢體。

小胖一下就慌了,哇的一聲大吼,引得旁邊好多人都往這邊看:“沈渡,你記得來找兄弟我啊。”

他雙手胡亂摸索着,碰到一雙手,心下一喜:“沈渡?”

小賈默了默,說:“劉哥,是我。”

“哦,是你啊。”小胖拍了怕他,“你別怕啊,一會兒我跟沈渡彙合後就來找你,你出不來也沒關系的,等我們就成。”

小賈沉默了會兒,還是說:“劉哥,你要實在是怕,要不我一會兒來找你吧。”

“你來找我幹什麽,你這小身板,還不夠那群NPC吓的。”小胖一臉嚴肅道:“我要等沈渡。”

小賈:“……”

他其實想說,沈渡好像不一定會先去找他。

沈渡是第一個進去的。

他能感覺到工作人員将他帶進了一個屋子,那個人呼吸很重,沈渡敏感地縮了縮脖子,不自覺往旁邊退了些,頭往聲音那方轉過去,“我想問一下,你知道我們這裏最高的那個男生會被帶去哪個房間嗎?”

那工作人員保持着良好的職業素養:“不知道。”

沈渡早知道他會怎麽說,也不意外,不慌不忙地開始胡說八道:“那個人有狂躁症,也幽閉,力氣大,要是遲遲看不到人,會發瘋的。”

反正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工作人員:“……”

這種借口他聽多了,別妄想會信。

見他還是不說,沈渡皺了皺眉,有點難辦,這跟他想的不一樣。

“到了。”那工作人員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道,“我就送你到這了,一會兒等我出門後,你才可以取下眼罩,游戲将正式開始。”

說着就要走,卻被沈渡喊住:“等一下。”

工作人員:“?”

房間裏光線昏暗,男生微抿着唇,纖細的脖子從下颌到鎖骨那一截,被燈光照出細密的絨毛,眼罩下方的鼻梁秀氣好看。

另一頭。

聽見關門的動靜,秦弋取下眼罩拿在手裏,等眼睛完全适應屋內的光線,在四周掃視了一圈。

屋裏很暗,牆壁上挂了很多幅畫,全是油畫。

正前方有一道密碼門,看來得解開這個密碼才能出去,或者,有人從外面進來。

頭頂上有燈,開關在右邊的牆壁,秦弋走過去,将開關打開。然而他剛準備伸手,原本載着開關的那一小片牆壁忽然掉了下去,一個披頭散發的NPC立刻從那個牆洞裏伸出頭來:“哇——”

“……”

秦弋安靜地欣賞着他搖頭晃腦、咿咿嗷嗷的表演,連眉毛都沒挑一下。

NPC:“……”

那NPC無語地将牆板收起來了,看那動作,估計是覺得晦氣。

燈開了,屋裏就亮堂了些,這樣一來,好多線索就好找了。

秦弋在房間裏轉了圈,很快就明白機關所在。

是書架上那本書。

只要他解開謎題,就能找到密碼出去。

秦弋将書架打開,拿起了那本書。

但他并沒有進一步動作,而是将書随手往書架上頭一扔,然後過去将燈重新關了,走到中間,拉開椅子坐下。

整個小房間鬼一樣的安靜。

他閉着眼,食指不時敲在桌面上,很有耐心。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

滴滴滴滴。

有人在輸入密碼,聽這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

秦弋睜開眼,也就是這一刻,沈渡輸入了正确的密碼,門開了。

他們兩個對上視線。

一陣沉默後。

“你怎麽在這裏坐着?”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他們倆幾乎同時開口。

沈渡進來,沒好氣說:“我剛好解開了這個門,誰知道裏面是你。”

秦弋‘嗯’一聲,語氣有些遺憾:“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又要管我了。”

他起身,走來男生面前,高大的身影一下就人給籠罩住了,沈渡眼前一黑,下意識往後退,皺眉問:“怎麽不開燈?”

“你進房間就光坐着了?也不找找線索?”

秦弋看着他,眼神在夜裏沉如水,正要說話,沈渡卻擺了擺手,“行了知道了,怕就跟在我後頭,哥們帶你出去。”

秦弋頓了頓,說:“好。”

“我那邊謎題很簡單,你這個應該也不難。”沈渡說着,在屋裏環視了一圈,格局看起來跟他那個房間差很多。

但這光線太暗了,找起線索來有點麻煩,得先把燈開開。

秦弋跟在他後頭盯着人後腦勺瞧。

明明嘴上說着要求他才肯來,但還是心軟了。秦弋無聲地勾了勾唇,眼神柔和。

他兀自跟了一會兒,然後聽見人說:“找到了。”

秦弋想說什麽找到了,一擡頭,才發現是剛才有NPC出沒的地方。

“沈渡……”他出聲提醒,可晚了,這房間到底就這麽大,不過兩三步的距離,沈渡早已走到開關面前,已經将手伸了過去。

于是——

“哇!”

“我去!”

沈渡被突然冒出來的NPC吓了一跳,人往後躲,卻不小心踩到追上來的秦弋的腳,後腦勺還撞到了他的鼻子,後者疼得嘶了聲。

這下是真的疼,秦弋連眉頭都皺起來了。

沈渡跌在他懷裏,背靠着他的胸膛,鼻間全是秦弋身上的味道。他真切地感覺到對方懷抱的溫度,耳邊回蕩着不知道他倆誰的心跳聲,撲通撲通,一時間有些呆住。

秦弋手臂環着他,手落在他小腹前,下巴擱在他的頭頂。

呼吸很輕。

這是兩人頭一次離這麽近。

時間仿佛靜止了,誰都沒有下一步動作。直到那NPC發出長長的一聲:“咦……”

他摸摸腦袋,将牆板給挂回去了。

沈渡如夢初醒,人都吓僵了,從他懷裏掙脫,把燈打開。

他腦子裏糊了漿糊似的,亂成一團,後背被秦弋碰過的地方一片火熱,他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只覺得要命。

沈渡腦子暈乎乎的。

“草草草。”

這裏怎麽會有NPC呢!為什麽偏偏就在開關的地方,難道說秦弋故意的,他知道這裏有動靜,等他來開,想吓他的。

他怒氣沖沖地回過頭去:“你——”

但‘你’字卡住了喉嚨,沈渡說不出話了。因為秦弋這會兒正仰着頭,捂住了口鼻,指間、地上全是猩紅的血滴。

我操。

沈渡傻眼了,“你咋回事啊。”

不會是他撞的吧……?

秦弋松開手,鼻血沾了他一手,嘴上也有。他略前傾着頭,喉結一上一下地動着。

“你幹的好事。”

沈渡表情古怪,本來還害怕得手心都是汗,但看到眼下這個場面,忍不住想笑。

秦弋這個人什麽時候這麽狼狽過。

實際上沈渡确實笑出聲了,并且還雪上加霜地說了句:“我聽人說,沙鼻的人身體都不太好。秦老板,你好像有點不行啊。”

秦弋:“……”

沈渡笑完又反應過來不對,面上露出了幾分轉瞬即逝的尴尬,連忙找補:“那個……我不是在罵你哦,是真的有個東西叫沙鼻。”

秦弋氣都氣笑了,想說點什麽,但一開口,血就要往嘴裏流。沈渡一邊瞄他神色,一邊慢吞吞往他身邊挪:“要不,去那邊坐會兒?”

秦弋捂着口鼻,頭略向前傾,這個姿勢很奇怪,沈渡差點又想笑,但憋住了。

他将人扶到椅子邊上坐下。

許是角度問題,秦弋坐下後,他看得更清楚了些。秦弋鼻血流得不多、發現得及時,并沒有其他人流鼻血時的狼狽。反而因為其冷淡薄情的面相,有幾分異樣的美感。

秦弋眼皮耷着,隔着鏡片,就這麽靜靜地看着他。

沈渡覺得自己剛才可能撞壞了腦子,竟然會覺得對方這個眼神很欲。

“你等一下。”

他走回牆邊,在那機關牆板上敲了敲。過了會兒,那牆板放下來,剛才吓他們的NPC在後面露了頭。

“你好。”沈渡說,“我朋友流鼻血了,請問你那裏有紙巾嗎?”

兩人鬧的動靜挺大,那NPC自然也注意到了。他點了點頭,蹲下去拿了瓶沒開過的礦泉水和一包紙巾。

“謝謝。”

沈渡拿着東西走過來,“是你自己弄還是我幫你?”

秦弋沒說話,只把臉往前湊了湊。

意思很明顯。

“……”

沈渡擰開水瓶,“拿着。”

他把紙巾拆了,抽出一張。秦弋将瓶口傾斜,往他手上倒水。

那水倒在手上,沁涼。

“夠了。”沈渡将濕透的紙巾展開,平鋪在他鼻嘴處,然後不怎麽溫柔地擦拭起來。

邊擦邊說,“你這鼻子,怎麽這麽脆。”

秦弋看他一眼:“你怎麽不說你頭怎麽這麽硬?”

沈渡:“……”

好像确實,鼻子哪有頭硬。

這麽一看,秦弋鼻梁挺高的,鼻頭也大。

沈渡垂着眼,一點點給他擦着。碰到嘴唇時,稍微頓了一下,手下觸感軟軟的,跟想象中不太一樣,他沒太敢用力碰實了。

“好看嗎。”秦弋忽然出聲問他。

“?”

“見你一直盯着看。”秦弋說得直白,“好看嗎。”

“自戀吧你!”沈渡心髒狂跳。

“不盯着看怎麽給你擦。”他沒好氣道,“要不你自己來?”

秦弋沒說話,被擦拭過的地方沾着水,在燈下泛着晶瑩的光澤。沈渡這才發現,對方鼻子都被撞紅了。

沈渡沉默着替他擦着,好半天才問,“疼嗎?”

他撞這一下,好像把這人大號給撞回來了。秦弋淡淡笑了一下,說話又變成了那副欠揍的口吻:“死不了。”

沈渡:“……”

媽的,他剛才怎麽會心疼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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