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018】

第 18 章 【018】

首屆影像會落幕的三周後。

長老會辦公區。

再次發出了長籲短嘆的聲音,扶光趴倒在辦公室的桌子上,沒精打采地癱成一團。

醫生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回她身上。

“怎麽了?這麽一副被誰欺負了的樣子。我聽利卓爾神父說,最近影像會不是辦得如火如荼,進展好得很嗎?”

扶光有氣無力地搖搖頭,又點點頭。

影像會那邊,的确一切都很順利。

自從第一場取得圓滿成功、成功引起孩子們的興趣後,庫洛洛等人緊接着就按照計劃,展開了招募配音演員,以及免費公開的識字互助活動。

長老會也已經批準,影像會可以在教堂的大禮堂,每周定期舉辦一場。

而且,由于在排練期間,錄音設備出了不大不小的故障,導致無法錄制後期配音,在扶光的建議下,幻影旅團還嘗試了一次只播放畫面,再由他們登臺表演配音的模式。

意料之外的大獲成功,反響甚至比之前的純配音還要更好。

以至于,現在“幻影旅團”在他們的同齡人中,已經是一個相當響亮的明星團體。

身為團長的庫洛洛也人氣急速飙升,有了一批相當忠實的粉絲。

扶光都不止一次地看到過,有小女孩埋伏在自己家附近,想要暗中觀察,或是幹脆制造一場偶遇了。

就連向來以惡人形象聞名的窩金,都漸漸地被同齡人接納,時不時還能跟幾個人湊到一起,說說笑笑的,讨論肌肉的養成方法。

足以見影像會的成功和影響力。

不管怎麽想,扶光都沒有為這件事煩惱的理由。

随即,醫生又考慮到另一種可能性。

“哦,我記得迪科開始給那些小鬼做訓練吧?”她挑起眉,不吝以最幸災樂禍的角度去揣測,“難道是他們太笨了,讓你操心了?”

正中紅心,但方向反了。

被戳到傷疤的扶光,動作一僵,徹底把臉埋進胳膊裏,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不是太笨了,是過于聰明了的問題啊!

因為年紀還小的緣故,原則上,長老會和巡衛隊都不會主動給孩子們做戰鬥訓練,至少要等他們從養母那邊獨立之後,才會根據本人的意願,分配未來的工作。

扶光這種屬于極特殊的個例。

她之前能一拳一個小蜘蛛,除了自身窟盧塔族的優質底子在那裏之外,也占了年紀和體格稍長一些的便宜。

但不可否認,更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對方都是孩子間小打小鬧的野路子經驗,而她是被醫生一手教導出來的。

幾個要素加在一起,扶光實在想輸都很難。

然而,這個絕對的優勢區間,在迪科受利卓爾神父拜托,開始給幻影旅團做戰鬥訓練後,便以微妙的速度被縮短。

宛如原本生長在幹涸土壤裏的幼苗,一經雨水的滋潤,就貪婪地吸收下全部,舒展開蓬勃的生命力。

旁人難求的戰鬥天賦,在他們身上逐步展露鋒芒。

平日裏,在頭腦方面稍微欠缺一些的幾個,以力量派的窩金為代表,這段時間都快被迪科誇出花來。

讓扶光莫名有了種緊迫感和壓力。

——尤其是飛坦。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吧!打不過窩金還好說,那家夥心眼比較實,總歸是不敢翻了天的……但是飛坦不一樣啊!他很記仇的!總覺得一旦被他找到機會,就會狠狠報複回來!”

扶光甚至都不敢細數,自己都把飛坦往地裏種過多少次,又有多少次巧立名目,“獎勵”飛坦多寫幾張卷子。

誰讓飛坦總是動不動就要挑釁她啊!面對一個這麽棘手又叛逆的問題兒童!她還能怎麽辦嘛!

莫名地,扶光又想起來之前,她為了找開念的感覺,主動去找飛坦約架的那一次。

當飛坦挑着眉,笑得一臉嚣張地将她壓制時,露出的那一點尖銳犬齒,不知道為什麽,讓她印象尤為深刻。

“……被飛坦咬一口肯定很痛吧。”

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細.皮.嫩.肉的脖子,好像已經想象出那種殘忍的畫面,扶光面露憂郁,看着呆呆的,還有點可憐。

她怕痛。

卻看得醫生忍不住長嘆了口氣。

“你大可以放心好了。就算那小子真要咬人,也絕對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咬法……我保證。”

說完,她擡手捏了捏扶光的臉,跟按面團似的揉搓了一會兒,把那點不合适的憂郁情緒給抹掉後,才滿意地收回手。

為了安慰扶光,醫生只能又把老生常談的那一套開念理論翻出來,幫她理清思路。

通常來說,念力的開發分為兩種。

通過日積月累的修行,慢慢積累“氣”的容量,順其自然地達到提煉出念力的效果;這是以心源流為主的其一。

再者,便是受到含有惡意念力的攻擊,導致體表的精.孔大開,強行開念;醫生自己就是這種。

但這個方法的壞處是,一旦本人沒能及時掌握控制的技巧,就會因生命力量過度外流,當場死亡。

“你以為捷徑是那麽好走的?要不要命啦?總之,你給我老老實實地繼續修行。畢竟除了這兩種方法,就沒有別的……嗯?”

話說到一半,醫生忽然停住話頭,自顧自地陷入沉思。

像是想到了什麽新的主意,她眼睛一亮,看了眼牆上挂着的鐘表,确認好時間後,拽起扶光就往門外跑。

——然後她們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到了往生室。

扶光下意識又看了眼标牌,确定是“往生室”三個字沒錯。

所謂的往生室,其實就是太平間,是長老會專門用來暫時存放,那些被巡衛隊發現的屍骸。

如果遲遲沒有人來認領收殓的話,再由教堂那邊接手後事。

而會被停放在往生室的人,通常也都不是什麽正常的死亡方式。

扶光的聲音不自覺放低:“又出事了?”

“最近不是失蹤案頻發嗎?巡衛隊加強了戒嚴。這是昨天晚上,巡衛隊在巡邏的時候,在生活區的邊緣發現的。”

對這樣的事情已經習以為常,醫生聳聳肩,輕描淡寫地概述。

“不過因為辨認難度太高,暫時還不清楚到底是誰……所以,我們請來了一位專家。”

“專家?”扶光不解。

恰好門鎖轉動,高挑纖細的人影倒映在玻璃上。

于是醫生便攬着扶光上前一步,向她介紹。

“蓮子小姐,遺體修複師,流星街這方面最好的專家,也是超難得的特質系念能力者——辛苦啦蓮子,方便賞臉跟我們一起喝個下午茶嗎?”

蓮子小姐是個很容易讓人印象深刻的年輕女性。

黑帽子、黑手套、黑靴子、黑長裙、黑口罩,她幾乎整個人都被肅穆的黑色所包裹,只露出眼睛那一點肌膚在外。

和送葬者的身份十分相稱。

要是對方靜止不動的話,乍一眼看上去,扶光會覺得她更像是一尊美麗卻缺少生氣的人偶。

但顯然,哪怕是人偶也敵不過醫生的死纏爛打。

甚至沒有過多掙紮,蓮子小姐小小聲地嘆了口氣,便無奈點頭,跟着醫生的步調離開。

她們又回到了辦公室。

不過,說好的下午茶還是要有的。

醫生拉開門,直接去隔壁搶了幾碟零食過來,再拿出自己櫃子裏常備的酒和牛奶。

前者當然屬于她和蓮子小姐,後者被塞給了扶光。

扶光面無表情地坐在旁邊,捧着熱過的牛奶,很難想像啤酒配甜點是個什麽味道。

好在,下午茶也只是個說起來好聽的背景板罷了,并不重要。

醫生是想邀請蓮子小姐,分享她的開念經歷。

——因為蓮子小姐,既不是通過日積月累的修行,也不是受到攻擊被強行開念,而是某一天突然覺醒的念能力。

她走的是極罕見的第三條路。

蓮子小姐原本并不是流星街人,出生在外界一個頗有名氣、傳承了數代,專門制作高級定制人偶的匠人之家。

幼時遭遇強盜,她躲在儲存廢料的箱子裏,成為唯一的幸存者。

在枯坐着,與父母遺體獨處了一天一夜之後,極度想要像修補損壞人偶一樣,将父母縫補成完整狀态的她,覺醒了念能力。

“我的念能力,可以将被破壞的物品恢複如初,但僅限于沒有生命的東西。”

為了示範,蓮子小姐徒手捏碎了茶杯,又将散落開的碎片,在扶光眼前修複一新。

茶杯上連一絲拼湊的裂紋痕跡都看不出來。

“後來,我被一位職業獵人救下,對方曾經指點過我的修行。據她所說,這種忽然覺醒的念能力,不需要使用者的刻意雕琢,從一開始就會定型。通常跟天賦、血脈、個人特質和生活經歷強相關。”

“比如我的話,大概是作為人偶師的資質和本能,加上當時過于強烈的願望……吧。”

蓮子小姐看向扶光,眼神詢問她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醫生則輕快地沖她眨了眨眼睛。

——如果說“特殊血脈”的話,扶光也有,不是嗎?那對容易惹來麻煩的、窟盧塔族的緋紅眼。

之前是因為這個路子不太常規,醫生又習慣把扶光當做普通人看待,才一時間沒想起來這回事。

或許下一次訓練的時候,可以讓扶光嘗試保持緋紅眼的狀态。

向提供了寶貴經驗的蓮子小姐表示感謝,醫生和扶光起身,準備送人離開長老會的辦公區。

由于喜歡安靜的生活,蓮子小姐只會在受到邀請時過來。

大部分時間,她都待在一個叫“切裏莫利谷”的地方。那裏是長老會專門培養念能力者的場所。

只是在三人離開前,辦公室的門就先從外打開。

瑪奇探出頭,詢問扶光忙完工作沒有,要不要一起去看他們下一次影像會的彩排。

扶光正欲婉拒,卻不防瑪奇将視線轉到了蓮子小姐身上。

像是看到了什麽奇怪的事物,她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不确定的語氣向扶光詢問。

“……她,是在發光嗎?”

扶光下意識跟着看向蓮子小姐,很确定,沒有任何異常的光源。

倒是醫生和蓮子小姐同時有了反應。

蓮子小姐忽然俯身靠近瑪奇,将雙手伸出,但只在其中一只手上裹滿念力,問瑪奇是哪只手在發光。

瑪奇看了一眼扶光,得到肯定的答複後,指了指蓮子小姐的左手。

回答正确。

蓮子小姐收回手,看向醫生:“她能看見念,應該是已經開念了。但是還太小了……如果想帶她去切裏莫利谷的話,需要經過撫養人同意才行。”

醫生表情複雜地擺擺手,示意之後再聊。

以為瑪奇是醫生庇護下的另一個孩子,蓮子小姐對此沒有異議,體貼地讓醫生留下處理這件事,便獨自離開。

醫生斟酌着要怎麽跟扶光開口。

……就是說!不管怎麽想都太慘了吧!她們發現這個秘密的時間點,也真的太不巧了一點吧!

可扶光卻搶先接過話題。

她一臉平靜地建議,讓瑪奇把幻影旅團的其他人也都叫過來,大家一起做個測試看看。

結果是:不止瑪奇一個人,窩金和飛坦也在不知不覺中開了念,能看見模糊的“光”。

醫生很難不沉默。

扶光也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一臉認真地問醫生:“醫生,你覺得有沒有可能,其實我是那種,強行開念也能在半小時以內掌握控制技巧的天才?”

醫生無言,抄起桌上的文件,就敲了敲她的腦袋。

“你想都別想!有空白天說夢話,不如多幹點活,然後早點下班……說不定晚上夢得還真實點。”

扶光只能嗚嗚地含淚打工。

二人沒有再就瑪奇等人的事情展開讨論。

從責任劃分和流程來說,這是利卓爾神父和養母的工作;從自主意願來說,這是由有他們本人做的決定。

剩下的時間,扶光都在和醫生讨論,如何強化巡衛隊的警戒措施,盡量避免失蹤案的繼續發生。

希望下次再見到蓮子小姐的時候,能夠不再是因為工作,而是真正的下午茶。

嗯,下次的話,就提前準備好紅茶跟點心吧?

她想。

………………

…………

……

當晚,扶光做了一個被飛坦鉗制在身下、咬住肩頸軟.肉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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