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75章

感謝我的愛人

宗柏睡了很沉的一覺,好像一次性把這兩個月的晝夜颠倒都補了回來。

清醒過來的時候他還有點懵,窗簾沒拉緊,午後的陽光從縫隙熙熙攘攘擠進來。

宗柏從來沒在那個昏暗的出租房裏見過這麽好的太陽。

他輕微動了動手指,就聽到身後傳來更大一陣動靜,随後男人低啞的聲音傳來:“是宗柏麽?”

宗柏說是。

宗柏:“好像真的有彩蛋。”

裴衍松就又靠了過來,交着頸和他接吻。

宗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又留下了下來,如果他留下了那原來的宗柏又去了哪裏。

想不通的事情他也不想耗費更多的心思多想,只是會習慣性坐在窗邊翻看備忘錄。

上面有時會記些日常,宗柏逐條看完,發現他和父母的關系并不好,會這麽年輕簽公司演戲,也是因為當時發掘宗柏的經紀人說會給他們2000塊錢。

2000塊錢完全賣給公司,宗柏最初拿到手的合同剝削程度比現在更甚,他不會看條款,傻傻簽了字,要過第二道審核的時候張萌卡下來了。

她把合同駁回,重新拟定了一份,并把宗柏劃到了自己名下帶。

宗柏又滑到了那條“想成為實力派演員”,看了很久。

後來宗柏開始很認真學表演,沒接公司特意傾斜給他的資源,而是從很小很小的角色開始演起,認真揣摩臺詞和表情,沒自己的戲份也紮在劇組裏,看其他演員是怎麽演的。

裴衍松很尊重他的愛好和職業,只是宗柏接的戲又多又雜,經常到處跑沒個定處,而裴衍松工作重心在A市,沒那麽多時間陪着他一起跑。

後來有天,裴衍松到宗柏拍戲的城市出差,接到下戲的宗柏一起去吃飯。

兩個人一個多星期沒見了,坐車上就黏在一塊兒,車停在停車場的角落,劇組很偏僻,幾乎沒什麽人會來。

宗柏原本只是偏着頭和他接吻,後來不知道怎麽被裴衍松抱到了腿上,座椅後滑,空間寬敞,宗柏紮在褲腰裏的衣擺被扯開,手掌貼着皮膚沿着他的腰線摩挲。

“瘦了,”裴衍松說。

“沒瘦,”宗柏說,“長在了該長的地方。”

裴衍松挑了挑眉,宗柏又往上坐了坐,蹭得裴衍松眼神都深了。

宗柏歪頭:“車上有嗎?”

裴衍松打開扶手箱,宗柏偏頭看了眼,裏面壘得滿滿當當,裴衍松笑着說:“好巧,剛好有。”

一時嘴快的宗柏:“……”

宗柏這次接的戲名叫《荒野》,導演是新人,劇本遞到宗柏手上的時候宗柏糾結了很久——主演,他覺得自己還沒成長到那種程度。

但讀完劇本後,宗柏接了,親情向的電影,主角的成長經歷和他極其相似,宗柏讀着那部分屬于母親的臺詞,摁了摁自己發酸的眼皮,他沒辦法拒絕。

宗柏變得更加刻苦,為了貼合角色瘦了很多,腰細得一只手就能握個大半,扭得那幾下帶勁極了。

他咬住自己的衣角,不敢起伏得太厲害,雖然這地方沒什麽人來。

車裏開了暖氣,沒一會兒宗柏就出了一層薄汗,裴衍松的視線摩挲過他潮濕的眼睫,在他的喘息聲裏把人抵到了方向盤上。

窗戶緩緩降了下來,晚風吹進來散了點味,裴衍松一只手搭在窗沿,一只手輕撫宗柏的頭發。

宗柏趴在裴衍松心口,累得連眼睛都不想睜開,他聽到裴衍松沉穩的心跳聲,很安心地睡了過去。

嘴裏還不忘嘟囔一句:“……十二點的夜戲,記得叫我。”

《荒野》換了三個城市,一直拍到過年都還沒拍完,年三十那天晚上導演提前收了工,商量着要不一起去吃個團圓飯,就不要喝酒了,怕第二天工作沒狀态。

宗柏坐在椅子上給裴衍松發消息:“回家了嗎?現在是不是在吃晚飯了,伯母不是說小輩很多嗎?有給他們發紅包嗎?”

裴衍松回的很快:“包了,用我媽上次給你的那些錢,一人給了兩個,和你的份一起。”

宗柏:“什麽叫和我的份一起,你怎麽跟小孩子說的。”

雖然裴父裴母都挺開明,但小孩子是別人家的,別人的父母不一定能接受他們的關系。

裴衍松:“沒說什麽,他們叫我舅舅我就說是你舅媽給的,叫我姑父我就說是你姑母給的,叫我叔叔我就說是叔叔的愛人給你的。”

宗柏視線掃過那些稱謂,莫名有點耳熱。

裴衍松:“今天的戲拍完了?”

宗柏回了個:“嗯。”

不遠處有人叫了宗柏一聲:“宗老師!導演說他請客去廚神當家吃年夜飯,你叫上助理一起呗。”

宗柏偏頭看了眼李文,笑了笑:“我助理不去,她老家就是這個市的,一會兒坐車回家吃。”

“那宗老師和我們一起去呗,人多熱鬧!”

拍戲的地方離A市挺遠,一個來回差不多就該天亮了,所以宗柏也沒打算回去,開口道:“好啊。”

李文把宗柏需要的東西都收拾好,又仔細确認了一遍,最後才開口道:“宗老師,那我就先走了。”

“晚幾天再回來也沒關系,”宗柏晃了晃手機,“給你們發了紅包,記得收。”

一群人裹得厚厚的,從劇組往外走,宗柏落在最後,還在和裴衍松發消息:“準備和劇組的人一起去吃飯。”

他打字打的太投入,沒在意走到他身邊的人,裴衍松探頭看了眼他還沒發出去的消息,開口道:“要去吃飯啊。”

“嗯,”宗柏順嘴應了一句後才意識到什麽,拇指剛挪到發送鍵上,猛地頓住。

裴衍松就從後抱住他,玩笑道:“你去吃飯了那我怎麽辦,我還沒有吃飯。”

“你怎麽來了?”宗柏很驚訝。

“想和你吃團圓飯。”

說不高興是假的,宗柏仰頭靠在他肩上,懶洋洋地被裴衍松推着往前:“沒跟長輩們一起吃嗎?”

“中午吃過了,反正人多,晚上缺我一個也沒什麽。”

場務發現宗柏掉隊了,回頭看了一眼,又立馬收回視線,幾秒鐘後,前面本來聊的火熱的人群也頻頻往後瞧。

宗柏沒太在意他們的視線,後腦勺舒服地在裴衍松肩膀上蹭了蹭,順嘴問:“伯父伯母呢?”

“他們也來了。”

宗柏以為自己聽岔了,反問:“什麽?”

剛好走到馬路邊,宗柏順着裴衍松手指的方向一看,兩道熟悉的人影沖他們揮了揮手。

宗柏頓了一秒,唰一下直起身,蹭蹭離裴衍松好幾步遠。

裴衍松低笑着把他勾回來:“躲什麽,沒看到我媽開心得臉都要笑爛了麽?”

宗柏:我還看到你爸恨不得飄到天上去,試圖眼不見為淨的視線了!

裴父裴母想的簡單,年夜飯麽,總要有個儀式感,中午在大家庭吃過一次了,晚上小家庭也要再吃一次。

宗柏戲沒拍完回不來,他們反正沒什麽事,幹脆就一起飛過來了,吃飯最重要的是人在一起,地點什麽的都是其次。

于是原本訂好的位子臨時又多加了三張椅子,裴母心态年輕,到哪兒都能聊成一片,知道吃飯的這些都是宗柏的同事,左一個謝謝大家,右一個多多包涵。

宗柏就坐裴母旁邊,聽着這滿滿的長輩語氣,手指摳着杯壁,莫名生出些孩童時分才會有的緊張。

裴衍松放下筷子攥了下他的手。

宗柏偏頭小聲問了句:“幹嘛?”

裴衍松分開宗柏手指,和他交叉扣着,拿出手機找了個角度拍了張照:“給大家拜個年。”

宗柏:“?”

裴衍松又拍了桌上那盤剛上的餃子,然後點開了微博。

宗柏也拿出手機,他最近忙着拍戲,都不怎麽看微博,點進去後臺又是密密麻麻一片紅,宗柏沒管,點開裴衍松頭像,剛進入主頁,就是條最新微博。

裴衍松v:大家過年好,吃年夜飯了麽?[圖片][圖片]

托宗柏的福,裴衍松這個素人賬號有了十多萬的粉,還都是活粉,消息剛一發出來,評論區迅速被攻占。

“吃了吃了,都在看春晚了,裴管家竟然才吃飯?”

“啊啊啊,沒想到這個時候還能吃到口糧,插一嘴,宗柏手真好看,和裴管家放一起顯得好小。”

底下有條回複:“小到一看就是0。”

“你們兩個要不去講相聲吧,我就算在麻将桌上厮殺也會給你們留一根神經哈哈哈。”

宗柏盯着這條評論,又默默伸出手動了動自己的手指。

小麽?這不挺長的嗎?

宗柏當即就不服氣,非要證明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尊嚴,但手腕一碰上,宗柏來回看了兩圈,蔫了。

他默默收回手,并告訴自己大度謙虛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身旁裴衍松瞥見他不斷變化的表情,沒忍住,悶出一聲低低的笑。

春節一過,假期就變得飛快,眨眼間陸續開始複工,天氣也在一天天變暖。

四月初,《荒野》正式殺青。

宗柏從來沒和一個角色相處過這麽久,這種感覺很奇妙,結束那天感觸良多,戀戀不舍。

但也沒在原地停留多久,趁攢了點技巧和經驗,埋頭又給自己接了好幾部戲。

七月底,《荒野》定檔十一國慶檔。

宗柏的演技有目共睹,粉絲心裏其實沒報什麽很大的期待,花錢欣賞個顏也挺不錯,但看宗柏認真跑了好幾個地方路演後,又覺得好像跟之前不一樣了。

電影上映第一天,不少人抱着試一試的态度走進影院,最後哭得稀裏嘩啦地出來。

那句“就算你變成一片荒野,也是母親眼裏最漂亮的原野”讓不少人受到觸動。

電影上線一周,宗柏演技,宗柏新人演員等多個話題爬上熱搜,熱度空前絕後,讓宗柏粉絲目瞪口呆,隔空直呼這麽久不營業,一營業你就給我來個大的?宗柏你是真給我們長臉啊!

最後,宗柏憑借這部電影成功入圍不久後某個電影節的最佳新人獎。

電影節當天,裴衍松作為投資方受邀,和宗柏坐在一塊兒。

禮堂修得複古奢華,來來往往都是常駐熒幕光鮮亮麗的大明星。

宗柏看見了斜前排的賀宇,賀宇沖他點了點頭打招呼,轉過頭的間隙,宗柏發現他旁邊還坐了個熟人,尹澤侖。

宗柏是後來才知道那天在醫院見到的尹澤侖其實是裴衍松從小玩到大的兄弟,進而知道賀宇和尹澤侖之間複雜的關系。

他難免會想起初到《藍鵲》劇組,賀宇捂着頸後看向他,漫不經心問道,不能是男朋友麽?

宗柏當時是個感情上的白癡,只把這當成一句調笑話,但現在回想起來,賀宇說句話的時候,那雙冷淡的眼裏分明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深情。

像初春新化的雪,撥開那層寒涼才能後知後覺感受到一點點稍縱即逝的溫柔。

“要開始揭你的獎了。”

手指被攥了一下,宗柏回過神,正前方的熒幕已經在播入圍最佳新人獎的影片了。

或許是為了調節氣氛,裴衍松捏着他的手指玩笑着問:“要是獲獎了感言準備怎麽說,我不會從今天開始就成為你見不得光的地下情戀人了吧,宗大明星?”

宗柏笑了笑,瞥了眼戴在無名指上的那枚藍鑽,開口道:“你猜?”

五部影片節選最精彩的片段全部放映完後,禮堂暗了下來,頂端亮起一道耀眼的光束追着兩位頒獎嘉賓一直站到最中央。

周遭寂靜一片,他們打開手裏的燙金的信封,微微低下頭,對着話筒:

“獲得第二十八屆電影節最佳新人獎的是——”

緊張嗎?不太緊張,當周遭響起掌聲,追光燈打在他身上的時候,宗柏發現自己其實很平靜。

身旁傳來一道溫潤的“恭喜。”

宗柏在數臺攝影機前擡手抱了裴衍松一下。

他起身緩緩走上臺,禮堂的燈光已經全部亮了起來,宗柏手裏拿着那樽金色的獎杯,站在話筒前。

“很榮幸今天能站在這個地方,獲得這份對我來說很特殊的榮譽,感謝一路支持我的粉絲,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聲音平緩地透過音響回蕩在偌大的禮堂,宗柏看向遙遠的黑色儀器投射過來的光,延遲的聲調和燦爛的榮光讓他生出幾分不真實感。

直到視線緩緩下移,看向閑散坐在紅椅裏的裴衍松。

“感謝我的愛人,”

混在工作人員中不斷對宗柏揮手的裴父裴母。

“感謝我的親人,”

“謝謝你們對我的包容和照顧。”

這麽久過去了,宗柏早就适應了視線和鏡頭,他不疾不徐,舉了下獎杯正要再開口。

儀器底下那扇合攏的大門似乎緩緩開了,宗柏在那道耀眼的光線裏恍惚瞥見兩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呼吸凝滞幾分,看見20歲的宗柏高舉手臂沖他比了個大拇指,看見記憶中的母親笑臉盈盈地對他揮手。

他們跨越時空,從靜止的歲月中走來,又相伴着轉身走進虛無歲月裏去,好像一切都有跡可循,最終所有的一切都落到了實處。

時光交織成金色的瀑,在宗柏眼前生長出鮮活的希望。

他閉了閉眼,久違地帶上了真切的笑,微微哽咽:  “這是我人生的起點。”

-

(完)

【作者有話說】

大家元宵節快樂!

寫這篇文的初衷是因為有段時間心情不好,就很想整點開心的東西,寫的順利的時候對着文檔嘎嘎樂,卡文的時候又變成絕望的神經病,邊搖晃朋友的肩膀邊在她耳邊啊啊啊(×)

不管怎麽樣,感謝你們看到了這裏,祝大家天天開心,早日暴富,我們有緣再見!

ps:目前只想到了一個番外,到時候忙完會貼到福利番外裏,因為是倒v,訂閱率夠30%就能看到。

pps:下一本寫《野望》,半公路文,短篇練練手,求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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