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沒有比他還活該的人了

第33章 沒有比他還活該的人了

鄭初黎一下子不困了,他揉了揉眼睛,對着顧硯舟露出刮目相看的眼神。

難道在自己沒日沒夜的熏陶下,這人終于意識到自己喜歡的是男人了? 雖然有些晚,但是好在還不算是個榆木腦袋。

他一時之間有些喜憂參半。

喜的是顧硯舟這煩人的東西總算是想到這一層了。

憂的是顧家小少爺彎了,顧家老二要是知道這事兒是自己挑撥的,那不得把他的皮給扒了。

“喜歡一個男人嘛……”鄭初黎故作高深地咳了咳,還不忘給他出點子,“和喜歡女人沒什麽不同。”

顧硯舟不解。

男人,女人,他都沒有喜歡過。

鄭初黎一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是白解釋了。

這小少爺從小長在深宅裏,小時候請的私教,後來上的貴族男高,沒上大學直接離家出走拍戲去了,根本沒見過幾個女生。

他要怎麽理解“喜歡”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愫?

“你這麽理解,”鄭初黎突然伸出了一根手指,做出一副想要引導他的樣子,“你想想看,你和許隽意在一起的時候,會比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嗎?”

開心嗎……和許隽意在一起的時候當然是開心的。

顧硯舟抿了抿唇道:“嗯。”

“第二個問題,你和許隽意在一起的時候,會有一種,”鄭初黎的手比劃了兩下,“有一種想要親他的想法嗎?”

親他???

顧硯舟的眸子微微瞪大幾分,他簡直不敢想。

親隽哥!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不對,他不是沒親過。

那場吻戲,給他拍得滿頭大汗,堪稱是整個《十一月夜》最差的一出戲。

他早就忘記了那是什麽感受了。

他只記得許隽意的嘴唇很軟,身上的氣息很清涼,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

想到這,顧硯舟的臉忽然有些紅了。

鄭初黎:“……”

你臉紅什麽呢你?

“算了,這個問題跳過。我再問個問題,你和許隽意在一起的時候,會有一種想要和他……上床的沖動嗎?”

鄭初黎又問。

聽到某個關鍵詞,顧硯舟猛然被嗆住了,止不住地咳嗽。

因為他又想起了微博上那些粉絲的話……

“顧硯舟這小子一看就行。”

行不行的,他還真沒試過。

“你他媽的腦子裏怎麽就只有這麽點事?”顧硯舟有些不滿,“我之前一直把隽哥當成哥哥,誰會想到和自己的哥哥做這種事情?”

鄭初黎眼神暧昧地掃視了他一眼:“你小子,裝什麽裝。”

顧硯舟:“……”

“行了,我言盡于此,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考慮去吧。”鄭初黎又打了個哈欠,他的作息時間一向很穩定,今天已經算是熬夜了。

顧硯舟也沒打算繼續折騰他,他坐在床邊,披上了一件夾克,從鄭初黎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根煙,還有打火機。

鄭初黎困得睜不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知道對方大概在幹什麽,但是也沒什麽力氣阻止了。

算了,反正順走他東西的事情顧硯舟也不止做過一次兩次了。

他在黑暗中伸出了一根中指,低聲模模糊糊地咒罵了一句:“畜生。”

秋夜裏有些涼,現在已經過了淩晨十二點,顧硯舟在走廊上踱步。

他不會吸煙,第一口抽到喉腔裏的時候難受地咳了好幾聲。

烏雲遮月,幾顆星星點綴着夜空,不至于讓這夜幕那麽單調。

“喜歡許隽意。”

顧硯舟喃喃一聲。

寬大的外套披在肩上,他用中指和食指夾着香煙,垂着頭,額發在微弱的燈光下投出了一小排陰影。

乍一看還以為是個熟練的老煙槍。

“可是他喜歡林溪。”

顧硯舟又喃喃道。

這樣錯綜複雜的關系讓他一瞬間感到有些慌亂,但是片刻之後又平複了下來。

“但是他們又沒結婚。”顧硯舟嘀咕道,“甚至沒在一起。”

所以他為什麽不能出動出擊?

他又不是第三者。

顧硯舟的手指動了動,不知道怎麽掐滅香煙,便拿自來水沖滅了,扔到垃圾桶,然後躲到浴室裏,抱着黑屏的手機發呆。

他現在忽然有一種,很想要給許隽意打電話的沖動。

手指在屏幕前微微顫動着,他打開了和許隽意的聊天框。

“睡了嗎,隽哥。”

對面幾乎是秒回:“睡了。”

顧硯舟:“……”

“失眠了嗎?這個點還不睡覺。”他不死心地重新撿起話題。

“我睡得比較晚。”許隽意很委婉地回答道,“這個點還不是我睡覺的時間。”

看見這些消息,顧硯舟有些心煩意亂:“打個視頻電話?”

許隽意那邊打來了三個問號:“???”

“早知道跟你一組了,我和鄭初黎呆在一起完全睡不着。”顧硯舟解釋道,“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是一個人睡覺的。長大之後誰跟我一間房間我都睡不着。”

除了……三年前那個雪夜。

兩個被雪困住的可憐小孩開了一個标準間,睡了一個既慌亂又十分踏實的覺。

如果非要兩個人一起睡在一間房裏,對方只能是許隽意,要不然他連睡睡意都沒有。

許隽意微微歪着頭看着這條消息。

不知為什麽,他忽然聯想到在一個大宅子裏,一個可憐的小男孩沒有家裏人陪着睡覺,只能捏着幾個布偶娃娃入睡的畫面。

顧硯舟從小就沒人管。

父母自殺,外公不喜,姐姐哥哥更是不待見他。

也難怪……在那樣的環境下,他習慣了孤獨。

再有別人陪着睡覺的時候,難免會不适應。

手指輕輕劃過屏幕,一個視頻電話打了過去。

對面的顧硯舟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這種莫名的心悸是哪裏來的,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興奮。

和許隽意打電話,能看見對方的臉,會讓他感到興奮。

他對着鏡子簡單地整理了一下劉海,然後将浴室裏的燈光調了一遍,調到自己最滿意的色度之後,他才輕輕點擊“接聽”。

手機震動了一下,緊接着出現了畫面。

顧硯舟沒看見對方的臉,只看到了一段白淨漂亮的鎖骨,深深的溝壑處,有幾滴水珠。

許隽意将毛巾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蓋住了那半邊鎖骨。

緊接着将手機的角度調了一下,畫面中出現了他那張精致的俊臉。

額發是濕的,眼尾因為剛洗完澡而微微泛紅,亮亮的眸子上好像蒙了一層水霧,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他整個人都散發着淡淡的光澤。

顧硯舟喉結滾動了一下:“隽哥?”

“嗯。”許隽意的聲音有些低啞。

“你在洗澡?”

“嗯,剛洗好。”許隽意拿手機的手不是很穩當,畫面一會兒轉到他的臉,一會兒轉到他的胳膊,一會兒轉到他淺淺的八塊腹肌。

顧硯舟:“……”

理智告訴他應該提醒許隽意不要對自己那麽“坦蕩”,可是心中的那點小心思卻告訴自己——

好看,愛看,多看。

許隽意在擦頭發,見他許久不開口,蹙眉道:“怎麽不說話,你打電話是為了看我擦頭發?”

顧硯舟又被嗆了一下:“不是。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臉。”

許隽意忽然露出了一個十分古怪的表情。

現在是淩晨十二點,一個男人忽然打電話給另一個男人說,想要看看他的臉。

然而,被顧硯舟傷過千百次的許隽意可不敢自作多情,他嘆了一口氣,只當這小孩又開始心思敏感了。

“出了什麽事情?微博上有人罵你了?還是家裏又出了什麽變動?”

許隽意能想到的,會讓顧硯舟傷心的事情,就這麽兩件。

顧硯舟搖了搖頭:“隽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許隽意放下了浴巾,坐在小凳子上,跟他對視:“什麽?”

“我好像……”顧硯舟嗓子有點幹,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像喜歡一個人。”

聞言,許隽意的呼吸都停滞住了。

摻着沐浴露香氣的水霧本應該是柔軟溫暖的,但是竄入他的鼻間,他只感到一陣涼意。

胸口很悶。

疼,但是不知道哪裏疼。

他很艱難地吞咽口水,撐着笑意道:“哦?什麽時候的事,現在才告訴我。”

顧硯舟有些心焦地看着對方的表情,在看不出來有一絲不對勁之後,他有些挫敗地低下了頭:“啊,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确認的。也不能說确認吧,只是有點懷疑,現在想想,應該是喜歡上了。”

對方的每一句話都讓許隽意的心下沉了幾分。

早該有這麽一天的,他早就做好準備了。

他該慶幸嗎,這人知道自己喜歡上別人了之後,第一個找自己确認。

至少他在顧硯舟心中的地位還是不一樣的。

“那你去追吧,”許隽意幹笑了一聲,“怎麽,你對自己的臉和財力沒有信心嗎?”

顧硯舟深呼一口氣,眼神一直緊緊盯着對方的臉,試圖看到一抹慌亂:“不是。他根本就不喜歡我,他有喜歡的人了。”

大概是演員當久了,許隽意心中如同亂麻,面上卻是穩重的平靜。

他對顧硯舟的“暗戀對象”也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你別告訴我你喜歡上的是有夫之婦。”

不是,是有婦之夫。

不對,也不能這麽說。

許隽意和林溪還沒在一起呢,他現在是單身不是嗎?

“他是單身,”說罷,顧硯舟像是為了自己暗爽一樣,“他的眼光真的很一般,他喜歡的那個人根本就不喜歡他,還喜歡和別人勾三搭四,他還非要追着人家。”

嘶,聽着有點複雜。

原來是個戀愛腦。

“那你得勸勸啊,”許隽意臉上木着道,“這樣下去不行。”

“嗯,這樣下去不行。”顧硯舟堅定道,“他還是和在一起比較好。”

聽到這句話,許隽意感覺自己的心又被刀割一樣的疼。他佯裝調笑的樣子:“我從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自戀。”

“他都要跟別人跑了!”顧硯舟忽然激動道,“我能不着急嗎?”

那麽在意……

許隽意不是沒有幻想過顧硯舟喜歡上別人的畫面,他以為自己早就刀槍不入了,但誰承想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他還是會很痛。

這個人還在滔滔不絕地跟自己說他有多在乎那個人……

許隽意有時候覺得顧硯舟對自己真的很殘忍。

算了,也不怪人家。

是他自讨苦吃。

“那你可以趁機下手了。”許隽意玩笑道,“花錢,花時間,你顧三少的實力那麽雄厚,沒人能禁得住這種猛烈的追求,除非她瞎了。”

顧硯舟一刻也不離地盯着他的眼睛:“真的嗎,花錢花時間就可以了嗎?”

“是啊。”許隽意走出去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好幾口,潤了潤幹啞的嗓子,“要讓對方看到你的誠心。”

“我有的是誠心。”也有的是時間,顧硯舟忽然有些高興,繼續道:“謝謝你,隽哥。”

看着對方神采奕奕的樣子,許隽意吞下了水杯中的所有涼水。

直到這蠱涼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才驚覺出幾分自作自受的滋味。

這天底下沒有比他還要活該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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