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你瘋了?!”
第25章 “你瘋了?!”
我竭盡全力地去看眼前出聲人的臉。
第一想法居然是,稀奇,在他們眼裏,原來也是會在意像我這樣的蝼蟻的生死。
再努力睜開眼去看時,我終于看清了眼前人。
——梁硯,那個在我伸手想去觸碰水銀時,那個阻止我的臉臭少年。
……是他?
秦修寧賠着笑臉:“不會有事的——”
只是他還沒說完聲音就停住了,他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慘叫,梁硯沒有動手,是他身後的人打的。
秦修寧像是完全沒想到自己的表哥居然舍得別人揍他,捂着額頭不敢置信,但梁硯卻依然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我說話有你反駁的餘地嗎?”
“沒、沒有……”秦修寧悻悻開口,“我只是……”
“別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梁硯似乎是瞥了我一眼,那神情似乎有些嫌惡,“我看見血犯惡心。”
他離開之前有人小聲地嘟囔,說梁硯狂個什麽勁,自己手上還擔着親弟弟一條命,在這充什麽濫好人。
聲音不大,但梁硯确實是聽到了。
他回頭看了那人一眼,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甚至看上去叫人有些毛骨悚然。
他說:“那我不介意再多擔一條。”
秦修寧帶着他的人灰溜溜夾着尾巴跑了。我的頭暈得厲害,半天也沒能從地上爬起來。
撐着椅子想坐起來,手一軟,卻又直接摔了過去。
但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有一雙手扶住了我。
少年時的梁硯看着我,他居然還沒走,和剛才那個皺着眉說血惡心的人好像不是一個人,就這麽抓着我從血泊裏起來滿是血污的胳膊。
他語氣生硬地對我說了三個字:“……少逞強。”
我怔怔地看過去,看見少年蹙着眉頭,看向我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我那時看到的就是那樣一雙眼睛。
已經過去了許多年。
如今我躺在梁硯的床上,與他接吻,即便與他同床共枕,卻再也沒有那日他扶住我時感到親近。
可神使鬼差地,在梁硯熟睡之時,我還是輕輕地撫摸過他的眼睛。
*
最後我們其實沒做,但我身上依然有昨晚被綁架遺留的痕跡。
梁硯撫摸過它們,我看到他似乎從抽屜裏拿了紅花油,但最後看了看,卻沒給我用。
我看向他,梁硯溫和地說:“我讓人送你回家。”
我不知道梁硯是怎麽想的,或者他也許有這方面的癖好。他讓助理買了一件嶄新的毛衣,我穿上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設計,不僅袖子上短了一截,連鎖骨處居然還有挖空。
那些繩索勒痕幾乎是一覽無餘,讓人格外難堪。
但我沒有說不喜歡的資格。
我跟在梁硯身後,從鎏金池裏走出去時,我收獲了比昨晚更多的注視和目光。
他們的臉上有調侃有暧昧有鄙夷有諷刺,也有同情。
我心裏已經麻木:風月場上消息最是流通,我這副光景只怕不日就要成為許多人酒桌飯後上的談笑聊資。
“給你的貓買了些東西。”
梁硯輕輕地摸着我的頭,沉吟片刻,“都放在家裏,你想養就養吧。”
我錯愕地看向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會是“縱容”的态度。
但梁硯卻并沒有看我。
他的目光投在車窗外遙遠的前方,只是低聲說道:“沒有下次了。”
我心中說不出的感覺。
确實沒有下次了。我和梁硯的合約,馬上就要結束了。
下車後Laki一直很擔心地看着我。
她的眉頭幾乎是鎖成一個結,上樓的路上看着我欲言又止片刻,最後嘆了口氣,推着我進屋,催我去睡覺。
“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Laki說道,“你快去補覺吧。”
我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我想大概沒有那麽誇張,但顯然身上露出的痕跡讓Laki誤會了什麽。
但我對幾把貓放心不下,又實在想看一看梁硯到底給貓買了什麽東西,Laki愣了一下,說她也不知道。
這時候林叔也不在,但他的孫子正指使着一堆工人樣子的人,在花園我常曬太陽的地方卸貨。
我疑惑地問:“那是在做什麽?”
Laki也不知道,林叔的孫子林駿看見我們過來,從車上翻了個跟鬥穩穩當當跳下來,落在我們面前,向我們露出一列白白的牙齒,熱情洋溢地向我們打招呼。
“駿,你們這是在幹嘛?”Laki好奇地走上前,打量着車裏的看不出形狀的零件。
林駿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湊過頭來:“Laki姐,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咱們老板可能要有小孩兒了。”
“啊?”Laki直接呆住了。她的臉色變了又變,有些不知所措,先回過頭小心翼翼地觑了我一眼,又看向林駿,“沒根據的話可不能亂說。”
林駿嘿嘿一笑:“Laki姐你好兇噢,我這可不是胡說。”
他轉過身,朝着身後的車用力地拍了拍,身後一個小夥被震到了屁股,扭頭給了他一瓜子,林駿捂着頭,邊打回去邊扭着頭和我們說着,“你看,這些個東西,就是老板讓我們做的兒童樂園。”
Laki的臉色變了又變,剛想說些什麽轉移話題,林駿卻已經滔滔不絕地敞開了話匣子:“咱們老板可真的是上心的一位好父親!你是不知道,這項工程早就和我定下了,本來是打算在西區做的……”
“好了好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Laki見林駿的話越說越離譜,上前止住他,還回過頭來看我一眼,像是生怕我聽到會傷心。
林駿不明所以,但他很聽Laki的話,興高采烈地又跑走了。
Laki則小心翼翼地觑着我的臉:“小然……”
我看着她的樣子,安撫道:“我沒事的。”
我知道Laki是什麽意思,畢竟林駿的話确實讓人浮想聯翩。
Laki看着我的表情,揣測着說道:“其實像梁硯這樣的,想爬上他床的人太多,畢竟像這樣的家族,像這樣的龐然大物,總是需要後人來繼承的。更何況,梁老爺子的話他也不得不聽。”
我說:“Laki,我沒關系的,而且我也沒有誤會什麽。”
Laki看着我,表情讪讪的,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她顯然已經相信了林駿的話,畢竟男人哪裏有不偷腥的?她只是不想讓我太難過。
西城區……
我輕輕地感嘆了一聲,看着那些人在花園裏建起一個小型的兒童樂園,心裏有說不出的感覺。
也不是沒想過這一天。或者說,從我高中決定喜歡梁硯的那一天起,我就預想過像今天這樣的時刻來臨。
只是我沒想過,梁硯明知像我這樣的天然悲劇,卻依然放任縱容,讓下一個無辜而又可憐的私生子降生。
秦家的女兒就要嫁進來了呀。
我說不出話來,胸口的悶堵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難怪今天梁硯同意要讓貓住進家裏。
這算是,一種補償嗎?
林駿還渾然不覺氣氛的變化,依然在那邊很快樂地指揮着大家。
他聲音很大,手拍着剛建好的設施,有點納悶:“奇了怪了,老板怎麽買這麽小的型號?感覺小孩長大就不能劃了。”
旁邊一個小夥則說:“駿啊你懂個啥,梁老板又不缺錢,到時候再建新的呗。”
我聽着他們在那邊笑作一團,靜靜地站了一會,給Laki說了一聲,回去睡覺了。
我睡了很久很久。
可能是真的有點累了。我再一次夢見了梁硯。
下午和晚上的那一頓,我常常會在食堂買了飯團,再選一瓶氣泡類的飲料,跑到實驗樓的天臺上吃。
自由活動的時間很長,我也不是不願意在食堂解決,只是單純地覺得那裏是整個學校看落日最好的地方。
實驗樓離我上課的地方很遠。但我還是願意每天都去那裏。
即便是我被秦修寧的手下打得滿臉是血的那天。
梁硯雖是旁觀者憐憫的态度,但确确實實是救下了我。
中午午休的時候我去醫務室,但門是鎖着的。
傷口其實也不是多厲害,就是可能有點痛吧,我也擔心可能會發炎或者流膿之類,不過幸好在冬天裏,應該不會有很大問題。
本來想買些消炎藥,但看着鎖着的門,最終無功而返。
身上沒有一處不痛,但那天我還是偷偷地溜進了實驗樓,慢慢地爬着樓梯,直到爬上無人的天臺。
實驗樓被翻新過,但天臺上依舊有掩飾不住的老舊。
我扶着腐掉得幾乎搖搖欲墜的欄杆,把冰冷的飯團往嘴裏塞,心裏卻難免有些沮喪:怎麽回事,今天怎麽是陰天?
風聲呼呼作響,吹得欄杆搖來晃去。
我站在天臺上,從高處墜落的死亡在勾引我。
真想就這樣跳下去。
這樣想着我便這樣做了,我慢吞吞地翻過欄杆去,摸着冰冷的欄杆,選了一個還算結實的,就是冬天裏這欄杆上澆了雪結了冰,有些凍手。
我把雙手交疊起來,來回搓了又搓,迎着暮色而來的凜冽寒風,撐着欄杆,哆嗦着就想站上去。只是我剛踩上去一個腳,還沒來得及興奮,就聽見身後一陣風聲,接着便是有人沖上前來,直直地就拽住我的胳膊,極其用力地将我拖下來。
我摔落在天臺上的凍雪裏,扭頭錯愕地看向來人。
少年時的梁硯臉頰在寒風裏凍得發紅,不知道他已經來了多久,只是此時此刻他全然兇狠地望着我:“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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