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薩裏亞

第9章 薩裏亞

直到赫爾墨斯正式駛入帝國的星域，并入雪月航線，抵達必須停泊的薩裏亞星系樞紐星港。

蘭斯洛特幾位指揮官都沒再找到跟淩池單獨相處的機會，提醒淩池皇太子不是什麽好人。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皇太子每天跟淩池膩在一起，裝得像只純潔小白兔似的，又是親手做甜點做飯，又是給淩長官按腰。

要不是他們的監控遍布星艦，能看見皇太子一離開淩長官的視線，整個人頓時就肉眼可見的脫下了僞裝，他們也得要跟淩長官一樣被徹底蒙蔽。

太會裝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蘭斯洛特聯系到了自己家裏的醫生，對方在看過淩長官的數據之後，基本确認了胚胎摘除手術的可行性。

但最好還是進行實地檢查後再手術。

畢竟，胚胎長的位置是Alpha幾乎萎縮到只有小指大小的孕囊，有些Alpha甚至都不長這個殘留器官。

在皇太子的監視下，蘭斯洛特面見了一次淩池，把手術的地點選擇告訴了他。

“薔薇星系，薇缇薇私人醫學顧問所。”

蘭斯洛特并沒有解釋，但淩池在聽見這兩個名詞的時候，立刻就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薇缇薇是蘭斯洛特的家族姓氏。

薔薇星系則是薇缇薇大公名下的主星系，位于南陲星域的中部，也是薇缇薇家族的命脈所在。

這應該是對他而言，最安全理想的手術場地了。

只可惜，他曾經的那些對手，未必會那麽輕易地放他到薇缇薇的家族封地摘除肚子裏的胚胎。

但淩池并沒有給蘭斯洛特潑冷水。

他只是微笑着向她表達了自己的謝意，緊接着就結束了這次被監控的會面。

蘭斯洛特都沒能來得及提醒淩池，皇太子真的不是什麽好人。

不過令淩池有些意外，默蘭斯居然在會面的小房間外等他。

手裏似乎還提着一籃子的什麽甜點。

“淩閣下。”

默蘭斯的聲音很輕。

淩池在聽見他喊自己敬稱的時候，幾乎是本能地糾正到：“喊我淩池就可以了。”

默蘭斯頓時擡眸，定定地望着淩池，欲言又止。

淩池主動接過了他手裏的甜點。

“怎麽了？”

默蘭斯的眼眶微微泛紅，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開口道：“淩閣下，如果可以的話，您可以改成胚胎移植手術嗎？我……我想收養您的孩子……”

一副小可憐的模樣。

淩池不明所以地看着默蘭斯。

他不知道這個Omega為什麽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想要收養……他的孩子？

默蘭斯一把攥住了淩池的手腕，就把淩池往一旁的其他小房間裏帶。

淩池好脾氣地跟着默蘭斯進了小房間，在小房間的機械門閉合的第一時間，皇太子就壓着他，将他抵進了門口的小角落裏。

已經無比熟悉的甜美Omega信息素瞬間裹挾了淩池。

琥珀色的瞳仁中央，漆黑的瞳孔直接放大。

淩池的心跳亂了一拍。

只是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第一時間，他還是立刻動手要将皇太子推開。

他、他們不能這樣！

但皇太子的力量比淩池想象中的似乎要大得多，所以淩池沒能在第一時間将他推開，反而被他捉住了一只手的手腕，就往他的小腹帶。

淩池的呼吸頓時一滞。

從未跟Omega如此親近過的Alpha手足無措。

默蘭斯身上華麗繁複的袍服層層疊疊的，最終還是垂了下來，将淩池跟他的身體遮擋了個嚴實。

在淩池開口勸阻默蘭斯之前，默蘭斯搶先抓着他的手，在他的掌心寫了一些字。

Alpha的感官敏銳，立刻就分辨出了皇太子寫了什麽。

【請等我解釋。】

淩池掙紮的動作當即停頓，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覺到了指尖一陣的熾熱。

哪怕不用眼睛，淩池也在觸碰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默蘭斯的腹肌形狀很完美。

Alpha其實比Omega更加在意肌肉的分明、漂亮、流暢、力量感。

淩池白皙柔軟的耳垂悄無聲息地紅了一大片。

這、這樣不太好吧？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抽手，就被默蘭斯抓着手，又往下帶了帶。

這次淩池的掌心直接被他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是Alpha最欣賞的那種觸感。

有人體的柔軟跟溫度，但也同樣堅硬柔韌，蘊含着難以預估的爆發力。

淩池受驚般掙紮了一下，可他沒有掙紮成功，就先被默蘭斯按着手，在手背上又寫了一些字。

【仔細摸。】

淩池的心跳終究是亂了節奏。

他的視線在空曠的小房間內亂飄，卻唯獨不敢低頭看皇太子的臉。

看不見就不會多想。

他定了定神，最終還是穩住了手，仔細地摸了摸默蘭斯的小腹。

是疤痕。

一道幾乎将默蘭斯攔腰斬斷的光滑疤痕。

淩池微微一愣。

這是……

【我是個殘缺的Omega。】

淩池的眼睛睜大了，視線終于落到了默蘭斯離他近得簡直呼吸交纏的天使面孔上，再也挪不開了。

【我在聯盟接受了大量的人體實驗，包括摘除身體80%的內髒器官。】

在徹底理解了默蘭斯在自己手背上寫下的話語後，淩池的心尖都跟着顫了顫。

【所以我沒有辦法，在自己的身體裏，孕育任何一個，人類的孩子。】

淩池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低頭對上了默蘭斯的視線。

失去生育能力，在帝國的皇室繼承法裏，幾乎就等同于失去了繼承皇位的資格。

不知道為什麽，淩池忽然想起了自己不久之前做的那個血腥至極的人類幼體實驗噩夢。

這令他差點忘了呼吸。

隔了好幾秒，他才像是終于清醒過來似的，意識到了眼下兩人姿勢的不妥。

淩池條件反射地想要推開默蘭斯，然而他堪堪想要用力，掌心底下猙獰光滑的疤痕觸感頓時便卸了他的所有力氣。

他沒有辦法去主動傷害一個本來就已經夠悲慘的人。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個柔弱無比的Omega。

哪怕只是不帶任何攻擊性的推開動作，淩池也不忍心用在默蘭斯的身上。

他似乎……已經提前進入退役狀态了。

不再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反而像是一柄封刀已久，隐有鏽跡的老古董。

淩池的唇角淺淺地揚起，流露出了一絲苦澀自嘲的意味。

“殿下，我要退役了。”

默蘭斯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睛，輕輕地嗯了一聲。

“只要您願意，皇室會為您挑選最聰明最漂亮最完美的孩子，來給您做養子。為什——”

默蘭斯直接打斷了淩池的話。

“因為那都不是你的孩子。”

冰藍色的眼眸閃爍着誘人的剔透光澤，波光粼粼卻只倒映着淩池不敢直視他的面容。

“從被你帶回人間的那一天起，我就決定，如果你有了孩子的話，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淩池常年保持從容鎮定的臉上，忽然多了一絲慌亂。

他把皇太子接回帝都星只是完成任務，一路上甚至對他起了好幾次殺心，怎麽會讓皇太子産生這樣的想法呢？

一種強烈的羞恥感籠罩了淩池，他甚至都沒來得及跟默蘭斯道別，就抓住一個時機，略顯狼狽地逃開了。

他離開了兩人秘密交流的小房間，完全沒能注意到背後默蘭斯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守在此處的皇衛隊立刻跟上了淩池，皇太子的态度他們也都看在眼裏，所以他們沒有阻止淩池的行動，只是默默地跟着他，執行“軟禁”的任務。

只是淩池在審訊區域內茫然亂轉了好一會，最後才冷靜下來。

很奇怪。

他對于皇太子希望收養自己肚子裏的這個胚胎的想法，并沒有任何的抵觸。

但這個想法要是換個人提，哪怕是蘭斯洛特或者嵩星提，淩池都只想把他們按在地上打一頓，讓他們好好清醒清醒。

直到這一刻，淩池才意識到，自己對皇太子确實很縱容。

難道是因為皇太子是Omega嗎？

淩池沒來的及細想這個問題，皇衛隊的隊長就出現在了他的跟前，彬彬有禮地請求他跟着他下星艦接受例行的“通關”檢查。

南陲星域有大量的貴族封地，而每一處封地又有各自不同的規矩。

有的地方幾乎與帝國的主星域規矩無異，而有的地方卻格外跋扈，宛如國中之國。

只是在下星艦的第一眼，淩池看着跪在地上迎接貴客的漂亮少男少女AlphaOmega奴隸，終于想起了什麽。

擁奴星系，奴隸主貴族。

淩池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異樣，他只是別過臉，向一旁的皇衛隊詢問到：“這裏是薩裏亞嗎？”

皇衛隊成員沒有多言，謹慎地點了點頭。

淩池閉了閉眼，臉上的神情難以捉摸。

蘭斯洛特一直以為淩長官此時正處在皇太子嚴密到近乎變态的監視裏，直到三十分鐘後，提前降落在薩裏亞的皇衛隊向他們提出了協助請求。

【淩池閣下于十五分鐘前失蹤，可否抽調星艦上的戰士前來協助搜查尋找？】

蘭斯洛特：？！

……

十分雅致華貴的會客室。

淩池不動聲色地感知着周圍的環境。

雖然看不見，但他的其他感官并沒有失靈。

會客室內沒有任何一絲信息素的殘留。

看來它的主人并不喜歡接待Alpha或者Omega，又或者，這是一個已經完全失去了皇帝信任的鷹犬貴族的會客室。

沒有人會喜歡鷹犬，更何況是不被皇帝信任的鷹犬。

半圓弧純白大理石臺面的陽臺上，降下了一個懸浮輪椅。

輪椅的速度很快，落地的瞬間揚起了兩側昂貴複古的星幔紗窗簾，風頓時吹到了淩池的身側。

他淡淡地擡眸，看向來人的方向，慢條斯理道：“日安，薩裏亞男爵。”

垂垂老矣的Beta男性蜷縮在輪椅裏，宛如佝偻的蝦子。

但他似乎确信自己已經占據了上風，開門見山地就對淩池道：“淩閣下，您大着肚子的模樣真是滑稽無比。”

淩池不置可否。

Alpha懷孕，确實是一件帶了滑稽色彩的事。

“我最近得到了一些有趣的小病毒，聽說它們能讓像您這樣毫無人性的Alpha或者那些柔弱得仿佛菟絲花一般愚蠢的Omega，露出最真實的模樣。”

淩池終于擡眸對上了薩裏亞老男爵。

他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原來薩裏亞家的規矩就是招待客人連杯水都不給上嗎？”

老男爵頓時狂笑，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貴族的精神是尊重人，可不是尊重馬戲團裏的怪物！”

“像您這樣的Alpha，就是一些填滿獸性的高壓怪物，一旦被撕開真面目，就會暴露瘋狂非人的本質！”

淩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微微發熱，心跳加快，甚至連精神狀态也……易感期？

薩裏亞男爵口中的病毒會引發Alpha的易感期，等等，應該還有Omega的熱情期！

在确定了病毒的作用後，淩池稍稍松了一口氣。

比起等退役之後再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被仇家報複，他還是寧願在這種情況下被報複。

只不過薩裏亞男爵究竟是從哪裏弄到的這種病毒？

帝國明面上的科技研究方向，很少有研究Alpha或者Omega人類的，更別提研制這種危險的病毒了。

“病毒已經遍布了薩裏亞的大氣，我真是太期待，期待你們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一起露出醜陋至極的嘴臉！”

淩池不動聲色地捏碎了袖口的微型傳訊器，将消息傳給了蘭斯洛特。

他的視線卻始終都沒有離開過窗外熱烈鮮豔的鳳凰花木：“真正強大的Beta，并不會認為天生富集了更強大基因的AO是怪物。事實上——”

淩池隐約聽到了高空機甲穿透的音爆聲，冷不丁地勾了勾唇角。

“……真正是怪物的，應該是你們這些将人類硬生生分成三六九等的奴隸主吧？”

話音未落，整座別墅的強化玻璃剎那同時破碎。

淩池波瀾不驚地擡眸，仿佛在揚起晶瑩銳利碎片的狂風當中，看見了白金色袍服長發被獵獵吹揚的默蘭斯。

像太陽一樣的耀眼，光芒萬丈，讓人瘋狂地，想要将他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