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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降露懷疑自己出現幻覺了,不然幾分鐘前離開的閻複禮怎麽會又回來了,還這樣抱着他。
降露臉上挂着淚,表情有點無措地抱着閻複禮的臉,仔細地看他。
閻複禮心口一軟,抱起降露坐到沙發上,“別以為你裝乖賣可憐我就能揭過這事,我要聽解釋。”
降露的淚又掉下來一顆,“你是真的啊?”
閻複禮怕再看降露哭一會兒,他就真的心軟不問了,遮住降露的眼睛把他按在自己懷裏,“我當然是真的。”
降露白皙細長的手指攥着閻複禮的衣領,哭得哽咽。
閻複禮:“……”
嘆了口氣,另一只手也抱住了降露。
他們初遇的時候,降露拄了個拐杖,他們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他叫了聲降露小瘸子,降露就表情冷漠倨傲的像個冰娃娃,之後對家七年,每次遇上,面對他的挑釁,陰陽怪氣,降露也是漂亮的眉眼唇角一挑,張嘴就譏諷回來,不落一點下風。
但誰能想到呢?這帶刺的白玫瑰,長着利爪的貓,私下裏這麽愛哭。
偏偏他還就受這個,降露掉個淚,他就心疼地想親他。
降露比在劇組時抱着還瘦,肩胛骨跟展翅欲飛的蝴蝶一樣,硌手。
降露蜷縮在閻複禮懷裏,聲音細弱含着哭腔,“可以再親我一下嗎?”
閻複禮撐着沒動。
降露:“老公……”
閻複禮咬了下牙,低頭恨恨親了口降露的耳朵,“快說,別撒嬌。”
平時連個電話都不主動打,這會兒知道叫老公了!
降露拱了下腦袋,把被親的耳朵珍惜地藏起來,道:“故事不長,跟所有的不幸一樣俗套,我有時會後悔,有時不後悔,但我……知道那是恥辱,所以不想讓你知道。”
“你應該聽說了我的家庭,我生父,是個混蛋,他一開始是沾染上的酒/瘾,後來出軌,染上賭/瘾,他很少回家,但每次回家,對我和媽媽,還有妹妹來說都是災難。我上初中的時候,媽媽身體就很不好了,她總是很累,頭暈,想吐,但我們誰也沒想起來讓她去醫院看看。”
“我們沒有去過醫院,生病就去藥店買/藥,去醫院對我們來說很遙遠,它甚至不在我們的潛意識裏。”
“所以媽媽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閻複禮感受到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淚水浸濕了,他安撫地順了順降露的脊背,眼睛微微發紅。
他很早就知道降露的媽媽去世了,但親耳聽降露說,感覺是不一樣的。
他後悔了,不該問的。
這對降露太殘忍了。
逼着他把血淋淋的過往攤開在他眼前。
“別說了……”
降露繼續道:“等媽媽暈倒在公司,被救護車拉走後,我們才知道,她得了癌症。已經進入晚期了。”
“我們家很窮,沒有錢,我媽媽說不治了,回家,我不肯,強硬地讓她住院,我後來想,如果當時沒有這麽做,她最後的時間會不會快樂一點,沒有那麽多的痛苦?”
“她一直想讓我讀書,考大學,但我沒聽她的,我打了很多的工,但都杯水車薪……後來我就不擇手段了,我給人做過一天的男朋友,給人做過裸/模。”
記憶回到了十六歲的盛夏,那天特別熱,藍天白雲卻格外好看,他渾身是汗地站在路邊發傳單,最後還沒拿到屬于他的五十塊錢。
一個學藝術的男生,他的學長,攔住了他,“你不要我的錢,那換成工作,你給我做模特,這樣行嗎?”
這個學長對他有意思,追求他一段時間了,降露可以接受任何人的錢,唯獨他的不行。
降露還沒打算把自己賣了。
當然,如果逼不得已,他會賣自己,但他媽媽知道了會對他失望的。
那天的太陽太大了,降露站了一個下午,嘴唇幹裂,臉通紅,他快要站不穩,昏昏欲厥。最後他扔了傳單,答應了。
這一交易,持續了半個月,最後被他生父發現叫停。
“他私下找到那個學長,說他是我爸,要學長把照片給他,學長出于對我的隐私保護,沒有給,但為了向他證明我們的拍攝尺度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把照片給他看了。”
“應該就是那時候偷拍了幾張,然後……”
降露的身體忽然戰栗起來,他像不願再往下回憶一樣,驚恐地死死咬着嘴唇,閻複禮把手指往降露嘴裏塞都塞不進去,眼睜睜看着他咬破了嘴唇,血順着下巴蜿蜒而下。
“好了寶寶,好了好了,別傷害自己,我知道了,我不問了,那不是你的錯。”閻複禮心疼極了,一疊聲地溫柔哄着降露,不斷地用手掌去蹭降露的臉頰和脖頸,試圖将他的意識帶回現實。
故事的結尾他已經通過讀心術聽到了。
降露的生父是個十惡的混賬,他把偷拍的照片拿去醫院給降露的媽媽看,降露媽媽身體本就不好,看了照片後就當場急暈過去了,之後更是心存死志,拒絕治療,拒絕見降露。
一直到她去世那天,降露才見了她最後一面。
降露的媽媽沒有責怪降露,但降露自此卻有了心魔,在內心的最深處,他認為是他讓媽媽病情加劇,讓媽媽最後都不開心。
閻複禮用唇覆蓋了降露嘴上的血,輕柔地吻他,“那不是你的錯,不要把責任強加在自己身上。”
“也不要怪那時候的自己,畢竟那時候的你,已經拼盡全力了。”
降露嗚咽着松開了唇,閻複禮吻住了他。
【我媽媽說她不想拖累我,可我不怕,我只想她好好的。】
【為什麽苦命的人更苦,惡人卻能活得長長久久。】
【他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他還想毀了我……】
閻複禮拍着降露的脊背,“菲姐已經把照片買斷了,沒事的,沒事的。”
照片尺度不算什麽,重要的是照片本身,它代表着少年時期的降露為了錢自願去做裸/模。對降露來說,這是恥辱,是傷疤。
“接下來的事交給我解決好嗎?我會把事态最小化,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受傷。”
“這事情沒你想的那麽嚴重,沒事的。”
降露還沉浸在情緒中出不來,抓着閻複禮不放手,“你、你要怎麽幫我?我都安排好了。”
【我不想你牽扯進來。】
閻複禮心髒又是一疼,親了親降露紅腫的眼睛,“那你打算怎麽解決?”
“是發小白鳥把你公司的事都曝出來,還是也跟他們玩真真假假,甚至說你被他們潛規則過?”
“你走到今天,是為了跟他們同歸于盡的嗎?”
降露哭得跟個可憐的小白兔,眼巴巴地看着閻複禮,像在說:我只有這個辦法啊。
閻複禮想去浴室拿毛巾給降露擦擦臉,剛松開,降露就貼了上來,無法,閻複禮把降露整個人抱着一起走了。
他把降露放在洗輿臺上,沾濕了毛巾,一點點給降露擦臉,“這就是我生氣的點了,你明明可以向我求助,為什麽要瞞着我?為什麽動不動就想分手?”
“在你眼裏,我對你的喜歡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
降露低着頭,嘴唇抿了抿,又想哭了。
閻複禮暫停了這個話題,把降露擦的幹幹淨淨,抱進卧室,塞被子裏,“哭累了吧?好好睡一覺,我有個工作,大概晚上八點能回來,回來再聊。”
降露一聽閻複禮要走,睜大雙眼,抓住閻複禮的手,“不走好不好?”
閻複禮沒好氣,“現在又不叫老公了?”
降露耳朵紅了紅,執拗地道:“別走。”
【你也需要休息。】
閻複禮俯身親了下降露的額頭,“乖,睡醒就沒事了,我等會兒給你叫餐,可可中午來陪你。”
降露緩緩松開了手,他知道閻複禮要去做什麽了。
他闖的禍,閻複禮去給他收拾爛攤子了。
他可以像上次的熱搜一樣,什麽都不用做,有閻複禮去善後。
他又有人對他好了。
降露縮進被子裏,眼淚奪眶而出。
十點二十分,閻複禮一身正裝現身某直播間,絲毫沒有徹夜未睡的疲憊感,整個人奪目又張揚。
主持人是個小姐姐,笑容很甜美,雖然看起來很年輕,但工作經驗非常豐富。
二十五分鐘的直播沒有一點卡頓,直到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小姐姐将手裏的卡片一放,很自然地兩三句話就把話題引到了昨天的熱搜上,笑道:“今天真是辛苦閻老師,大家還不知道吧?閻老師新電影《末世人魚》剛殺青就跑去國外拍攝廣告了,今天又趕來直播,真是太敬業了啊。”
在開始直播前,閻複禮就跟直播負責人和主持人商量過要增加一個環節,希望他們能多給他點時間。
負責人當然沒有異議,他巴不得閻複禮多說點,多給他們點流量呢。
閻複禮笑了下,一貫的散漫中透着彬彬有禮,“談不上敬業,在其位謀其職罷了,不過。”
他突然話鋒一轉,看着鏡頭,“話雖然這麽說,但職業操守還是要有的。”
“就比如做新聞工作的,新聞的真實性,時效性,缺一不可,不是嗎?”
“新聞媒體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不該浪費在我跟幾個人喝了酒,跟什麽人說了話這種小事上。”
衆人都以為閻複禮這是要公開怼狗仔,但閻複禮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丢了一個炸/彈在水裏。
“我碰巧知道點你們不知道的事,一線演員面臨解約風波,公司不願意放人,賣黑熱搜、水軍,但是試問——”
“三七分的合同,十年,誰還願意再跟公司續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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