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 冰山高處萬裏銀(22)

67   冰山高處萬裏銀(22)

◎“好姑娘,你去替他揉下肚子,不然難受的哦!”◎

檐下驚鳥鈴才響, 風雨便來了。急急一陣雷聲劈在屋脊之上,騎鳳仙人後的脊獸竟随聲掉下來一個。

劉貫吓得擡頭看,發現掉下來的還是雕龍。

這便要出人命了。

他不敢馬上對皇帝說這個,趕緊叫人去工部, 又問小太監, “陛下醒了沒?”

小太監惴惴不安搖頭, “沒有。”

陛下年歲越大, 午間睡的時辰便越長, 此時還沒到醒的時候。

劉貫暗恨一聲晦氣, 這事情竟然讓他趕上了。他在廊下來回跺步,最後嘆息道:“算了, 還是等陛下醒了再說。”

皇帝卻還在睡夢裏。

他皺着眉頭, 聽見段伯顏在他耳邊不斷的怒吼, “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這是睜眼就能看見的事情, 陛下為什麽要緊閉雙眼!”

皇帝翻個身, 睡卧不安。而耳邊的聲音不絕:“十萬兵的空饷挪完, 又挪太仆寺的賣馬銀, 一個兵一個馬, 兵馬都挪空了, 最後拿什麽來護佑天下?”

皇帝厭煩又心虛的捂住耳朵,“閉嘴!”

劉貫正跺腳, 便聽見這話,趕緊進門跪在榻邊,“陛下, 您醒了?”

皇帝睜開了眼睛, 但半晌沒有回神, 而後突然看着帳頂喃喃道:“朕,有百萬雄兵,不過挪用十萬空饷,又算得上什麽?”

“朕,雖挪用太仆寺白銀,可挪出來的銀子,哪一筆不是用在國之根本上?朕自己用的,不過極少數。”

他問:“阿明敗仗,是朕識人不清,才叫人用那五萬兵馬去殺了他,這點,朕認。他段伯顏沒了兒子,他氣,朕就把人送到他府上給他砍——朕做了這般的地步,對得起兄弟情義四個字,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竟又盯着剩下的五萬空饷不斷指責朕——區區五萬罷了,朕是皇帝啊!他們為什麽還要揪着不放?”

劉貫聞言,後背瞬間冒出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裳。他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根本不敢說話。

怎麽就說到這個了。

但細細想來,倒是也合理。

倪陶的事情,別人不知,他身為皇帝的心腹太監是知曉的。

就是倪陶為陛下将那五萬兵馬藏了起來。

倪陶這個人,還是他去找來的。

劉貫屏住呼吸,“陛下,您是不是做了噩夢?”

皇帝坐起來,神色不明。劉貫去給他穿襪子,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神色更加陰沉,“劉貫,你說朕有什麽對不起段伯顏的地方?”

而後突然一巴掌打在床沿上,“朕勤政愛民,從不殘暴,哪裏有罪?”

他就是不明白了。一個兩個說他是罪人,他若是罪人,那就叫老天劈死他啊!

念頭剛過,他看向窗外,皺眉問劉貫,“外頭下雨了?”

劉貫扶着他起床,“是……方才還起了雷。”

皇帝手一頓:“嗯?”

劉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龍脊獸掉了。”

皇帝:“什麽掉了?”

劉貫伏地,“騎鶴仙人後頭的雕龍——”

話音剛落,便被皇帝扔過來的枕頭砸在了肩頸上。

劉貫不敢吭聲,死咬着牙繼續為皇帝穿鞋。

正好工部尚書到了,他才得以退了出去。

小太監心疼他,啜泣道:“劉爺爺,小的給您上點藥吧?”

劉貫搖頭笑着道:“不用。”

他站在院子裏看屋脊,看那一塊空蕩蕩,本該站着雕龍的地方,看了良久,突然擡起頭放在肩頸上碰了碰,緩緩呢喃道:“這也是可以掉下來的。”

……

蘭山君和郁清梧剛從東宮回來。

因出宮的時候淋了些雨,身上的衣裳有些濕。錢媽媽立刻叫人去燒洗澡水。

蘭山君本覺得不用,錢媽媽卻道:“別瞧着天熱,以為濕衣裳在身上燥幹了沒事——等你們老了才知曉錯!”

兩人乖乖洗澡去了,順帶洗了頭。

郁清梧的書房如今是兩人常來的地方。于是飯沒吃,剛洗好,蘭山君就去了書房跟他商量事情。

“十萬兵馬,即便有五萬是空的,便還有五萬。”

她道:“蜀州不是才三萬麽?按理來說,是不該輸的。”

郁清梧坐在她的對面,隔着案桌道:“蜀州險峻,一直是段将軍在那邊。鎮國公貿然過去,有所不适也是有的。”

他拿出邸報,在上頭圈出一個名字,“齊淮景——當年就是他牽頭造反,邬慶川曾經評價他是一個奇才。此人出身世家,卻一直喜歡跟賊寇為伍,當年僅僅用五千人馬,就拿下了一個城池。”

對上這樣的天縱奇才,吃了敗仗,也能理解。

蘭山君擰眉思索再三,點頭,“這裏,我暫時不想。”

她也從案桌上拿出一張紙,道:“咱們就想,邬慶川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件事情,又或者是,他為什麽要讓倪家進牢獄裏面去?”

倪陶一直幫着皇帝做事,已然不是一日,為什麽邬慶川要在現在動他?

動了倪陶,皇帝那裏勢必就會驚動。

她的筆慢慢寫下幾個名字,“皇太孫,齊王……”

“先太子,段伯顏。”

她沉默不語,“皇帝會因為倪陶想起從前?”

想起的從前的事,就會想起從前的人。

她用筆一個一個又劃掉紙上的名字,“最會想到的,應是老和尚吧?畢竟,這幾年,他一直都在念叨。”

郁清梧也有些看不懂了。

他道:“引着我去尋倪陶做假賬的事情?揭開當年的真相?”

“我若是知曉了沒有揭開,他便來譏諷我?”

蘭山君沉思:“若是沒有我的身份,即便你去問皇太孫空饷的事情,他也是不說的。”

“那你就要靠着自己去查——”

她邏輯清晰,将那些不太相關卻又有千絲萬縷的事情連在一起,編織出一個蜘蛛網,希冀從裏頭找到蛛絲馬跡。

但她的眼神卻慢慢變得迷茫又空洞,好似又陷入了噩夢之中。

這已經成為一個習慣。

她習慣這樣去推敲事情,依舊沒改過來。

郁清梧佩服她缜密的心思,卻又心疼她現在的神情。

他深知此刻不能叫醒她。

她正在她的夢裏,他只能旁觀。

他便靜下來為她研墨,盯着她看。

山君,很是厲害。

不是他情人眼裏出西施,是她本就是西施。

她的思緒是他見過最為厲害的,她總是能最快的想到許多可能性。

他也明白這是她經歷了什麽樣的苦難才得來的結果。

但苦難不應該就這般輕輕的過去,她理應用這份苦難得來的厲害去做更多的事情。

等錢媽媽端着飯來的時候,他輕手輕腳的接過,靜靜的擺膳。等蘭山君回神時,天已然黑了下來。

郁清梧已經點了燈。

她愁悶一瞬,搖頭,“先吃飯。”

郁清梧:“嗯。”

兩人沒有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郁清梧替她夾了一筷子菜,這才試探着道:“山君,你不是說,祝家姑娘治水,蘇家姑娘從醫——你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嗎?”

蘭山君一愣,點頭,“是。”

郁清梧便又給她夾菜,身子往前傾,“我覺得……你方才的模樣,很像是一個将軍。”

蘭山君驟然看向他,“将軍?”

郁清梧笑起來,“是啊,将軍——你是段将軍教出來的,我說你像将軍,有什麽不對嗎?”

他說,“你看,行軍打仗,千絲萬縷的線……依着你的本事,你也能理清楚。”

蘭山君不是自卑,也不是自謙。她好笑道:“我哪裏能行軍打仗。”

郁清梧嚼爛一粒豌豆,好似不經意慢吞吞道:“元狩五十七年——距離現在,還有七年。”

“這七年就算是平安,但是七年後的事情,咱們誰也不知道。”

兩人都去世了。

“這般的王朝,已經爛到了根上,說不得蜀州,又或者是別的地方揭竿而起,甚至是外族來犯——”

他笑着道:“山君,你不是說,咱們要走陽關道嗎?我方才就在想啊,你的刀,用在戰場上面,才是陽關道。”

蘭山君聞言,嘴巴張大,愣了許久沒有回神,郁清梧見了,惡從膽邊生,拿起她擱置在桌上的筷子夾了一顆豌豆送進她的嘴裏。

而後若無其事的又給自己夾了一顆含進嘴裏,“山君,還有七年。七年時光,你學學兵法,即便去做個夥頭兵也是行的。”

蘭山君果然去沉思了。

郁清梧便就着這雙筷子一直吃,一直吃,吃得最後錢媽媽來的時候還罵道:“天爺!就算是我做的菜再好吃也不能多吃啊!”

如今吃成這樣怎麽辦?

她罵罵咧咧的去煮消食茶,臨走之前還對蘭山君道:“好姑娘,你去替他揉下肚子,不然難受的哦!”

【作者有話說】

我改兩天名字哈,如果不行我周一再換回山君。

不知道是盜文多了還是什麽原因,這本書的流量好奇怪。我先試試。

基友說,周五盜文公司的員工應該也下班了,所以我卡着下午五點請編輯幫我換了名字QAQ感謝在2024-07-18 23:36:28~2024-07-19 18:05: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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