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沒有資格

第53章 沒有資格

過了許久,陸壹的眼皮輕顫,終于醒了過來。

他顯然并不十分清醒,眼球轉了轉,找到坐在床邊的莊銘澤,嘴唇微張,茫然地問,“我……怎麽……”

“你發燒了。”莊銘澤輕聲回應,起身摸了摸玻璃杯,才發現水已經涼了。他幹脆喝了一大口,又從保溫壺裏倒了些熱水摻進去,剝了一粒退燒藥,手指拈着伸過去,先用手背碰了碰陸壹的額頭,仍舊有些熱度。

莊銘澤單膝跪在床沿,另一手從正面把陸壹攬了起來半抱在懷裏,拿着藥的手輕按他的嘴角,低聲命令道,“張嘴。”

陸壹迷迷糊糊地聽話張開含住,膠囊外殼遇水後黏糊糊的口感不太美妙,他痛苦地半眯了下眼睛,察覺到唇邊有玻璃水杯湊過來,不由追着喝了好幾口,艱難地把藥咽了下去。

“咕咚”的吞咽聲在狹小的卧室異常清晰,引得莊銘澤垂眸看他。

莊銘澤不由地想起剛才李晴風的話——如果自己從別人口中知道了小鹿的過去,他會願意嗎?

卧室的光源本就不足,又被莊銘澤自己擋了大半。暗沉的陰影中只能依稀辨認懷中人的眉眼,混沌的熟悉中,有種隐晦的,帶着幾分偷歡意味的暧昧,在空氣中安靜地發酵。

心跳聲如鼓點錯拍,莊銘澤低下頭,在對方幹燥又濕潤的唇瓣克制地貼了幾秒。

低燒和藥物作用讓陸壹的大腦一團漿糊,直到莊銘澤放開他,仍舊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仰頭遲鈍地回望。

對方突如其來的親近和不再冷漠的表情,讓陸壹覺得自己大約是在做夢。

既然是做夢,陸壹便不需要收斂自己的意圖,他伸手抓住了莊銘澤撐在床上的小臂,小聲呢喃道,“哥哥……”

“嗯,我要出去一趟,”夢中的莊銘澤應了一聲,似乎猶豫了幾秒,又輕聲叮囑,“你剛吃藥,再睡一會兒,醒來如果還是覺得不舒服,發微信和我說。”

說着手掌靠過來摸了摸他的臉,繼而輕柔地蓋住他難以維持睜開狀态的疲累的眼睛。

陸壹根本沒聽明白對方的話,他閉上眼睛胡亂地“嗯”了一聲。

莊銘澤的手掌很涼,讓他覺得舒服,眷戀地蹭了蹭,朦胧間又聽對方問,“對了小鹿,家裏大門密碼是多少?”

“17……”陸壹下意識回想,夢呓地報出記憶深處無法忘卻的數字,“03……21。”

莊銘澤溫柔的聲音落在耳邊,仿若催眠指令,“好……知道了,睡吧。”

話音剛落,陸壹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下一秒意識無法控制地沉了下去,落入久違的美夢。

莊銘澤輕輕抽出自己的小臂,将被子仔細掖好,再次看向陷入睡眠的陸壹。

或許是吃了藥的緣故,他的神情平和不少,之前皺着的五官略微舒緩,只是臉頰仍舊因為發燒而泛着紅,輔助呼吸的嘴微微張着,像在刻意讨一個親吻。

莊銘澤忍不住俯身短暫地碰了碰,随後才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

特斯拉停在金睿大廈外的臨時停車位打着雙閃,莊銘澤靠在駕駛位上,盯着手上從相框裏偷來的紙條發呆。

他百分百确定,自己的記憶中并沒有見過小鹿——但為什麽對方會說自己忘了他?

假設陸壹沒有認錯人——他當然希望如此,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陸壹存在于莊銘澤因為腦震蕩失去的那段,曾經以為無關緊要的記憶中。

所以在出車禍之前,在莊雲英打算把他送去網戒中心之前,他們去了哪裏?……頭疼,想不起來。

莊銘澤的眼神沉了沉,他意識到,這個問題似乎除了去問莊雲英以外,似乎別無他法。

左側的玻璃突然被敲了敲,打斷了他的思緒,莊銘澤回過神來,放下車窗。

窗外,陳奇遞過來一個文件袋,氣喘籲籲道,“莊隊,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裏了。”

“謝謝。”莊銘澤接過,“麻煩你特意跑一趟。”

他打開文件袋核查了一下,裏面是他昨晚找到的資料還有證實陸壹抄襲的所謂對比證據,以及李晴風說的內容,全部按照順序整理成冊,打印了出來。

“不客氣,我最喜歡薅公司羊毛了。”陳奇爽朗地笑道,同時又有些好奇,“不過你印這些東西要幹嘛啊?我記得這個樹深時見鹿是不是說是你的粉絲來着。”

“嗯。”莊銘澤沒想瞞着對方,“他是'是壹不是一'。”

“啊?竟然是壹老板嗎……”陳奇愣住了,“那這個所謂的抄襲……”

“是污蔑,我現在就是去找證人。”

經由上次陸壹主動提供小號給他公關一事,再加上莊銘澤在直播間高調宣布談戀愛,又提前解除了直播合同,陳奇便對兩人的關系早就有所猜測。

此時莊銘澤顯然遞了明牌,他愣了一下,笑道,“那希望一切順利,早點證明壹老板的清白。”

下午三點不到,學生們大多都還在上課,S市大學城外的步行街十分蕭瑟。

莊銘澤循着地圖導航,七拐八彎地找到李子俞發來的咖啡廳,推開玻璃門。風鈴聲驚醒了櫃臺昏昏欲睡的兼職大學生,她一個激靈,有氣無力地說了句“歡迎光臨”。

莊銘澤環視一圈,在靠窗的位置發現了染着黃色頭發而異常醒目的李子俞,對方也已經注意到有人進來,擡眼和他對視,下一秒站了起來,一副急切的模樣。

莊銘澤準備邁過去的腳步頓了頓,轉而去櫃臺,點了兩杯熱美式。

店裏沒有其他客人,咖啡出品很快,饒是如此,那人似乎也等不及了。沒等他落座,李子俞一連串的問題機關槍似的掃射過來,“你究竟是什麽人?和小師叔是什麽關系?想和我聊什麽?”

莊銘澤沒有回答,沉默地放下托盤,從文件夾裏取出打印材料,遞到對方面前。

“什麽東西?”李子俞嘴上不耐煩地問,但見莊銘澤神色毫無波動,他被噎了一下,手上還是接了過去。

裏面的內容并不多,他将手中的資料從前往後翻了一遍,擡眸驚疑不定地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莊銘澤不動聲色地觀察對方細微的表情變化,往自己那杯咖啡裏拆了五包店裏配的黃糖,慢條斯理地用小勺攪勻,終于開口,“雖然你看上去很關心陸壹,但好像對他身邊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甚至還是造成他目前困境的幫兇。至于我和他的關系,你還沒有資格知道。”

李子俞眉間一擰,迅速否認,“我沒有!”

“你還是學生,沒有在賺錢吧?”莊銘澤不為所動,平靜地問,“但卻有足夠的資本去‘雅’那種地方消費,和朋友去人均千元的密室逃脫……這些不都是李晴空給你的嗎?”

李子俞的神情變換數次,最終沉默了下來。他又垂頭翻來覆去地看手上的資料,手指捏着紙張的邊緣,不斷發出摩挲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讷讷地問,“小師叔……他還好嗎?”

明知顧問——莊銘澤的神色一下冷了,咖啡勺摔在杯子裏,發出玻璃制品清脆的撞擊聲,讓李子俞下意識正襟危坐。

黑色的咖啡液四處飛濺,在楓木色的桌面上落下明顯的污漬。

“你覺得他會好嗎?”莊銘澤壓着怒氣,極為冷淡地瞥了對方一眼,嘲弄地反問,“背上抄襲的污名,苦心經營多年的聲譽全被毀了,你不知道這對一個靠畫畫為生的人來說是什麽樣的打擊?而且這麽重要的商業項目,合作的甲方不會告他?不會要求賠償?”

李子俞怔了片刻,神色越發委頓,沒了最開始的氣勢,聲音低低的,“我不知道……他會做這樣的事情。”

這裏的“他”指代的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

莊銘澤再次按捺住情緒,緩緩擡手喝了口咖啡,大學城的咖啡廳客單價不高,用的豆子自然不算太好,加了過量黃糖的美式又苦又澀又甜又膩,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味,但莊銘澤還是面無表情地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舌尖被糟糕的味道占據,才讓他保持清醒。

李子俞終于反應過來莊銘澤的來意,怯生生地問,“所以……你……想讓我做什麽?”

對方的妥協比預想中更快,這也意味着他對陸壹的愧疚,比預想中更多。

莊銘澤神色晦暗,心下有諸多猜測,但死線近在咫尺,他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糾纏于此。

“我要陸壹留在李家的所有手稿,”頓了頓,莊銘澤冷硬地加上時效,“……明天就要。”

“明天太急了,”李子俞艱難地說,“前幾天我剛和他……和我爸吵過一架,最近都住在學校,突然回去會顯得很奇怪,而且不一定能找到……只能說盡量試試。”

莊銘澤面無表情地看着對方找各種理由開脫,覺得他的愧疚也不過如此,心中十分不耐。

但同時又別無他法,時間緊迫,必須利用眼前的人度過此次危機,其他的手段都太慢了。拖得越久,網上的謠言就會越真,對“樹深時見鹿”的傷害就越大。

所有已知的信息和畫面如幻燈片在莊銘澤腦內來回切換,他想起陸壹提起對方時害怕到顫抖的反應——“不要找他……好不好。”

又想起李晴風輕描淡寫的那句——“那混蛋小時候做了十分對不起陸壹的事情……你可以用這一點拿捏他。”

最終,一串神秘的數字在腦海裏盤旋定格,莊銘澤心頭一跳,脫口而出,“2017年的3月21日,你做了什麽?”

李子俞原本還在碎碎念尋求借口的嘴唇猛地一抖,難以置信地看向他,臉色瞬間變得極其慘白,嗫嚅着動了動嘴唇,“怎麽會……連這個都告訴你了嗎?”

他終于被戳中真正的痛處,逃避地閉上眼,片刻之後仿佛陷入夢魇,語無倫次道——

“我、我當時還小,不懂事……不是故意的! 是、是我爸和我說……小師叔喜歡男人,是變态,他把爺爺氣死了,我才……才口不擇言,在葬禮上罵了他……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們會把他趕出去……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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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拖到了520嗚嗚,但這章似乎又不太美妙……

沒關系文裏還沒到五月,小情侶會有一個幸福的520的!

對了上一章本來寫了小莊讓陳奇陪自己一起去,後來我思前想後覺得這樣的場合不适合他在,所以改了一下。

前面的章節也一起改啦,不用回頭看,就是這個小細節的變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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