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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塔塔伸着頭,左看右看,而抱着它的雲祈卻不曾移開視線,他定睛望着餘燼,餘燼躺着,這樣的角度不似平時能有的,再想到來前流螢說的餘燼挺喜歡他,就是不多想也要多想了。

別人哪有這樣的機會跟餘燼說話呢,他們之間的暧昧早就是其他人不能比的了,此時此刻看着餘燼的臉,讓雲祈想到了從前,他跟餘燼認識卻沒有定下關系的時候,在隊伍中刻意不說話,反而是暧昧非常的。

他跟餘燼當初沒有拉扯太久,沒幾天就在一起了,不是兩個人心裏早已屬意對方又是什麽呢?雲祈從前不相信一見鐘情,可跟餘燼在一起的感覺卻莫名貪戀。

第一眼他縱然是不喜歡餘燼身上淩厲的氣質,但心裏卻不得不承認他對餘燼的印象很深刻,回家之後總是想着,就連平時上課腦海裏都莫名要蹦出他的身影來,學校裏那麽多人,他都找不到一個和餘燼相像的,身邊好看的面孔也不是沒有,但都沒有餘燼來的嚣張,一下子就入住了他的心房,讓他成宿成宿地想着。

想着他會是怎樣一個人,他對第一次見面失望嗎,他有女朋友嗎,他……有喜歡的人嗎?

那時候不知道這就是動心,現在想來,餘燼跟他早就定情了,初吻的時候他來勢洶洶,雲祈也沒有拒絕,而且會去配合,兩人一發不可收拾,那會就注定他們會有這樣一場熱烈嗎?

“為什麽是我?”他明知故問,心裏有答案,但不知是不是自作多情,雲祈掩飾自己的激動和緊張,他藏在塔塔肚皮下的手心已經偷偷發汗了好一會。

餘燼摸着塔塔的腦袋,柔聲說:“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內心太激動了吧。”

雲祈小聲地說:“激動……”

餘燼笑了聲:“怎麽,不許嗎?”

他的話太深刻了,有太多種含義了,激動,為什麽而激動?

雲祈看着餘燼手上的那枚戒指,低聲說:“沒有。”

餘燼神情倦怠,一抹疲憊爬上眼角,他把手收回來,“我現在好困。”

雲祈問:“要不要睡一會?”

餘燼說:“想睡,但是怕自己一醒來已經很晚了,你執意要回去,我不會留你在這裏。”

“沒關系的,我可以自己回去啊。”

“我不放心。”

餘燼閉上了眼睛。

雲祈順着餘燼的手指往上看,看到分明的輪廓和立體的側顏,餘燼比之前更有味道了,三年前他高挑,人就顯得瘦,現在因為健身手臂和身體都有了明顯的線條,看起來更結實了些,也更有男人味了,就連喉結都透着性感,雲祈那時候抱着他的脖子,輕輕摸他的喉結,在他懷裏說些羞恥的話,餘燼總是滿臉寵溺地看着他,他藏不住的喜歡和感情都從眼睛裏反應給了雲祈,那麽熱烈。

這一刻,雲祈甚至忘記了跟餘燼的關系是怎樣的,他盯着餘燼的臉,竟忍不住擡手摸上了他的發絲,手底下的人很快察覺到他的動作,餘燼睜開了眼睛,兩人四目相對,屆時再收回手已經遲了,雲祈慌張又心虛地看着他,而餘燼也在凝視着他。

就在這令人尴尬的動作中,外面傳來了開門的動靜,雲祈驚慌失措地收回手,從床前站起了身,他的心髒撲通撲通,激烈得難以自持,背過身去,雲祈擡頭看向房門。

餘燼從床上起身。

他穿上鞋子,輕輕拍了下雲祈的後腦勺,先一步走到了門口,看見客廳裏剛脫下大衣的女人,“蘇女士。”

蘇玥回頭看了他一眼,打趣道:“呦,餘隊回來了。”

餘燼走向客廳,雲祈也緊随其後走出去,這時他聽見女聲說:“門口的鞋子是誰的?我瞧着不像你的。”

餘燼接過蘇玥手裏的大衣,擡了擡下巴,蘇玥轉頭看見雲祈,驚了一下,雲祈将塔塔放了下來,并拘謹地打招呼:“阿姨好。”

蘇玥是一頭波浪長發,沒染顏色,頭發濃密秀麗,脫下大衣的她身上裹着緊身的黑色長袖,脖子裏挂着一條銀色的項鏈,氣質逼人,她的面相算不上是和善,反而有着同餘燼一樣的冷冽,直觀是不好親與的,但一笑起來另說。

蘇玥看了會雲祈,很快反應過來,她走上前去,試探地問:“雲祈?”

雲祈受寵若驚:“您……知道我的名字?”

“怎麽會不知道?”蘇玥話裏有話,她笑得明豔極了,盯着雲祈看的好一番認真,從頭到腳地把人打量一遍,驚喜地說:“沒想到你會來啊。”

雲祈努力不去緊張:“會打擾到您嗎?”

“打擾什麽,你看見了,家裏也沒什麽人,你們不來我這兒冷清死了。”蘇玥說着回頭看餘燼,責怪道:“你把人帶回來也不提前說?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餘燼倒了杯水,遞給蘇玥:“他多難請,不到出發的時候我不确定他會來。”

蘇玥捧着水杯,目光就沒從雲祈身上離開過,她把人盯得久了,發現自己的目光讓人不舒服了,蘇玥忙道:“哦,沙發上坐着,別站着了,快去。”

雲祈來到沙發前,蘇玥指揮着餘燼:“冰箱裏我從老家帶回來的草莓你拿出來洗洗,給人家吃。”

餘燼打開冰箱,果然看見一盒還沒拆封的草莓,他回頭問:“姑姑種的?”

蘇玥說:“還能是誰呢?我說不要了,人家做生意的我不好意思拿,非要塞幾盒給我,今天出去分給朋友了,你爸又不愛吃。”

餘燼把草莓洗了,站在水池邊問:“我爸怎麽還沒回來?”

“說是晚上在外面吃了,有朋友請客。”蘇玥一雙眼睛圓溜溜地盯着雲祈,她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回去,眼裏格外歡喜。

雲祈察覺到了,他看了一眼蘇玥也就低下頭去不敢看了,餘燼說他母親知道他,知道多少呢?到怎樣一種程度呢?如果知道他把餘燼搞成那個樣子應該是恨他的啊,為什麽還……很高興的樣子?

因為餘燼不是他的朋友,不是那些隊友,雲祈面對他母親的時候難免要緊張,加上不知道蘇玥了解他跟餘燼的過去有多少,不敢亂講話,他此刻像是啞巴了一樣,只有交疊的雙手暴露着他的慌張。

幸好餘燼的動作很快,他洗完草莓,捧着幹淨的果盤,在雲祈旁邊坐了下來,将那盒草莓放在了雲祈的面前,擡頭對母親道:“別這麽看着他,怪吓人的。”

蘇玥啧了聲:“好不容易來一次,我看看還不行了?”

雲祈無法掌控這種氛圍,他拘謹地推了推草莓,對蘇玥道:“阿姨,您吃。”

蘇玥把草莓推回去道:“我不吃,我讓他洗給你吃的,吃點吧,自己家種出來的,幹淨衛生,我吃了一盒了,挺甜的。”

雲祈無法推拒,捏了一顆,涼冰冰的草莓貼着他秀粉的指尖,他看了看餘燼,低頭把草莓塞進了嘴裏。

餘燼盯着雲祈吃東西,片刻後轉頭問:“怎麽沒在老家多待兩天?不是說下周回來的嗎?”

蘇玥好久才說服自己把目光從雲祈身上離開,與此同時她看見餘燼抽了一張紙鋪在雲祈面前的桌子上,示意他垃圾放在上面。

蘇玥止不住的笑意:“不是你要接塔塔嗎?我以為你挺急的呢,就給帶回來了。”

“我發消息跟你說了,這事不急,回來的時候再接,好不容易回趟老家沒過幾天就回來了。”餘燼說。

“行了,我身上事那麽多,單位裏一天沒我都不行,早點回來也好。”蘇玥盯着那晃動到腳邊的貓,“主要塔塔真是難帶,我懶得養了,還是早點丢給你省事。”

塔塔貼着雲祈的小腿,仰頭叫。

“塔塔怎麽這麽喜歡你?”蘇玥發現異樣,“平時在家我們都把它關籠子裏,它可兇,我跟餘隊他爹是不敢碰。”

餘燼搶先一步回答:“就是他的,能不喜歡他嗎?”

雲祈對餘燼笑了笑,他沒吃幾個草莓,在人家家裏難免拘束。

“這麽晚了,你今晚在家住吧?”蘇玥問餘燼,牆上的時鐘悄無聲息地運轉,夜色完全暗了。

“不一定。”餘燼說。

蘇玥皺眉:“好不容易回趟家還這麽趕?基地裏有事?”

“大賽快到了,最近都忙。”

“哦,我知道,國際賽是吧?”蘇玥說:“行,你也幾年沒打了,碰見我的都問呢,問我你幹什麽去了,怎麽沒動靜了,今年打吧?”

“打。”餘燼肯定地說。

“那……雲祈呢?”蘇玥一看向雲祈就帶着笑意,“跟着餘隊一起打?”

雲祈點點頭:“嗯。”

蘇玥拍了拍手:“這敢情好啊,你在他身邊我就完全放心了,你不知道,他那兩年狀态差,一個人在柏林可真是要把我給吓死了,我一直想跟他爸去看看呢,他還不讓。”

“我只是失眠又不是別的,”餘燼說:“有什麽好看的。”

蘇玥說:“你聽聽,餘隊現在官架子大得很,連親媽都得抽時間見,他就缺個人管,你別拘謹,把他往死裏管,他保證聽你的。”

餘燼站起來道:“我去做飯了。”

蘇玥道:“你把廚房冰箱裏的那些菜都給我處理了,底下有肉,你看着做,雲祈這麽瘦,你讓他吃點有營養的。”

說完,蘇玥又笑了兩聲,對雲祈道:“在家裏我是從來不進廚房的,都是他跟他爹做,你喜歡吃什麽你跟我說,家裏沒有的我待會出去買,別客氣。”

“謝謝阿姨,”雲祈道:“我吃什麽都行的,您別忙了。”

蘇玥這又想起來了什麽,她站起來,拍了拍雲祈的肩膀說:“你等我一會啊。”

雲祈看着她走進了一個房間,那兒大概是她的卧室,蘇玥走進房間,從房間裏拿了什麽東西,很快走出來,回到沙發前坐下,“來,你把手伸出來。”

雲祈遲疑着,配合地伸出手。

蘇玥從首飾盒裏取出一個镯子,就要往雲祈手上套,雲祈吓了一跳,收緊了指尖,要縮回去,卻被蘇玥緊緊抓着,蘇玥道:“你先戴上,聽我說,這東西本來就是你的。”

雲祈一臉茫然,蘇玥将镯子套了上去,還大了一點,雲祈的手腕細,很容易就将镯子套上去了。

銀亮亮的镯子在燈光下顯得華美又精致,雲祈大為不解,這時聽見蘇玥說:“好看的。”

雲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不解地看着蘇玥:“阿姨,這個……”

蘇玥說:“這就是你的東西。”

雲祈還是不明白。

蘇玥解釋道:“當初知道餘隊搞朋友的時候給買的,當時不知道是男生,買了個女镯,不過還好,上面沒什麽雕飾,戴着也不影響,這些年沒什麽機會送出去,現在好了,物歸原主,我看着還挺合适,你皮膚白,手腕細,戴着可真好看。”

雲祈擡頭看了眼廚房的方向。

這個镯子讓他良心難安,即使聽到蘇玥這麽說,他也不敢承受,因為不管貴賤,他現在都沒有任何理由去收蘇玥的東西,雲祈這就要摘下來,蘇玥看到他的動作,忙按住了他的手。

雲祈實在為難。

蘇玥低聲道:“我知道你跟餘隊的事情,你也別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镯子當初就是買給你的,所以呢,我以任何理由把這镯子送給別人都太不誠心了,送給你是最合适的,如果你不喜歡,拿回家任意處置,可是別留在我這兒了,一樣東西有一個主人,不是亂送的。”

雲祈說:“我跟他,還沒有……”

蘇玥望着他說:“我知道啊,我看出來了,但是你喜歡他,不對嗎?”

她看出來了。

這麽短的時間。

雲祈心虛。

蘇玥安慰道:“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啊,感情這回事就這樣嘛,有時候都身不由己的,過去了的事就過去了,你們倆現在既然能坐在一起,就說明沒那麽不堪,都是成年人了,大大方方的,我們也不能說你傷害了我兒子我就對你充滿敵意的,那我們又不是當事人,又不知道具體情況,萬一餘隊也傷了你呢?是不是?就當來老朋友家做客,別太拘束。”

雲祈哽咽:“……是。”

蘇玥欣賞地看着雲祈,跟他閑聊了起來:“你跟餘隊在一個隊伍裏啊?”

雲祈點頭:“對。”

蘇玥意外:“哦?你原來不是在KRO吧?”

“是他把我買進去的。”

“那我就明白了,”蘇玥看向廚房,“餘隊這人,就眼光好,他那幾個隊友我見過兩個,都不錯,一表人才,比賽什麽的嘛我就不是特別懂了,就知道他那隊伍挺厲害,年年都是國內第一呢,這要打國際服,你也跟着去不?”

“去,”雲祈說:“今天剛宣布大賽的名單,我跟他去同一場。”

“那更好了,我就怕他有後遺症呢,他當初那個大賽狀态是真不行,世冠的比賽,他雖然是拿下來了,但也不容易,你跟在他身邊我就放心了。”

雲祈擡頭看向蘇玥,想知道她的放心是什麽意思,蘇玥沒有挑明,但雲祈也隐隐約約感覺到了什麽。

“我會照顧他的。”雲祈向蘇玥承諾,“今年……一定讓他好好的。”

蘇玥面帶笑意:“我相信。”

“你肯定辦得到。”

跟蘇玥在客廳聊了一會,時間差不多了,蘇玥回了房間,說是要去洗個澡,雲祈沒有再打擾,他來到了廚房前,看見餘燼站在竈臺邊。

“我能幫上忙嗎?”雲祈走進來。

餘燼回頭看他一眼,關心了一句:“沒被我媽煩到吧?”

雲祈說:“沒有,阿姨很好。”

餘燼說:“平時更好,今天見你跟見媳婦似的,表現得有些狂熱了,別放心上。”

雲祈說:“不會。”

鍋子裏咕咚咕咚地冒着泡,炖着幾塊排骨,廚房裏香氣四溢,雲祈吸了吸鼻子,說:“好香。”

餘燼掀開鍋子,看了看又重新蓋上:“待會熟了我先給你弄一碗。”

雲祈笑了聲,盯着餘燼說:“我第一次見你做飯。”

餘燼感慨道:“世冠的手,用來端鍋碗瓢盆,我媽多會安排我。”

“那我來幫你吧。”雲祈湊上前。

“開玩笑的。”餘燼說:“這都是小事,我習慣了,很多菜都燒好了,你想幫忙也沒機會。”

雲祈左右看了看:“桌子上還有很多沒下鍋的菜啊。”

餘燼說:“那幾個不弄了,我爸今晚不回來吃,燒太多我們三個解決不了,何況你胃口這麽小。”

這時,餘燼的眼睛往下看,看見了雲祈手上的镯子,他扭回頭,對着鍋子笑了一聲,什麽也沒問。

片刻後,菜上了桌子,蘇女士也已經洗完了澡,換上了優雅的真絲睡衣。

三個人在餐桌前坐下,餘燼盛飯,雲祈擺盤,蘇玥姍姍來遲,包着頭發,向雲祈道:“坐下吃,讓餘隊慢慢弄。”

餘燼道:“我可真是您親兒子。”

蘇玥舒坦地落座,舉手投足間都是氣質:“那可不?世界冠軍平時在外面能擺個譜,回到家還不伺候伺候老媽?懷胎十月生你容易嗎,也怪不得當初這麽難生,誰能想到肚子裏揣個世冠呢你說。”

蘇玥拉開椅子,招呼雲祈是換了面孔,笑眯眯地:“來,雲祈坐這兒,待會讓餘隊坐你旁邊。”

等菜都上齊了,三人落座。

雲祈第一次吃餘燼做的飯,竟沒想到手藝這麽好,菜色好看,味道也好,跟基地裏的師傅做的差不多,也不知是不是濾鏡,雲祈竟覺得比基地裏還好吃一點。

可是蘇女士并不這麽覺得,喝了口排骨湯說:“啧,鹽放多了。”

餘燼擡眸問雲祈:“鹹嗎?”

雲祈搖搖頭:“我覺得剛剛好啊。”

餘燼說:“我媽口味淡。”

蘇玥說:“你排骨湯燒得不如你爸,還是你爸燒得好喝,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外面吃什麽了,喝酒了沒有。”

“你放心不下就打個電話。”

“你去打。”

“我不打。”

“你怎麽不關心你爸?”

“您怎麽不說您太關心我爸?管這麽嚴小心逆反。”

母子倆鬥嘴。

雲祈低頭細嚼慢咽地吃着東西。

餘燼不忘記調侃他:“怎麽了,我做的東西太好吃了,都沒心情講話了?”

雲祈認可道:“真的很好吃。”

餘燼對蘇女士:“媽你聽點人話行不行?”

蘇玥笑,夾了塊肉放在雲祈的碗裏,雲祈對她道謝。

蘇玥問:“不客氣,喝酒嗎?”

餐桌靠窗,視野極好,雲祈擡頭就能看見外面的天高海闊,蘇玥這句話問得吓人,雲祈很快說:“我不太會。”

蘇玥已經起身去拿了酒。

走回來時說:“法國帶回來的,口感特好的紅酒,餘燼他爸個老古董都說好喝,我倒給你們嘗嘗,酒精度低,不會喝酒的也能喝。”

雲祈沒有拒絕,酒杯放在面前的時候,他扶着酒杯,蘇玥給他倒了小半杯,叮囑道:“好了,不會喝酒的就不喝多,我跟餘隊是個酒蒙子,能喝,你就這一小杯,可以吧?這可不能說阿姨欺負你。”

雲祈笑笑:“好,我喝。”

蘇玥把酒瓶遞給餘燼,餘燼道:“我不喝,回去要開車。”

蘇玥擰眉說:“還回去?你瞧外面多黑了?來回快大半個小時,折騰什麽,家裏又不是睡不下。”

餘燼還是拒絕:“您想喝就自己整點吧,別管我了。”

蘇玥沒強求,坐下來自個喝了。

雲祈品不出什麽好酒壞酒的,他喝起來感覺所有酒都一個味道,只是蘇玥這瓶酒好像沒那麽辛辣,不刺激喉嚨,除此以外就品不出其他的了。

蘇玥不多時注意到餘燼掌心的傷疤,眼尖地問:“你的手怎麽了?”

雲祈擡頭關心地看了一眼。

餘燼道:“不小心劃傷了,快好了。”

“快好了?”蘇玥把他的手一翻,“這麽長一道,你跟我說快好了?”

餘燼按她坐下:“沒事了已經,別小題大做。”

蘇玥嘴上說歸說,心裏還是緊張的,她知道餘燼的性子,索性放棄撬他的嘴,轉而問雲祈:“雲祈知道嗎?餘隊在基地跟人有矛盾?”

雲祈更不好回答,這事說出來也跟他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不說的話就是欺騙蘇玥,他斟酌着,放下了筷子,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餘燼啧了聲:“媽,真就是劃了一下,沒注意,基地裏那些人你不是見過幾個嗎?老大人了誰鬧矛盾還打架。”

“你,”蘇玥了解地說:“你高中的時候沒少跟人幹架,別以為我不在身邊就什麽都不知道,你高中那老師的手機號我現在都通着呢,什麽我沒過問過?你就是養在你奶奶身邊性子養野了,一點兒也不收斂。”

“很收斂了。”

“現在是收斂了,保不齊你脾氣上來了得什麽樣,”蘇玥轉而對雲祈道:“雲祈你現在跟他一個戰隊,你就盯着他,能勸的就勸勸,他現在是性子好了很多,但保不齊會有急眼的時候,戰隊裏都和和氣氣的好,別真讓他跟人有沖突。”

“他在這方面……很有分寸的,”雲祈向着餘燼,同時說的也是實話,“阿姨不用擔心。”

餘燼放下筷子,脫了外套,餐桌上熱火朝天的,一個是來自他喋喋不休的老媽,一個是來自他身側的雲祈。

餘燼把蘇玥手邊的酒瓶拿了過來,往雲祈空了的酒杯裏倒,同時對蘇玥道:“您少喝點吧,我爸不喜歡您喝酒,晚上回來別掐架。”

“他哪敢呢。”蘇玥說。

雲祈看着酒杯被滿上,小聲提醒:“好了。”

餘燼停手,握着酒瓶,在鼻子下聞了聞:“度數不像低的。”

擡頭看标簽,确實也沒幾度,他放心地把酒瓶推在了一邊。

“對了,”蘇玥又想起什麽事,“你們隊裏那個子務,聯系方式給我一個呗。”

餘燼低頭吃飯:“幹什麽?”

蘇玥說:“我上回就瞧他相貌好,那孩子生得是真帥,我單位有個朋友家的姑娘,長得可漂亮,又高又白,現在國外什麽學校讀書呢,今年估計就能回來了,郎才女貌地撮合一下,這倆真配,關鍵是子務長得真合人意,肯定能成。”

“不成。”餘燼果決回答。

“為什麽?”

“他跟我一樣,”餘燼大言不慚,“喜歡男的。”

蘇玥一口飯塞在嘴裏,遲遲沒咽下去,末了嘀咕一句:“好家夥。”

這頓飯吃完,已經到了八點半,夜幕降臨,落地窗外的景色陰美繁華。

洗碗機在嗡嗡地運轉,廚房的門一關,就什麽都聽不見了。

餘燼帶着雲祈回到了房間裏,說怕回去得太晚,耽誤休息,沖完澡再回去吧。

雲祈沒打算洗澡,但是他願意等餘燼,餘燼的睡眠出了問題,雲祈希望他別太折騰。

等餘燼沖完澡出來以後,雲祈正坐在他的房間裏看相冊,餘燼看了眼他說:“洗不洗?”

雲祈搖搖頭:“我不洗了。”

餘燼說:“那我帶你回去再洗。”

說着看了眼時間:“不早了,走吧。”

雲祈驚訝道:“現在就走嗎?”

餘燼說:“不想走了?”

雲祈捧起相冊說:“我想把這個看完。”

餘燼到床邊躺下,頭發都沒來得及吹幹,差不多就行了,他閉上眼睛說:“那你看吧,我正好想睡會,十分鐘行嗎?我實在有點困。”

“半小時吧。”雲祈回頭說:“你睡吧。”

餘燼這就躺下睡了,為了避免疲勞駕駛,他只想趕緊補個覺。

雲祈翻動相冊的聲音不大,不過還是吵到餘燼了,他睡不着,盯着沙發上的背影看,那人專注地低着頭,沙發後只露出一截勝雪的脖頸。

餘燼盯得眼熱,心熱,更睡不着了。

相冊裏收錄着許多餘燼的照片,從嬰兒時期開始,有他在幼兒園的,在小學的,劃船時候的,下游泳池的,再到後來的,從高中開始照片就少了,那時候應該是到了一個叛逆的時期,不太愛拍照,就沒什麽往後的記錄了。

雲祈就翻着那些小時候的照片看,在同學合照上發現餘燼從小的身高就優越,比同齡人高了不少,小時候的模樣跟現在差別很大,那時候看起來沒什麽攻擊性,長得很容易親人的樣子,都說女大十八變,男生也是一樣,就這個照片來看,雲祈一點兒也看不出這是餘燼的小時候,只有很仔細很仔細才能從眉目中看出點貓膩。

看了會,身後傳出了一聲命令:“你過來。”

雲祈以為餘燼睡着了呢,回頭看他睜着眼,放下相冊,走到床邊去,說道:“你還沒睡啊?”

餘燼蓋着眼睛說:“睡不着。”

很困,但是睡不着,這就是失眠。

腦海裏的思緒太亂了,心事在打結,輕易合不上眼睛。

“是我太吵了嗎?”雲祈說:“那我出去了?”

餘燼拿下了手,擡眼盯着雲祈,雲祈猶豫了下,擡步就要走,餘燼道:“誰讓你出去了?”

雲祈停住腳步:“你不是睡不着嗎?”

餘燼問:“你希望我睡着嗎?”

雲祈毫無防備:“當然啊。”

他只會盼着餘燼好,不會希望他失眠。

餘燼道:“現在只有一個法子能讓我入睡。”

“什麽法子?”雲祈天真地問。

餘燼盯着他看了好一會,燈光底下的人一臉無辜茫然,一副等人撕碎他的樣子,雲祈的眼睛那麽清澈,夏日清泉那樣一汪熱情,餘燼指尖一顫,下一秒,就拽住了雲祈的手腕,将人拉上了床。

雲祈驚慌失措地擡起頭:“餘隊……”

餘燼低眸看他,充滿怨氣的語氣,劈頭蓋臉下來:“還叫我餘隊?”

雲祈緊緊閉上了唇。

他們的呼吸緊緊勾纏,雲祈扶住餘燼的胸膛,看了沒兩下就垂下了眼睛,他的心在劇烈跳動,臉頰一抹緋色的雲團,像是微醺那般好看。

“你不是希望我能睡着嗎?”餘燼坦白道:“你在我懷裏我就能睡着。”

雲祈指尖滾燙,他看着餘燼滾動的喉結,聲音似水:“真的嗎?”

“真的。”餘燼目光火熱地纏在雲祈緋色的面頰上,“關鍵是,你願意嗎?”

雲祈躺了下來,躺在餘燼的臂彎裏,輕聲說:“我願意。”

有什麽不願意的呢?他多希望這樣,多想要這樣,如果這個要求是對方提出來的,那再好不過了,那能将他陰暗的心思小小的隐藏,能讓一切變得,看上去稍微那麽順理成章。

餘燼閉上眼睛:“十分鐘,十分鐘就叫我。”

雲祈動了動腦袋:“嗯。”

兩分鐘後,餘燼沒再有動作了。

等到餘燼傳來平穩規律的呼吸,雲祈知道,他應該是睡着了。

雲祈小心地擡起頭,看餘燼睡着時的臉,只有這個時候他是可以肆無忌憚地看着餘燼的,這張臉無法跟相冊上的面容重合,嬰兒時期和現在的餘燼簡直是兩個人,一個那麽圓,那麽可愛,一個那麽冷,那麽性感。

餘燼是雲祈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情人眼裏出西施,戰隊裏一致認為子務的臉最偉大,但在雲祈的心裏,再也沒有人可以比這張臉更讓他心動了。

哪怕只是這樣看着他的睡顏,看不見他的眼睛,都讓雲祈的情感泛濫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這一刻他有明晰的感覺。

毫不委婉。

他想跟餘燼上床。

他想被餘燼操。

多殘暴都行。

他就想跟餘燼肌膚相貼,水乳交融,或許達到肉.體不可承受之痛時,才能撫慰心底那狂熱的情感。

劇烈的思緒轟動中,雲祈不得不轉過身去,幸好沒有驚醒熟睡的人,他背對着餘燼,希望以此能讓自己體內的燥熱安分一點,他輕輕喘息,而後看見餘燼的手,看到他手上的戒指。

他的指尖蜷縮,片刻後,他做了個大膽的動作,雲祈偷偷将戒指從餘燼的手上取下來,他想知道這個戒指的貓膩,他想知道餘燼為什麽一直戴着它,他又沒有結婚,幹嘛要戴着吓人。

雲祈的動作很小心,生怕會驚醒人,可當他取下戒指後,借着燈光,他翻來覆去地檢查裏,忽發現戒指裏雕刻的字母,那字母實在刁鑽,刻在戒指的裏圈,難以看清,等他研究清楚了,才神色一暗。

“YQ”。

什麽也沒有了,沒有多餘的前綴和修飾,只有這兩個令人呼吸一窒的英文字母。

雲祈将戒指套了回去。

那一刻耳邊傳來吵鬧的轟鳴聲,好亂,好響,讓人崩潰的轟鳴聲。

忽地,一滴熱淚滾落,他的身軀輕輕顫抖,愧疚和驚喜會折磨的人失去理智。

半晌,那熟睡的人擡起手,戴着戒指的手也插進濃密的發絲裏,餘燼扣着雲祈的腦袋,将他捧回自己的懷抱中,貼着他的胸膛,柔聲質問:“你這樣叫我怎麽睡?”

雲祈抓他的衣衫,控制住自己的軀體不發顫,餘燼擡起他的下巴,抹掉他眼角的熱淚。

雲祈濕着眼睛說:“我不吵你了,你睡吧。”

餘燼指尖冰涼,貼着雲祈的眼角,“你在我懷裏,我一秒鐘都不想閉眼。”

雲祈抓着他的衣服看着他。

他能聽到好清楚的心跳聲。

此時此刻,他終于可以确定,那心跳聲不止來自自己,不止只有自己。

“誰讓你發現我的秘密?”餘燼看起來不大高興的,他低着頭,呼吸灑在雲祈的臉頰,如此不悅地說:“我想跟你一樣藏到大賽的時候說呢,誰讓你這麽不乖,亂動我的東西?”

雲祈沒聽到他的責怪,只聽到了熟悉的寵愛,對,就是寵愛,從前餘燼就這樣寵愛他,甚至是寵溺他,他總是對他有求必應,無所保留,即使是佯裝生氣的聲線,雲祈也不再覺得可怕,他好貪戀這個瞬間,他望着餘燼的眼睛,再也不用心虛地避開。

“可是你沒睡着,你可以阻止啊,”雲祈這一刻無比确定,無比大膽地揭露他的心思:“你在騙我。”

餘燼早就能阻止他的行為,在自己碰上餘燼手指的那一刻,他不想被發現秘密,随時都能阻止,因為餘燼沒有睡着,從他剛剛的行為就能判斷,他在假寐。

他故意的。

故意地要他看見。

餘燼翻過手,用手背觸碰雲祈的臉蛋,那是如此滑膩的觸感,他享受地說:“知道我在騙你,還乖乖走過來?這麽大膽地躺在我懷裏,你說,我倆誰更可惡?”

雲祈心甘情願地聽他質疑。

他覺得自己這一刻一定在做夢。

“餘燼哥哥,”雲祈聲線發抖,“我是不是喝醉了……”

餘燼揉他的臉頰,輕聲說:“是,把難以抑制的情感怪罪給4度的紅酒,我們都沒責任。”

“你讨厭。”

“我是讨厭,但你也不善良,”餘燼質問,“你看不出來我的心思嗎?你就是不開口,分明就是想熬死我,你自己說,你過分嗎?”

雲祈厮磨自己的唇瓣,熱烈地注視着餘燼,塔塔走進了房門,但二人此時都沒時間去管,塔塔在床邊轉了好久好久,都沒有得到任何的安撫。

餘燼看着雲祈的眼睛,那麽黏膩,他被燙死在其中,也該是心甘情願,忍無可忍的時候不用再忍,反正他也不是什麽聖人,這一刻放下了所有作祟的自尊,顯露出幾分迫不及待:“每一次表白都得我先開口是不是?”

雲祈止不住掉眼淚,他的心房就是這麽脆弱,一個不經意地敲打就能讓他繳械投降,他聽着餘燼的質問,不願意頂這個冤枉的帽子,反駁道:“第一次的時候,你也沒有表白,你是直接吻過來的……”

話音剛落,他的下巴被高高擡起,暖熱的唇瓣相貼,他被裹進餘燼的溫柔裏,雲祈松開了指尖,不自覺地閉上眼,手掌扶着餘燼的胸膛,和他唇舌勾纏,等他被放開後濕漉漉的,餘燼的手指抹上他的唇瓣,擦掉殘留的暧昧。

“那我補給你,”餘燼看着他說:“我喜歡你,我喜歡你,不可自拔地喜歡着你。”

雲祈聽得心顫,他咬着下唇,委屈又可憐,他望着餘燼,小鹿似的眼眸望着他心尖上的人,他的腳底板開始着火,開始向上竄的烈火,燒紅了他的眼睛。

“夠了嗎?”餘燼目光火熱,嗓音低沉震懾,“雲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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