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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被拒絕了的方家姐弟心事重重地回了原本的樓層,他們也有任務在身,需要采集一些樣本帶回去,不能直接離開。

徐翠青不想看明茗膩歪,坐了一會兒也走了。

等他們都離開後,明茗立刻湊到沈荼的手旁,戳了戳桃苗,笑吟吟地說道:“小桃弟弟,你快要有口福啦。是傳說中的息壤哦,期不期待?”

桃苗把葉子并攏到一起,然後又“砰”的一聲炸開,葉片歡快地舞動着,表示自己非常期待。

沈荼不由問道:“你為什麽一直叫它‘小桃弟弟’?你好像直接把它當成了另一個新生的個體,有沒有想過,它就是你自己,是你的另一個本體呢?”

明茗陷入沉思,過會兒後說道:“我能感覺到我和小桃弟弟很親密,非常親密。我甚至能操縱它,使用它的能力。但我也能感覺出來,它與我并非一體,而是一個新生的生命。”

沈荼沉思片刻:“不是你的本體,那它應該是新的樹種所化……至于你,應該是徹底脫去樹身,修成道體了。”

随即笑道:“這樣也好,畢竟蟠桃樹的誘惑還是太大了些。你能完全脫去樹身是一件好事,這樣旁人就看不出你的原型,也不會對你産生窺觑。”

“但你平時還是要小心,畢竟你脫胎于神樹,雖然樹身沒了,但你本質仍是靈根,一身血肉都是天生的靈藥,不能讓人察覺到,知道嗎?”

明茗偷瞄他,好奇問道:“唔,我沒有樹身,不能再開花結果,你會不會不想要我啊?畢竟我以前對你而言只是普通的桃樹,對你的作用應該也只是結果吧?”

沈荼微微一怔:“我與你相伴了不知多少萬年,自修行後便一直守在你身旁。你那時雖然沒有清晰的靈智可以溝通,但模糊的意識也能傳遞給我一些情緒。你對我而言早已不是結果的工具。”

大抵是覺得這樣說法的說服力還不夠,他又強調道:“我早已得道,又無天人五衰,蟠桃仙果對我來說并沒有作用。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我二弟基本不與仙神妖魔來往,所以也不需要拿蟠桃的仙果去結交誰。”

“對于我和二弟而言,你便是我們親人一般的存在。所以你放心好了,我想找到你,只是因為你,而并非因為你是蟠桃樹。”

明茗捧着下巴微笑着看着他,沈荼的話聽的他很開心,他能感覺到其中的真誠。不過沈荼有說錯的地方,他也不忘糾正:“你以後可以不用把我當親人了,把我當愛人呀。”

沈荼與他眸光對視,下一秒又飄忽着分開:“……嗯,知道的。”

明茗偷笑,大着膽子去摸他的手,沈荼沒有抽開,反手與他相握,輕輕捏了下他的手指。

沈荼很理智,他知道和明茗已經有了姻緣牽扯,且這段姻緣無法斷開,如果他一味逃避抗拒,明茗便會在這段感情上受傷。這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沈荼不會再逃避,積極迎合着明茗,他要讓明茗開心快樂。沈荼也不覺得勉強,甚至樂在其中。

明茗有些激動,他準備和沈荼出去散步約會。

今晚的槐關山廣場有許多節目表演,很适合談情說愛,培養感情。

明茗牽着沈荼的手,要拉他出門,出門之前。他跑去敲了邢安岩他們在的廂房門。

邢安岩看到他有些驚訝,連忙起身:“明老板您怎麽來了,出什麽事情了嗎?”

明茗笑着搖搖手:“別緊張,我就是想告訴你一下,晚上外面有表演,你們吃完飯後可以去看看。”

邢安岩露出笑來:“好的,謝謝明老板提醒。”

明茗微微一笑,準備離開。轉身時,他的目光從廂房主位上飄過,在那兩個相鄰坐着、面容有些詭異相似的女生身上劃過時,忽地目光一頓。

他口中輕喝一聲:“定!”

随即一聲招呼沒打就進了屋,直接走到那兩個女生身旁,将桌布一把掀了起來。

陳橙愣了下,下意識想站起來,右腿小腿卻傳來一下輕微的刺痛。

她低頭一看,發現她腳邊的地方停了一只蟾蜍一樣的東西,正微張着嘴,探出細長的舌頭釘在她的小腿上。

她感受到的輕微刺痛正來自于此。

陳橙吓得尖叫一聲,立刻踢腿,想把那只蟾蜍給甩出去。結果蟾蜍的舌頭像是釘在了她腿上一樣,跟着她的動作亂飛亂撞,卻就是不掉下來。

白玉英和邢正也被吓到了,臉色慘白的站起,邢正沖上來就要動手抓,明茗厲喝一聲:“都給我站那,不要動!”

明茗的話很管用,邢正硬是剎住了車,陳橙的腿也哆嗦着停晃在半空中,不動彈了。

明茗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符紙拍在自己的手上繞三圈,口中快速念着咒語,念完以後符紙便消失了,化作薄膜将他的手裹住。

明茗上前,一手按住地上的蟾蜍,一手抓着它的舌頭,目光緊緊盯着陳橙的小腿,眉頭皺起。

這時沈荼拿着一個開了封的酒壇和類似繃帶的白布條走過來,他看了眼陳橙,面無表情道:“坐下。”

白玉英連忙把凳子往她身下推了推,陳知秀扶着陳橙小心翼翼地坐下來。

明茗在她坐好以後,手按在小腿上被叮住的地方,抓住蟾蜍的舌尖的吸盤口,人身子側了側,然後用力一拽,将舌頭從陳橙的小腿上給直接拔抽了出來。

蟾蜍外面的舌頭看着細,但陷在陳橙小腿裏的那部分卻很粗,像是吸飽了血一樣,鼓起來有手指粗。

在蟾蜍舌被拔出來以後,陳橙的小腿上也留下一個手指粗細的小洞,黑色的膿血“噗”的一聲射出來,濺的周圍地上和桌布都是,并且沒有血止的跡象。

明茗比劍指,速念道:“皮破皮相接,骨折骨相連。一不疼痛,二不出血,三不化濃,四不作擦。”①

明茗話落,剛才還在飛濺的血突的便停了下來。

明茗摸索到她小腿上最近的一根血管,用力往傷口方向擠,又擠出一大泡膿血來。

沈荼将酒壇對準傷口倒下,烈酒滋啦啦澆在她的傷口上,陳橙下意識地腿抖,卻沒覺得疼。

沈荼将繃帶遞給白玉英:“給她包紮。”

“好好!”白玉英顫着手将繃帶接過,看着那手指粗的血洞,眼淚掉下來,哽咽道:“橙橙別怕,我來給你包紮。”

陳橙笑着安慰道:“沒事我不疼的……白姨。”

白玉英抿住唇,眼淚流的更多了,默默哭着為她包紮傷口。

廂房內,邢安岩帶來宴客的親朋駭得睜大眼睛,屏住呼吸看着眼前這一幕,只覺得看到槐關山廣場鬼群打架時就已經搖搖欲墜的三觀又被颠覆了一次。

大家都在震驚,只有那個和陳橙極為相似的女生微咬着唇,緊緊盯着明茗的動作和被他抓着的蟾蜍看。

見明茗拎着蟾蜍要走,她終于有些急了,瑟縮着往邢安岩身邊靠了靠,一臉緊張地問:“哥哥,這是什麽東西呀,怎麽在吸陳橙姐的血,好吓人啊!”

邢安岩看了一眼被她抓着的手,沒做聲。

明茗看着她笑:“我也是頭一回看到吸人血的蟾蜍,看着不是正常動物,倒像是什麽人故意養出來的邪物。”

女生皺眉,滿臉害怕地發難:“你們這地方為什麽會有這種邪門的東西?哥哥,我之前就說開在荒郊野外的酒店太古怪了,不該來這個地方吃……”

“行了,你少說兩句。”邢安岩冷硬地将她的話打斷:“明老板的酒店很幹淨,這蟾蜍不可能是酒店裏的,肯定是外來的壞東西帶進來的。”

女生聞言面色微微扭曲了一下,沉默一瞬後道:“呵呵,哥哥你推薦的酒店肯定是好的……那這蟾蜍怎麽辦?要放走嗎?”

明茗冷笑道:“這種毒物怎麽能放出去?萬一傷到來我們酒店的客人怎麽辦?等下我就直接給殺了。”

女生扯了扯嘴角,呵呵道:“殺了也行,看着怪吓人的。”

這時,外面湊近來一只腦袋,盯着那只蟾蜍口水直吸溜:“明老板,不如把這蟾蜍做成菜賣給我呗,我最喜歡吃毒物了,越毒的我越愛吃。”

明茗瞥了眼說話的“人”,他不是鬼,而是某種妖類成精,他的原型并不大,看動作姿态像是猴子,但臉又有點像狗,不知道是什麽種類,估計是聽說東方酒店開業來湊熱鬧的。

女生聞言不由握拳,神情不自覺的緊張了些。

明茗靠了靠手裏的蟾蜍:“我們的大廚不一定會做這個菜。”

這客人嘿嘿道:“沒事,你們的幫廚應該會做。我們和那些官差不一樣,吃的東西無所謂大廚還是幫廚做的,都能入口。”

明茗笑了,把蟾蜍遞給他:“行,那你拿着自己去廚房找他們做吧。”

這個像狗又像猴的客人連連道謝,喜滋滋地拎着蟾蜍走了。

女生臉色發白,心中暗暗後悔。

她昨天就和邢家三口“相認”了,當時并沒有在邢家看到陳橙。陳橙是今晚邢安岩請客時,被陳知秀帶來的,對外介紹時,說是邢安岩的表妹。

女生在看到陳橙的臉時心裏便咯噔一跳,尤其在聽到邢安岩的親朋說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陳橙時,立刻确定了陳橙的身份有問題,絕不可能像邢安岩說的“表妹”那麽簡單。

她想判斷一下陳橙和邢家三口究竟是什麽關系,便在酒桌下些手腳……沒想到這家酒店的老板居然也是內行人,一下子就揪出了她的血蟾。

早知道自己就不動手了,果然,正常人誰會把酒店建在這種地方。女生無比後悔的想。

明茗送走蟾蜍,目光又在室內轉了一圈,然後才緩緩道:“行了,沒其他問題了,你們繼續吃飯吧。”

明茗和沈荼離開,邢安岩甩開那個女生追出來:“明老板……”

明茗停下腳步,問道:“怎麽了?”

“那只血蟾和她是不是有關系?”

邢安岩沒有指名道姓說是誰,但在場的人都知道。

明茗沒有隐瞞,嗯了一聲。

邢安岩鐵青着臉,眼中滿是壓抑和怒意。

明茗安慰道:“那只血蟾和她有契約,等下我們這邊把血蟾給宰了後,她會被反噬,估計能安分一段時間。你多注意她和誰留意,也提防着她忽然跑路。”

邢安岩點頭:“我已經安排好了,只要她和幕後黑手接觸,我這邊就能鎖定對面的位置。”

明茗比了個手勢:“行,那你安心吃飯,我們先出去了。”

邢安岩苦笑,妹妹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他哪有心情吃飯?唉。

明茗可不管他心情複雜,這出意外很快就被他抛到腦後,和沈荼開開心心逛“街”去了。

夜晚十點,B市,剛下班的葉青打開房門回到家。

家裏的客廳坐着她的父母和哥哥姐姐,似乎在商量什麽事。

葉青有點納悶,她的父母兄姐都是修行者,平時最注重養生,她往常下班回來時這些人都睡了,今天卻反常,出什麽事了?

客廳裏的幾人聽到開門聲後,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見是葉青後便又收回了目光,只有葉青的姐姐葉竹淡淡說了聲:“回來了。”

葉青悶悶應了一聲:“嗯。”

葉竹打了聲招呼後沒了下文,而除了她外,家裏的另外三人從頭到尾都沒人搭理葉青,仿佛葉青是個透明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葉青對此已經習慣了,誰讓她是家裏唯一一個普通人呢?

葉青的哥哥姐姐已經三十多歲了,外表看着卻像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青蔥水嫩,皮膚狀态也絕佳。

葉青的父母也快六十了,頭發仍然烏黑,臉上也沒什麽皺紋,看着像三十多出頭的年紀,成熟有氣質,卻不見絲毫老态。

唯獨葉青,家裏最小的一個,剛過26周歲,卻飽受工作和生活的摧殘,神情疲憊,眼神滄桑,皮膚也暗沉沒有光澤。

和她爸媽一起出門,甚至會被認為是他爸媽的姐姐。

她是家中的異類,是注定被抛棄的人。

其實葉青也能修煉,只是她的資質不好,比不過兩個兄姐,而家裏的條件有限,能得到的資源也很有限,供不起太多的修行者,于是後來者葉青就自然而然的被放棄了。

有時候葉青也會想,既然明知道家裏的資源不夠再多供一個修行者,那麽一開始時又為什麽要生下她呢?

看到她因為一次次被推開、被冷待而痛苦,這樣會讓他們快樂嗎?

他們不理葉青,葉青也不理他們,自顧自地打開冰箱看了眼,端出裏面晚上吃剩的飯放進微波爐裏熱。

然後開了瓶礦泉水喝一口,呆呆坐在旁邊等。

她表面上漠不關心地模樣,其實一直在豎着耳朵聽。

聽了一會兒後,葉青總算弄明白了他們這家人半夜不睡覺、反而在客廳團聚的原因——

就在半個小時前,她父母兄姐所在組織紅星的內部APP裏發了一條公告,詢問組織成員是否有人獲得寶物,“息壤”。

如果有誰得到了“息壤”,可在紅星內部做交易,紅星組織可以答應那人他們能力範圍內能做到的任何一個要求。

當然,如果“息壤”的持有者覺得他的要求紅星做不到的話,他也可以直接前往D市槐關山一個叫東方酒店的地方,和那裏的老板直接做交易。

那裏的老板據說很厲害,紅星都做不到的事情,但他們卻有可能做得到。

紅星組織挺大方,在公告裏直接為東方酒店背書。

雖然沈荼的承諾很珍貴,但對冥界的探索也很要緊。擁有“息壤”的成員和誰交易都行,紅星只希望這個過程能越快越好。

葉家四口自顧自的聊着,他們讨論着“息壤”,讨論着神秘的東方酒店,沒有一人在意那頭沉默地吃着殘羹剩飯的葉青。

葉青默默扒着飯,吃完收拾好後便回到了房間。

她将房門關好反鎖上,然後拉出脖頸間的項鏈怔怔地看着。

……任何條件,都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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