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少年情誼

第009章 少年情誼

原來薛靈均抹完藥,一時忘了,就直接去抹自己眼淚,膏藥抹進到眼睛裏,刺激得直掉淚。

林岱安忙拉開他的手,“別摸!”

他迅速爬起身,将薛靈均背起來,跑到附近的小溪邊上,将他放下,手捧了清水一遍遍給他洗眼睛。

花糕兒愣愣地看着他倆你一來我一往,感覺自己好像有些多餘。

林岱安對花糕兒道謝,“改日再提了禮,去你家謝你。”

花糕兒搖頭,“不用你們謝我,我有個小事,想請你倆幫個忙,不知道肯不肯?”

林岱安道:“你只管說。”

花糕兒一雙眼睛亮亮的,滿含期待道:“再過幾天我虛歲都十一了,我爺爺不讓我去上學,但我想識字,你倆以後下了學,溫書學習的時候,我能在旁邊看着聽着麽?我白天要跟着我爹打鐵,沒法去學堂偷聽。”

他怕倆人煩他,忙道:“我保證,絕不打擾你們,不出聲不說話,你們當我是空氣。”

薛靈均噗嗤一聲笑了。

林岱安也笑道:“這有什麽,不過我平日裏都在家裏書房溫書,你要是不嫌離你家遠,你就來。”

“不嫌,不嫌!”花糕兒說着,又看薛靈均:“寶兒你呢?我能去你家不?”

林岱安替他否了,“寶兒家不方便,仔細他娘把你打出來。”

說着,又囑咐他道:“寶兒也是你叫的?以後不許這麽叫。”

花糕兒一愣,一臉納:“為何?你不都這麽叫他?”

林岱安也不知為何,他這話是脫口而出,只因方才薛寶兒哭時,見花糕兒也愣愣地盯着薛寶兒出神,心中有些不快罷了。

他說不出道理,只好說:“寶兒是親父母兄弟才能叫的,我和寶兒是祖父那輩就定下的結拜兄弟,你不行。”

花糕兒心想,父母兄弟?明明他聽林暮也叫薛靈均寶兒的。而且他自己乳名叫花糕兒,還不是人人都叫他花糕兒。

不過他想跟着林岱安讀書識字,就沒反駁,不叫就不叫吧!

林岱安不知為何,竟有些心虛,補償道:“你既然要讀書,還是要正經取個名字好,不能總叫你花糕兒。”

花糕兒聞言又有些興奮,問薛靈均:“寶……靈均,你幫我取個名罷?”

花糕兒想得簡單,狀元郎文曲星取得名,肯定是好名兒,吉利。

薛靈均還未開口,林岱安卻又搶先道:“我這有一個名兒,你方才說,再過幾天就是你生辰了,從二月初二到十五,正是花朝節,不如就叫花朝,和你乳名花糕兒諧音,也好記。”

薛靈均拍手叫好,“花朝,這名好,和林暮的名字剛好是一對兒!”

林岱安一愣,他倒沒想那麽多,被薛靈均這麽一說,樹對花,暮對朝,可不正是一對兒?

其實薛靈均也沒想那麽多,只是因為前兩日看幾眼一本詩對子的選集,就下意識覺得是這兩個名是一對兒。他可沒聯想到人,畢竟年紀小,哪裏想得到那些事。

林岱安卻比他早熟,想得有些出神,琢磨了幾番自己的名字,岱安和靈均是不是一對兒,想了好半天。

花糕兒見薛靈均說好,文曲星說好,那必定是好名,便十分高興,歡呼起來,看到溪邊一樹櫻花正開得繁密,就将手中鐵棍一個猛刺過去,口中呼道:“花妖,吃我花朝花大俠一劍!”

話音一落,只聽啪嗒一聲,一個灰溜溜的圓球掉落下來。

三人一愣,往地上看去,頓時都屏住了呼吸,一片寂靜。

是個馬蜂窩。

“我的個殷羲老天!”花糕兒反應過來,口中呼着,撒丫子跑了,比旋風還快。

密密麻麻的馬蜂頓時嗡嗡飛出。

林岱安拉着薛靈均倒地,滾進溪水裏,那溪水不深,勉強沒過他兩個的身子。

兩人憋了還一會兒氣,林岱安先擡頭起身,見馬蜂都不見了,趕緊拉薛靈均出來。

薛靈均看着他滿臉的水,“這藥白抹了。”

兩人從溪水裏出來,微風一吹,頓時都覺得涼意森森,身子打顫。

兩個人将外衣脫下來,用力将濕溻溻的衣服擰個半幹,薛靈均又給林岱安重新抹了一遍藥。

“你兩個還沒走。”花糕兒去而複返,手中還拎着那根鐵棍。“靈均,你沒被叮着吧?”

薛靈均搖頭,哭笑不得道:“我看你不如叫花千醉,滿樹花醉三千蜜,一劍招來十萬蜂(注1)。”

“花千醉?”花糕兒瞪大雙眼,滿目異彩,“這個好,這個好,你們都有字,我也要有字。等我以後當了大俠,自然是要千杯不醉的!”

花糕兒今日有了名,還有了字,滿心換新,雀躍道:“那就這麽說定了!以後每到日落,我就去岱安家跟你們學寫字。靈均,你可一定也要去啊!”

說完,蹦蹦跳跳着回家去了。

林暮才找到他們,見他兩個狼狽模樣,吃驚道:“這是怎麽了?”

林岱安心中發愁,母親若是見他和人打架,又滿身濕衣,定會又傷心又擔憂,責怪他不該做這等粗野之事。

薛靈均忽然道:“玉郎,我有些怕。”

“怕什麽?”

其實薛靈均不怕,他知道玉郎這一臉傷瞞不住,回家定會受到林娘娘責怪。

自從林伯伯走了,林娘娘對玉郎的管教,也比以往嚴厲了許多。

他問道:“今日陳二狗為何一定要脫我衣服,他要看什麽鳥?我衣服裏沒有鳥啊!”

林岱安被問住了,他雖然懵懵懂懂大概能猜出陳二狗的意圖,但他不想給寶兒解釋,只含糊說道:“他腦子有坑。”

心裏卻想着,陳二狗以後再敢對寶兒這樣,看我不打斷他的腿,叫他不長鳥!

那邊陳二狗在家裏正啃着着蔥油餅子,卻忽然覺得肚子一疼,鳥兒忽然縮了一下,似乎受了驚吓,吓得陳二狗手裏的餅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被他老子娘一巴掌扇過去,“你丫的,就知道浪費老娘的糧食!吃吃吃!就知道吃!跟你老子一個熊樣!怎麽老娘就生了你這麽個熊貨!你看看人家薛靈均,你再看看你!哼!你個沒出息的!”

陳二狗無比郁悶,這文曲星還真是打不得,打不得,吓得他鳥兒都萎了!

這邊薛靈均的疑惑沒有得到回答,想來是玉郎不肯告訴他了,他決定改日裏自己翻書去找答案。

林岱安才糊弄過去,又聽薛寶兒問:“玉郎,今晚你去我家睡吧?我怕我睡不着。”

“去你家?”林岱安神情一愣,“那你娘還不得把我打出來!”

薛靈均笑了笑,悄悄說,“我在我家院牆上掏了一個洞,我平日裏偷溜出來找你,都是鑽洞來着。咱們瞧瞧鑽進去,別叫他看見。”

林岱安哭笑不得,“傻寶兒,人家院牆裏都是狗洞,你鑽洞算怎麽回事,以後可別再鑽了。”

話雖如此,但心裏還是湧起一股暖流,妥協道:“就這一次,我偷偷進去,你從大門進去。”

兩人約定好了。

林岱安讓林暮歸家告訴母親一聲,讓她安心。

兩人到了薛家,林岱安跟着薛靈均走到薛家後院的院牆一角,深深的木叢裏,果然見一處被踩踏的痕跡,顯然是有人常在那裏走。

薛靈均過去,扒開木叢,撥開許多草,又挪開了幾塊石頭,果然,牆上出現一個大洞來。

林岱安暗想:“我寶兒竟然還有這等掩藏本事,真是平日裏小瞧了他。”

薛靈均起身道:“就是這兒了,我從前門回家,你進去後別亂走,在牆根等着,我去接你。”

林岱安小時候也去過薛家不少次,對薛家院內早就十分熟悉,只是,為防被人看見,薛靈均覺得還是謹慎為妙。

兩個人緊張兮兮,仿佛去敵軍隊伍裏做卧底一般。

林岱安觀察了下,那洞寶兒鑽進去尚可,他身形高大些,怕是不能夠,他看了看院牆,便試着去爬,爬上了一棵樹,小心繞開牆上的防賊埋的碎瓦片和荊棘,輕輕躍了進去。

還好父親臨走前教導他,除了讀書,也要記得強身健體,不能做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文弱書生,他才能這麽順利地翻牆。

他跳進去,見裏面和外面一樣,牆角有一堆石頭,便蹲下身,将那洞堵上,按薛靈均的法子,蓋上一些草,仔仔細細掩護好。

那邊薛靈均過許久才來,已換上一身幹淨衣服。

“等急了吧?”薛靈均忙問,“我娘見我今日回來晚,又弄濕了衣服,抓着我不放問我好久,非要我先洗澡,我說累了困了,才脫身,讓我回屋睡去。”

待兩人進了薛靈均的房間,林岱安又愣住。

薛靈均的卧房,與他的完全不同,布置得跟個公候小姐的閨房似的,綢羅錦緞,珍珠玉簾,還有一股香氣妖妖嬈嬈地抓人鼻子。床前一架日照雪山的屏風,繡工精美,靠牆還有一面西洋鏡,把人照的清清楚楚,一張梳妝臺,上面各種男子配飾,平日裏也沒見薛寶兒戴過。

薛靈均脫掉衣服鞋襪,一躍撲到床上,舒服地呼出一口氣。

他翻個身,招呼林岱安快上來。

兩人并肩躺下,足抵着足,說悄悄話兒。

忽聽門外有敲門聲。

“寶兒,你睡了麽?我怎麽聽你在說話?”

薛靈均吓一跳,一把緊緊抓住林岱安的胳膊,對外喊道:“娘,我在讀書,沒留神念了出來。”

王粟香在門外囑咐道:“別在夜裏看書,仔細熬壞眼睛。”

“知道了,這就睡!”

說着,連忙去吹滅蠟燭。

靜靜聽了片刻,直到腳步聲遠去,才稍稍松口氣。

“吓死我了!”

林岱安笑道:“這般怕,還叫我來。”

薛靈均道:“你回家,林娘娘要責備你打架。”

林岱安默默不語,伸手去握住薛寶兒的手。良久,才道:“寶兒,你為何對我這般好?”

薛靈均含糊嘟囔道:“你這是什麽話,咱倆不是一向如此麽?”

說着,打個哈欠,迷迷糊糊睡着了。

今日折騰一天,薛靈均的确有些累。

薛靈均覺得理所當然,林岱安心裏卻想許多事。

自從那空空道人算命的話傳揚開來,許多人便都開始避着他,怕被沾染上煞氣,要不是因他祖父積下些善名,對林家有尊敬,恐怕早就有人欺上門來,趕他們母子出去。

除去自己家人,只有寶兒一心赤誠,對他和從前一樣。

黑暗中他雖看不到薛寶兒的臉,但那張臉早就印在了他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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