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宿醉之後是心醉
刺眼的陽光穿過窗簾的空擋一直攀到了床頭,直直落在田木嬌的臉上。
她醒了,頭疼欲裂。
昨晚最後是怎麽回的家?
她斷片了。
幸好沒有發生床邊有別人的烏龍事件,大幸。
她有些艱難得起身,發現床頭櫃上放着一杯水,水杯邊上立着一支VC泡騰片。
底下壓着一張紙,有力的字跡寫着:VC幫助酒精代謝,喝了。
那不是祈風一的字。
腦子裏忽然一震,祈風一滿載怨念和落寞的臉緩緩浮現,他又走了。
那後來……發生了什麽?
田木嬌将泡騰片丢進水杯,呲呲得變成一杯滾滾泡沫。
腦中只有一些極其模糊的片段,她試圖将它們拼湊成型,可是不行。
最後的記憶是她蹲在地上泣不成聲,而湯蒙澤告訴她:“哭完了,迎接新的開始。”
心裏咯噔一下,新的開始?她後來到底有沒有好好得拒絕他?
她捶了錘腦袋,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她端起杯子一口喝幹,滿嘴酸澀的果味。
腦袋除了疼,還暈,還是想吐。
宿醉的感覺對她而言并不陌生,她勉力站起身來走進浴室,洗完澡會清醒很多,她想。
走進浴室之前瞥了一眼挂鐘,又是中午了。
本來說好與祈風一共進午餐,不知他還願不願意。
田木嬌心裏憋得慌,她根本不想鬧這麽大的烏龍。
她突然揚起一股不得不解釋清楚的沖動,盡管她心裏的小惡魔也同時跳出來張牙舞爪得提醒她,他曾經與喬如姿在她面前的狗血鏡頭鋪天蓋地。
她不想冤冤相報,不想将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況且,那還不是真的快樂。
田木嬌并不是一個健忘的樂天派,她記仇,尤其是祈風一曾經的所作所為,讓她刻骨銘心。
可她最不願意做的事就是恨。
複仇這種事,耗盡了時間和經歷,最後除了暗爽一把什麽都得不到。
她用來安撫自己心底的小惡魔的唯一方式,只有避而遠之。
那裏有痛苦,我們不去,我們換一條路走總可以吧?盡管一步三回頭,盡管對那裏的風景充滿緬懷。
洗澡是最容易讓人胡思亂想的空暇。
她終于将揉成一團的大腦淋醒了一些,蒙了水汽的鏡子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卻也清晰得照出水腫的金魚眼。
頭還是疼。
吃點東西就好了,她又想。
聽見手機鈴聲,她穿好衣服晃晃悠悠得走回房間,手機還蒙在被子裏,找了半天,鈴聲都停了才找到。
未接來電是林心奇。
還有微信消息無數,都是來自湯蒙澤。
她一條條翻閱過去,想找到自己已經成功得拒絕了表白的證據。
結果卻讓她垂頭喪氣。
“起床了沒?”
“昨晚你喝得太多,起床難受的話打電話給我。”
“今晚我想請你吃飯。”
“最近的新片有沒有想看的?”
“醒來時告訴我一聲。”
田木嬌知道,完了,她一定是錯過了拒絕的最佳時機。這事情越拖越糟。
林心奇的電話又追來了,她頭疼無比得接起來,電話那頭卻興致盎然:“喂,我回國了,給你帶了好多化妝品,今晚上來我家吃飯吧!”
田木嬌二話沒說就答應了:“好,幾點?”
“你……是不是要躲債?”林心奇倒是奇怪了,“你可從來沒這麽幹脆得答應過。”
“等你空了好好說吧。”
“我現在就很空。你等着,我這就去你家!”
田木嬌挂了電話,宿醉的另一大反常表現就是:不餓。
她看着手機裏一條條來自湯蒙澤的信息,感覺頭簡直要炸了。
門鈴響了,似乎快了些,這次田木嬌學聰明了,先從貓眼往外張望了很久。
居然沒有人。
她猶豫着把門打開,地上赫然擺着一口小砂鍋,鍋裏是清香四溢的小蔥麻油粥。
誰送的?湯蒙澤麽?
她走出門,電梯玄關靜若無物。而電梯正緩慢下降直到1樓。
是他?
田木嬌撫着做賊似的心跳按了對面的門鈴。
無人應答。
她又給祈風一撥了電話。
無人應答。
她想了想,從對面門上閃着光的貓眼往裏看,她難得做這麽鬼祟的事情。
“你在幹嘛?!”林心奇高八度的驚呼把她吓了一大跳。
林心奇不可置信得看着她:“看不出來你還有這嗜好啊?對門有小鮮肉?”
田木嬌嘆了口氣,将那口小砂鍋端進家門:“是祈風一。”
“祈風一?!”
林心奇高上加高的語調在整個樓道裏回旋不止。
田木嬌終于把這幾天發生的銷魂事跡向林心奇一股腦倒了出去。
說完之後她立刻捂住林心奇的嘴,她的耳朵已經受不起更高音的刺激了。
林心奇吃驚的語調從她的指縫裏硬擠了出來:“行啊你田木嬌,我才去了一趟日本,你都成搶手貨了?難怪今天願意跟我回家吃飯!你拒絕晚餐邀請的時候湯蒙澤怎麽說?”
田木嬌面色一白,立刻看了看時間,15:00。
“你不會還沒拒絕吧?”
“我現在說……”
她拿起手機迅速發出微信:“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今晚不行,我有約。”
很快電話就追了過來,田木嬌求助得看着林心奇。
林心奇翻了翻白眼表示你自己捅的簍子自己收拾。
田木嬌心煩意亂得按了靜音,将手機扔到一邊。
“你這算什麽解決方式?逃避?”
“我亂的很。”
“我問你,你到底想選誰,心裏有答案麽?”
田木嬌躊躇片刻答:“有。”
“誰?”
“我兩個都不選。”
“這算什麽答案?大姐,祈風一回來了、絞盡腦汁得與你套近乎、表白了、看到你和別人牽手的時候絕望得拂袖而去、同時還擔心你宿醉難受悄悄給你送溫暖。最最重要的是,他還是你從青春期開始到現在唯一的真愛!這樣的男人你不要?你腦子裏的屎是不是熬得太香?”
田木嬌無奈得撫着眉心:“說真的,你當服裝設計真是屈才了。這麽個爛攤子被你一句話就給概括了,下輩子記得報考新聞系。”
“你別轉移話題!”林心奇難得一臉正色語重心長:“你到底在顧慮什麽?田木嬌,我不是只會陪你打趣調侃的酒肉朋友,我們是閨蜜,我希望你幸福!”
“那你覺得我到底該怎麽做?”
“這很難嗎?給湯蒙澤打回去,告訴他你心裏有別人,你們不可能!給祈風一發短信,解釋清楚并且接受他的表白。”
“我……”
林心奇的手機響起來,是蕭航,他的車已經到樓下了。
“啊!我忘了我還要去買禮物!在日本的時候算漏了……”
“給誰買禮物?”
“別說了,快走!”
林心奇催着田木嬌更衣打扮,匆匆忙忙得就下了樓。
蕭航的父母做的是金融投資,當初是他的家庭一手将林來建從白手起家的小作坊扶持壯大。
兩人也算是從小認識,相愛是衆望所歸的事。
林心奇畢業之後立刻舉辦了規模不小的訂婚儀式,在兩家人眼裏,他們早已算是只差一紙婚約的準夫妻。
田木嬌被拉着逛了半天,也買了一些順手小禮,就這麽忙忙亂亂得踏進了林心奇的家。
林來建和女主人溫婉怡見到田木嬌,熱情不減。
“哎喲,嬌嬌好久不來了,快進來坐。哎呀還帶什麽禮啊,真是太客氣了。”
田木嬌換好了鞋将禮物交到溫婉怡手裏:“叔叔阿姨,好久不見。”
一臉溫和乖巧,直到見了客廳裏坐着的李國強和梅風華。
“嬌嬌,來了啊?”李國強一臉讨好得笑着,“快來,坐。”
田木嬌臉上的笑容消了一半,另一半是慣性的禮貌。
“你怎麽不告訴我他們也會來?”她聲音不大,卻滿是警告的意味。
“我這不是一時匆忙,來不及嘛……”林心奇有些心虛得吐了吐舌頭,“你們也好久不見了,順便也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不是麽?”
“我還是去和湯蒙澤吃飯吧。”田木嬌說着就轉身要走,順手一摸包包,手機又忘了帶在身邊。
“別走啊!”林心奇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別這樣,都二十好幾了,難道真的打算老死不相往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寧可沒有你這個閨蜜。”田木嬌的臉完全冷了下來。
溫婉怡見田木嬌尴尬得站着,識趣得打起圓場:“奇奇、嬌嬌,你們兩個來廚房幫忙吧,別傻站着。”
林心奇立刻抓起田木嬌的手,拉着她進了廚房。
其實哪裏需要她幫忙,她們家的住家保姆就有兩個,一個做飯買菜、一個打掃洗衣。
林心奇羞憤得瞪着田木嬌:“給你三秒鐘時間,收回剛才的話!”
“好吧我收回。可是下不為例。”
田木嬌認命。
意料之中,晚餐吃得極其不愉快。
林心奇家的保姆廚藝極好,田木嬌吃着卻味同嚼蠟。
因為她最不喜歡的兩個人,就坐在她身邊。
梅風華時不時一臉谄媚得替她夾菜,自己卻吃得很少。
她在咳嗽,一陣陣得咳。這也讓田木嬌心裏有些不适。
她礙于禮貌不好發作,悄悄得把她夾來的菜堆在一邊。
在我最需要溫暖的時候你給了冰冷和傷害,所以你虛假的讨好甚至令人作嘔。
林心奇對田木嬌的僵硬不以為意,捅了捅她的手臂:“诶,說說祈風一吧。”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另一邊的梅風華聽到。
“說什麽?”
“他都要成為你的男朋友了,興奮嗎?”
“誰說他要成為我的男朋友?”
她感受到梅風華故作鎮定卻明顯在偷聽的模樣,警告得皺了皺眉。
林心奇又吐了吐舌頭只好作罷:梅風華向她打聽了好幾次田木嬌的近況,背後說道她不敢,只好旁敲側擊,希望能引起讨論讓她聽去一些。
其實梅風華對這個親身女兒并非無愛,只是礙于當年受了太大的委屈,一直難以釋懷。
如今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很多事都看開了,倒是對田木嬌心感愧疚,急于補償。
誰知她的這件小棉襖,卻早已在傷害裏長成了冷冰冰的模樣,連陪她吃個飯都滿心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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