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番外三:日常(2)

五月,市電視臺的家裝改造節目播出的第一期就是小劉建築師主持的那個項目。

火起來的除了那個被改造成房主小兩口夢想之家的房子,還有出現次數不多的顧聿銘。

他的職業履歷再次被媒體翻了出來,從他在S大讀大學時本碩連讀師從名師,到突然退學改赴英國繼續學業,又在法國著名設計事務所工作,他做過的項目一個接一個被拿出來讨論。

尤其是上一年度獲獎的回遷農居工程,那是近三年來S市下轄區域內最大的回遷房工程,一舉奪得了A+ Awards Gala年度低造價建築類別"專業評委會大獎"和英國著名的建築工業設計網站Dezeen頒發的最佳住房建築獎。

那片農居江碧溶去看過,連片的稻田盡頭連接着白牆灰瓦的農居,背後是霧氣蒙蒙的山巒,頭頂有高高的電線杆,麻雀在上頭跳來跳去。

“很好看,感覺這才是中國人最理想的田園之家,住在那裏應該很開心罷。”她捧着一本人物雜志,攤開的那頁剛好是顧聿銘最新的專訪。

顧聿銘緊緊挨着她坐下,伸手掀了雜志的封面,眉頭一挑,“難道你什麽時候悄悄去看過?”

“光明正大去看的。”江碧溶白了他一眼。

“是因為想我了,所以……”顧聿銘眯着眼,暧昧的看着她。

江碧溶見他不像話,于是伸手拍了他一下,反駁道:“我那個時候都不知道這是你設計的。”

顧聿銘哦了一聲,似乎有些失望,立刻就變得興致缺缺起來,“那你是為什麽去看的?”

“去見一個客戶,養豬的。”江碧溶想了想,然後應道。

顧聿銘愣了愣,也沒什麽具體感受,只好敷衍的哦了一聲,然後垂着頭去玩她的手掌。

比他的小了整整一圈,有點肉肉的,掌心又暖又軟,他小心的用手圈了圈她的手指,在心裏比對着尺寸表。

江碧溶扭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指了指雜志的封面,“不過,這本書是因為你才買的。”

顧聿銘聞聲擡頭,又看了看雜志封面上那個西裝革履的人物照片,幽幽的嘆了口氣,“我真人在這裏你都不看,看個照片,太太,你到底怎麽想的?”

江碧溶眨了眨眼,把手裏的雜志丢到茶幾上,轉身笑着擠進他懷裏,“因為照片上的你有十二分。”

“……我沒聽錯的話,您這是嫌棄我?”顧聿銘眉頭一皺,嘴角眼看着就要往下拉。

江碧溶伸手捧住他的臉,直起腰親了親他的下巴,“嗯,現實中的你,只有十分。”

“多少分滿分,一百五?”顧聿銘扶着她的杯,語氣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江碧溶格外喜歡他這個樣子的時候,好似有着無窮無盡的耐心,不會對她感到厭煩,不會對她的話有哪怕一點的忽視。

“傻啊,當然是十分了。”她抿着嘴角笑笑,又戳了戳他的臉,“不過你要努力加分哦,加到一百五就給你獎勵。”

“怎麽才能加分?”顧聿銘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來,低低的笑聲十分悅耳。

江碧溶想了想,“比如……從明天陪我逛街開始?”

“又逛街?”顧聿銘嘴角一抽,然後連忙道,“我可以申請不帶承承去麽?”

承承實在太多問題了,近來顧聿銘已經被他弄得有些怕了,一聽見他說“為什麽”三個字就慌。

江碧溶聞言立刻就撇了撇嘴,然後才點點頭應了聲可以。

她也不是光想着要給自己買東西了,更多的還是逛進了男裝部,有很多女孩子都會熱衷于打扮的另一半,就像童年時熱衷于打扮洋娃娃一樣。

這種情況是顧聿銘始料未及的,他原本以為這次還會和以前每次逛街那樣,在外面等着她從更衣室出來,絞盡腦汁換着花樣誇幾句,然後負責刷卡買單就好,結果卻被江碧溶塞了滿懷的衣服。

“快去換了給我看看。”江碧溶推着他往更衣室去,語氣裏很有些興奮。

顧聿銘張了張嘴,都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她推進了更衣室,還特別貼心的要替他關上了更衣室門。

“哎,等等……”顧聿銘突然伸手扳住了門框,然後把手機伸了出來,“你幫我拿着手機。”

江碧溶接過來之後他自己就把門關上了,江碧溶想着他一時半會兒出不來,就在店裏看起了其他來。

轉到配飾區時看見擺在貨架上的領帶,江碧溶忽然想到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有替他打過一次領帶,甚至都不大會打領帶的方法。

電視裏女主人公替男主角打領帶的畫面總是溫馨又美好的,充滿了讓人向往的安寧,她只要一想,就覺得晨光熹微的清晨格外圓滿。

想到這裏,她又從貨架上拿了一條藍黑相間斜紋領帶,再轉身時就見顧聿銘從更衣室出來了。

江碧溶連忙過去,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又将他推向了穿衣鏡前,問道:“你覺得怎麽樣?”

“嗯,挺好的,不過……”他頓了頓,摸了摸衣袖,“這話難道不是我要問你的麽?”

江碧溶嗔了他一眼,“話這麽多,就算我覺得好看,你不要是不喜歡,買來做什麽。”

“你喜歡最重要。”好話說習慣了,顧聿銘張口就來,很樂于看見她被自己哄得眉開眼笑的樣子。

江碧溶笑着舉起手裏的領帶,“這個顏色合不合适你上班用?”

顧聿銘看了一眼領帶,款式普通,同樣的領帶他都不知道有多少條了,卻還是點頭笑得很滿意,道:“合适,就買這個罷。”

江碧溶見他說好,立時就笑得更歡了,發着雄心壯志,“以後天天給你打領帶。”

顧聿銘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睛睜大了一些,倒也沒說什麽打擊她的話,轉身又進了更衣室。

等他重新從更衣室出來後,就連忙把領帶和衣服一起遞給了導購小姐,讓她包了起來。

到了櫃臺,顧聿銘習慣性的摸出錢包,卻被江碧溶一把摁住了,他愣了愣,就聽見她道:“讓我買好不好,算我送給你的禮物。”

“不年不節,也不是我生日,更不是紀念日,你送我禮物做什麽?”他眼睛一彎就又笑了起來。

江碧溶擡了擡下巴,“就、就是送禮啊……還不是想送就送了,哪來那麽多理由……”

他說這句話時有着磕磕絆絆的,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顧聿銘笑着摸了摸她的頭,這個傻姑娘呀,送個禮物都害羞,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拎着兩個袋子出了服裝店,江碧溶又逛了逛,除了兩件裙子就沒什麽收獲了,半路倒是遇到了顧聿銘的一個客戶。

照例會聽對方問起她來,這次顧聿銘再介紹它是女朋友時,江碧溶沒有再露出不耐煩來了,反倒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客戶笑着對顧聿銘道:“不知顧總什麽時候給我們派帖子啊?”

問的是什麽時候結婚,顧聿銘笑了笑,點頭道:“快了,到時候請你賞光來喝酒。”

“一定一定。”對方也笑着應道。

短暫寒暄過後,江碧溶繼續和顧聿銘一起在商場裏閑逛着,暮春的陽光已經有了夏季的影子,他們坐在商場露天的咖啡廳遮陽傘下,看看來人說說話,一天也就這麽過去了。

第二天是周日,顧聿銘卻起得很早,他要去加班。

江碧溶躲在薄被裏睡得天昏地暗,他推了推她,見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忍不住失笑的刮了刮她的鼻子,小聲嘀咕道:“哎喲,是哪個小豬說要給我打領帶的,連醒都醒不來。”

江碧溶是真的累了,先前□□東窗事發,連帶着做項目的遠華也焦頭爛額,期間江碧溶和唐邈與法務服務小組、□□的空降高管、□□總公司還有他們集團審計師來來回回不知開了多少次會議,他們完美錯過了集團審計師原本定下的一月份的最後期限,最終逼得集團審計師在二月中集團審計報告出具之前,同意江碧溶在集團彙報審計意見當中處理掉一大塊,也算是遠華成功将自己摘了出來。

拖拖拉拉直到上周五才出報告,已經是五月底了,大量審計程序的增加,遠華內部又增加不少團隊一起來審,耗時又長,人工成本直線上升,唐邈很不手軟的多收了對方幾百萬。

終于基本忙完了工作的江碧溶昨天還逛了一天街,今天當然沒那麽容易醒了,等她起來時都已經十點多了。

她撓了撓頭,發現屋子裏沒有顧聿銘的蹤影了,只有顧大吉趴在她床邊,連江來來都不見。

想了想才記起來他說過周日要加班的,又想起自己昨天說過要做的事,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她決心要彌補一下過錯,于是用盡了畢生所學,準備做上滿滿一桌菜,等他晚上回來一起吃飯。

她以為顧聿銘加班一定是在辦公室,實際上卻不然,他出了門,去工地上晃了一圈,然後直接就去了一家珠寶行。

一進去,工作人員就迎了上來,“顧總您來了,林總剛好也來了,請跟我來。”

是他約了珠寶公司的設計總監,于是他點了點頭,跟着工作人員就去了會客室。

握手寒暄坐下後,設計師将桌上一大一小兩個盒子推到他面前,“顧總,幸不辱命。”

他打開盒子,仔細查看過首飾後又合上蓋子,桃花眼的眼尾一揚,滿意之情溢了出來,“多謝。”

“是你的圖畫的好,幸虧你只是做建築的,否則我又要多一個強勁對手。”設計師笑着嘆了口氣,半開玩笑的道。

顧聿銘笑了起來,“設計珠寶還是你在行,我都是瞎畫的。”

“你家那位喜歡梧桐?”設計師好奇的問了句。

顧聿銘笑着點點頭,對方又道:“還沒見過面,有機會一起吃飯。”

“好。”顧聿銘點頭應了聲,又補充道,“到時候還有要麻煩你的地方。”

“女孩子就這點好,可以随便戴更多更好看的首飾。”設計師點點頭,有感嘆了一句。

午後的陽光有些燙,或許是因為在周末,他總覺得心情要愉悅悠閑許多,在珠寶店同設計師敘了許久的舊,又順道采訪了另一位老朋友,這才踩着黃昏的暮色進入家門。

一進門就聽見江碧溶訓貓罵狗的聲音,“江來來你下去,這個你不能吃!顧大吉你放開我,連肉骨頭都是你爸的!”

“我說你們幾個,都幹嘛呢?”他換了鞋,又挂好了外套,然後才循着聲音找了過去。

“你回來啦!”江碧溶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

顧聿銘的視線落在餐桌上,“紅燒帶魚、姜蔥雞、滑蛋蝦仁、地三鮮加花生炖豬腳,兩個人五個菜,你打算吃到後天去?”

“多、多麽?”江碧溶愣了一下,然後眨着眼遲疑道,“要不就……讓顧大吉跟江來來上桌?”

“他們倆上桌了你就別吃了。”顧聿銘哭笑不得,那兩個小東西上了桌還不得瘋喽。

他說着話,坐下來每道菜都試了一口,然後擡眼看着她,“行啦,我都吃第一口了,特別好吃,你打算把哪個給它們?”

江碧溶立刻喜滋滋的道:“雞肉好不好,再給顧大吉加骨頭。”

“行,這些小事你說了算。”顧聿銘随意的點點頭,接過了她遞過來的小半碗米飯,然後把一塊雞翅膀夾進她碗裏。

兩個人吃着飯,也沒怎麽說話,偶爾說兩句都是圍繞着菜的鹹淡。

吃到差不多一半,顧聿銘忽然道:“對了,我今天給你取了樣東西。”

“什麽東西呀?”江碧溶夾了筷滑蛋蝦仁,咬着筷子含含糊糊的問道。

顧聿銘左手放下去,在褲兜裏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個小小的寶石藍色盒子來推過去。

江碧溶打量了一下盒子的尺寸,心頭忽然一跳,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起來。

她咬着唇拿起盒子,慢慢的打開着,先是開了一點縫往裏看看,又轉眼看看顧聿銘。

見他埋頭吃着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又咬了咬牙,然後一鼓作氣把盒蓋打開。

果然是一對戒指,小一點的女戒上是一簇用白鑽和黃鑽鑲嵌而成的細小如棗花的梧桐花,花莖是線條優美勻稱的圈形戒臂,寶石在燈光下閃爍着仿佛微黃的光。

另一枚大點是男戒,戒臂上刻着掌形的葉子,內嵌着小小的碎鑽,看起來不像女戒那麽的閃亮。

她抿着唇擡頭看向對面,看見顧聿銘已經放下了筷子,正笑着看她,“阿溶,喜不喜歡?”

江碧溶緊緊抿着唇不說話,他拍了拍額頭,嘟囔道:“真是拿你沒辦法,好了好了,我跪就是了。”

嘩啦,椅子被推開,下一刻,江碧溶就看見面前這個男人單膝跪在了她的跟前,黑色的西褲剪裁貼身合宜,把他大腿筆直的輪廓勾勒了出來。

他托起她的手掌來,仰着頭看向她,聲音溫柔而緩慢,“寧知鸾鳳意,遠托椅桐前,阿溶,你願不願意嫁給我,當我這一世的梧桐樹?”

詩人問,誰知道仙鶴的志向就是寄托在高高的梧桐樹上呢?

他這一世的願望并不多,從今往後卻都會與她相關了,“何當共攜手,相與排冥筌”,就像是一個美好的祝願。

江碧溶望着他期盼的眼,心尖一顫,邊點頭邊掉眼淚,“願、願意,我願意的。”

“那就不要哭了啊,好了,乖,不哭了啊。”顧聿銘連忙站了起來,抱着她輕輕的給她拍背。

然後他看着她給自己戴上了戒指,又低了低頭,輕輕的吻了吻她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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