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chapter87
第87章 chapter87
chapter87
顧雯扪心自問, 面對誘惑有沒有動心。
答案是肯定的。
人們總是習慣把財富資本與道德資本畫等號。因為你物質匮乏,所以你貪婪,品性低劣, 也是正常的。
顧雯并不願意把自己設定在這樣的框架內,但是她得承認,自己對財富的渴望超過多數人。所以在職場裏大家開始疲于競争的時候,只有她,越鬥越有精神。
她從不覺得自己卷,因為奮鬥的動力太足了。
黃冼給的誘惑也太大了,財富自由觸手可得,不止金錢, 還有夢想,前途,徐徐圖之。
顧雯覺得恐怖,原來邪惡不是自主的選擇,而是背後有一只大手, 推着你不得不往前走。
她的工作上異常順利,升職之後, 還換了一輛新車, 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随手買的刮刮樂, 都中了五百塊錢,好像沒有她做不成的事。
其實那段時間的顧雯內心是飄忽的,走得太快, 也會懷疑自己是否站在雲彩上, 一不小心就跌下來。
那個周五她翹班陪李東歌去醫院。顧雯這些年也有偏頭疼,吃片止痛藥完, 不太當回事了。
但是好友的頭疼症狀愈加頻發,伴随嘔吐,顧雯實在有點擔心,硬拽着她出來。
拍完片子第二天才能拿結果,兩人便去了她公司附近的商場逛一逛,吃點東西。吃的是她們上大學都喜歡的椰子雞火鍋。
顧雯和李東歌都是北方人,口味偏重一點,魚湯面教母最喜歡,但是她突然辭職離開北京。
李東歌問:“你知道為什麽?”
顧雯說:“一份工作做六七年,難免疲勞。”
“惟惟可以輕松些,她沒有經濟煩惱。”
“欲望這個東西永無止境,和家庭條件沒有必然的關系。”顧雯想了想說,“不然經濟犯為什麽一貪貪幾個億,豐衣足食不就好了?”
“你說得也對。”李東歌嘆息道:“一轉眼我們竟然畢業了好多年,真是年歲不永啊。”
顧雯哈哈大笑:“你在說什麽鬼東西?”
“文盲,跟你沒得唠。”
兩人吃完飯從餐廳出來,隔壁就是她當初碰見秦帆的健身房,還開着,顧雯記得自己有張年卡,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就走進去問了問。
也是巧了,在跟銷售交涉的時候,碰上葉厲屏陪秦帆來健身,顧雯這兩年沒再見到葉厲屏看,什麽情緒都淡了。
秦帆問她:“從你升了職,我多久沒見到你了。”
顧雯說:“想見還是很容易的。”
銷售說顧雯的卡不能退,顧雯又問可不可以轉會員,銷售答應了,顧雯于是把卡直接轉給了秦帆。
“我們就先走了。”顧雯挽着李東歌的手說。
“再見。”
李東歌轉身的時候狠狠撞了下葉厲屏,把她手裏的保溫杯都撞掉了,要笑不笑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毫無誠意。
葉厲屏的拇指被杯子別了一下,很疼,能感覺出來對方的故意,臉色更是不善。
顧雯把東哥拉出去,“幹嘛呢你?幼稚!”
“就是她啊?”李東歌問。
“你竟然還記得這回事。”
“你倆長得挺像的,我一看見人,就想起來了。”李東歌不屑地笑了笑,“不瞎的都能看出來。”
顧雯說:“別找事兒了,撞人家一下也不能怎麽着。今後各走各的路就是了。”
“欸~我這人就是沒素質,攤牌了。”
“呵呵。”
電梯來了,兩人進去。
秦帆被那個銷售告知,顧雯轉給她的年卡價值幾千,她覺得不能白拿,折算成錢給顧雯比較好。
剛追上她們,聽了這麽一字半句,雲裏霧裏。秦帆不意外顧雯和會姐妹背地裏讨論她們,畢竟她和媽媽私下裏也議論過顧雯。
她沒叫到顧雯,返回了健身房,葉厲屏正在幫她收拾運動包,秦帆看着她,也不知道該從哪裏懷疑,徑直問道:“媽媽,你和顧雯有我不知道的事嗎?”
*
顧雯周末兩天都在上課,沒看手機,周一早上又趕飛機。
候機的時候,她才想起來給東哥發消息,問檢查結果如何。
東哥半晌才回她:“要重新挂號去門診,給大夫看才知道。”
“片子出來了吧,電子版的你發給我看下。”
“文盲能看懂個屁,別在我這裝蒜。”
顧雯看電子屏幕上顯示她該登機了,于是起身朝着登機口走去。
是在第二天晚上她跟客戶吃完飯,回到酒店才知道的消息。
黃冼投資的那家網絡科技公司,在同一天,上架了和彗星一樣的業務。
但是在新用戶的補貼上,比彗星多出僅僅百分之一。有關大衆衣食住行的服務項目,覆蓋面龐大,也就是說,他們用最小的代價,最大限度地搶占了市場占有。
顧雯知道的已經是兩天前發生的事了。
當時她不是在上課,就是忙着跟客戶開會,沒關注新聞。
越寧深更半夜打電話給她絮叨,整個團隊的幾個月的辛苦,付之一炬,成了笑話,顧雯很難聽到越寧也這麽消極。
他看來是真的煩,要不也不會找她吐苦水,顧雯問:“老板怎麽說?”
“精确到百分之一,什麽性質不用說了吧。”有人把數據洩露出去了。
顧雯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內心沉默了片刻,“有損失,但不至于付之一炬,商業競争本就是長期戰争,一輪定不了輸贏。”
越寧苦笑:“也是輪到你安慰我了。”
顧雯又問:“老板呢?”
“在公司,幾天沒回家了。”
顧雯又跟越寧聊了兩句,主要是安慰,說任何事情都會有解決辦法。挂了電話後,她失眠到早上,只覺得,黃冼有備而來地找到她,又開出那樣的條件,相比于結果,代價還真是九牛一毛啊。
顧雯知道梁晔這兩天肯定忙,除了發過一條微信,就沒主動聯系他。她安安心心地把自己的工作完成才回去。
落地等行李的時候,顧雯看了手機才發現那條微信,梁晔并沒有回。
她預感到情況着實不妙,拿到行李後開車去他家裏。
人不在,顧雯等了一會兒,直到天黑她吃了點東西,洗完澡躺在床上,想一想等他回來怎麽聊這件事。
迷迷糊糊睡着,聽見開門的聲音,他進房間洗漱,并未發現躺在床上的人。
顧雯掀被起來,和從浴室出來的他撞了個正着,“啊”她驚叫一聲,旋即,梁晔按了牆上的開關。
“你回來了?”他伸手攬住她,嗓音有點啞,像感冒了。
“我給你發消息,但是你沒有回我。”顧雯說,“你晚上吃飯了嗎?”
“嗯。”不知道他回的是哪句。
顧雯本來還想給他煮個面的,雖然她手藝不太好,又說:“我聽越寧說了數據被洩露的事。”
梁晔松開她,去客廳倒水,一邊喝一邊看着她,“幾天前發生的了,你似乎并不意外。”
顧雯跟着他走出去,被這話堵得怔愣片刻,很快反問道:“我該意外嗎?”
“黃冼找過你,是不是?”梁晔喝完水放下杯子,那個眼神,顧雯很久沒有看到了。她一瞬間無法形容,但要是從戀人的角度,敏感一點的人心都要死了。
“是。”
“給你開了什麽條件?”
“自然是今後都不用再打工了。”
“你答應了嗎?”
“你報警吧。”顧雯突然笑道。
梁晔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且憤怒,他朝她走過去,摸着她的臉道:“你覺得這件事還可以開玩笑嗎?”
“我怎麽會拿到你們的核心數據?”顧雯覺得莫名其妙,後反應過來他懷疑的由頭,收了笑容,“我破解了你的電腦密碼之後,你沒有改嗎?”她有點不敢相信。
“沒有。”梁晔說。
說到這。
兩個人都愣了愣。
“除了我,”顧雯問:“你們在項目研發階段,難道不做風控?”
“核心人員的手機、電腦都安裝了監控系統;工作讨論組24小時即解散……”非常嚴格,幾乎沒有洩露的可能,梁晔冷冷地說:“你見黃冼的那天,接觸了我的電腦。”
他沒改電腦的密碼,給予過她一部分信任的;但出了事,這份信任完全收回了。
“你有沒有做?”梁晔問她。
“原來是這樣。”顧雯兀自點點頭,像沒聽見他的話,“所以你懷疑我。”
“我不該懷疑麽?”事實擺在眼前。
“憑什麽呢?” 顧雯的情緒像拔地而起的樹根,沖破土層,發出地動山搖的震蕩。可還未出聲,身體就已然疲憊。
反觀他。
顧雯終于想起來,他剛剛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她第一次去他的辦公室,被懷疑自己和宋世明有私情。
上帝角度,冷漠地審判她的罪行。
她了然一切了,“因為我聯系獵頭來挖石佳慧,用心不良,所以我的信用值在你這透支完了。或許,根本就沒有過。”
“你到底有沒有做?”他似乎默認,再次咄咄逼人地質問她。
“是我做的,你準備怎麽辦?”
“你冒着這麽大的風險和黃冼交易,值當麽?”梁晔覺得何其荒謬:“你需要錢為什麽不跟我說,這兩年,你賺的還不夠麽?”
顧雯看着他,緊接着說: “我說不是,你又真的信嗎?”
“……”梁晔的手捏緊,他這些天已經焦頭爛額,想過無數種糟糕的可能,怕她真的被利益沖昏頭腦,做出不理智的事。
她要怎麽辦?
他們要怎麽辦?
她為什麽還如此輕佻敷衍?
顧雯冷聲道:“你既然是這樣的心态,來問我有什麽意義?”
顧雯不後悔自己做的一切,無論是被人說下作,還是上不了臺面,都傷不了她。她顧雯,有多大的胃口就端起多大的碗,就算闖禍,也從不惹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
“不要問我,我不自證。”她輕飄飄地道:“你不是一向主張程序的正當性麽?歡迎把我納入嫌疑對象,提交證據,用司法程序調查我。”
她低頭四處找車鑰匙,終于在桌子上看見了,拿起來。
“顧雯,現在是我在跟你談,尋找善後的辦法。小禍你闖一闖,我給你兜,現在是關乎整個公司的利益,是底線!”梁晔跟上她,再次抓住她的手,被她的态度激怒,狠道:“逃避是你解決問題的辦法嗎?”
顧雯盯着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微微出神,又迅速掙脫開,“你搞錯了。我的重點不是解決問題,是解決掉你。”
“你什麽意思”
“聽不明白嗎?”顧雯拿上手機和車鑰匙,嘲諷道,“我接受法律的審判,但不接受你的審判。”并且冷靜地宣布: “因為你這個人,從現在開始,被我pass掉了。”
*
顧雯把車開出很遠才感覺到冷,她打開了空調終于暖起來,低頭一看,竟然穿着睡衣就出來了。
怪不得會冷,因為已經秋天了啊。
顧雯莫名其妙地笑了出來。
飄忽的心态,終于在此時落到了地面上。
長久以來,她都在尋找和梁晔戀愛中的防沉迷系統,讓自己快點醒過來。她惦記着和他談戀愛的目的是什麽,沒有忘記他根深蒂固的偏見,給自己帶來的屈辱,定要伺機報複回去。
可總是找不到理由,也找不到機會。她在自我拉扯的過程中異常難受,走近他一步是無法自拔的自己,走出一步是對他不知好歹的傷害。
現在終于出現了。
他們之間或許存在愛,但一點信任都沒有,偏見也從未消失。梁晔不相信她就算再不道德,也是個恪守底線的人。
這很好,早發現早解決。
她從來不喜歡解釋,把問題毀滅,就是最好的解題辦法。
顧雯一個人開了很久的車,總也到不了家。
前方有交警在攔截檢查酒駕,輪到她,顧雯降下車窗,執勤人員只是探頭往她車裏看了看,便揮了揮手讓她走,不忘提醒一句:“姑娘,不要帶情緒開車,很危險。”
“怎麽了?”顧雯似乎有察覺,摸自己的臉,才發現不知不覺中已經流了很多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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