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範德梅爾

範德梅爾

我以前曾在書裏見到過所謂“生死關頭的火花靈感”這種說法,但心底一直不怎麽買賬。在我看來,真要到了生死關頭,人早就吓得六神無主了,哪裏還能有什麽靈感火花,急得眼睛直冒火花還差不多。但當那幾個準備上樓去找“德沃爾長官”說明情況的家夥走過來的時候,我才明白原來人真的可以急中生智。

那兩個士兵仍舊在門口站崗。其他人已經在一樓這巴掌大的地方分散開來,一副準備掘地三尺的架勢。我聽着腳步聲逐漸接近,幾乎可以預見到等他們走完那幾節臺階之後,剛轉彎就和我打個照面的悲慘情形。

屆時,不是他們被我打得哭爹喊娘,就是我被他們拿槍指着頭舉手投降。兩種結果我都不喜歡。

當然,我也可以趕緊回頭,趁還有時間,撅起屁股老老實實鑽回我的狗洞裏去。但這頂多是個多活五分鐘的計劃。我的目的可不是多活五分鐘,而是逃出去。一句話,我要的是該死的自由。不管我樂不樂意,躲在複仇者基地的安生日子已經徹底結束了。

幾米開外,那幾個偵查員已經走上了第一級臺階。倒數十秒過去一半。我聽到外面一聲疊一聲的海浪,像是巨獸在竊竊私語。我就是在這個時候猛地想到了辦法。

一個糟糕透頂的辦法。

只不過當時我可不覺得那是什麽糟糕的辦法。我覺得那是聰明透頂的辦法。只有天才在靈光一閃之中才能想得出這種絕世妙招。如果這都不能幫我逃出去,那我還是乖乖讓他們把我關進弗洛倫斯的蘇柏麥聯邦監獄好了。

時間緊迫。我低頭迅速檢視了一下自己的着裝,第一次注意到自己此刻穿着的并非死前那身星條旗制服,但卻沒有多少閑情逸致感到驚訝。我要看的是自己身上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會不會惹人生疑。

畢竟從那個臭氣熏天的池子裏爬出來,我很可能滿身都是泥巴塊,自己卻沒注意。

但沒有,我全身上下、從頭到腳都幹幹淨淨的,簡直可以直接去參加派對。當然,前提是穿着這身烏鴉一樣的黑夾克不會被主人趕出來。

沒工夫給我苦思冥想前因後果了。我刻意咳嗽了一聲,然後沿着臺階走了下去。沒有後悔的機會,沒有琢磨成功幾率的時間。三秒鐘之後,我就在拐彎處和那幾個四眼仔狹路相逢。那一刻,我相信自己已經做好準備應付任何可能發生的事情。該打打、該殺殺。到頭來,我們都得為自己的狗命買賬。

然而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好吧,準确說來他們的确匆匆賞了我一眼,但臉上沒有露出大驚失色的神情,也沒劈頭蓋臉問我姓甚名誰,從哪來、到哪去。我猜那是因為我表現得足夠鎮定,好像我本來就該出現在這裏一樣。這麽跟你說吧,奧斯卡評委要是能看到我當時的精湛演技,頒獎典禮上也就沒小李子什麽事兒啦。

“去找德沃爾?”我問他們,那口氣活像是早就知道德沃爾是哪根蔥似的。你若也在,絕對聽不出來“德沃爾”這個名字是我三十秒前剛剛聽到的。

領頭的那個當然也聽不出來。事實上,他根本沒起任何疑心,只是點點頭回答:“是的,長官。”

“祝你們好運。接下來可有的忙了。”我一邊說一邊和他們擦身而過,繼續往下走。我的心跳和呼吸都很平穩,臉上也沒有露出任何做賊心虛的表情。九頭蛇要是膽敢說我是他們培養出的敗筆,那這就是絕佳的反證。

我轉過那個彎,三步并兩步把最後幾級臺階走完,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走進客廳裏那些人的視野之中。但并沒引起什麽注意,謝天謝地。我穿過局促的客廳,時不時還要側身避過那些拿着探測儀準備大展身手的偵查員。這個時候,我的心裏有一種毫無來由的自信,覺得自己這次一定能成功。要知道,上一次我這麽有把握還是和山姆一起玩拉火車的時候——那家夥的手氣真是臭得可以,這個游戲他就從來沒贏過。

站崗的兩個士兵倒是都直愣愣地看着我,一部分原因是我正直直朝門口走過去。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跟他們說些什麽,扮演一個沒話找話的白癡,但馬上又覺得這樣太刻意了。搞不好他們本來就心中存疑,正納悶這個眼生的家夥究竟是誰,我再一打開話匣子,反倒給他們發揮的餘地。

好吧,不說了。

我已經伸手抓住了門把,故意不去看那兩個人,自顧自把門推開。我的眼角餘光看到兩個士兵正下意識交換眼神。那是猶豫不決、自我懷疑的眼神。他們已經意識到了不對,但又不能确定。畢竟他們面對的是火力全開的奧斯卡影帝。

“長官。”其中一個士兵硬着頭皮開口,就在我一只腳已經踩在門檻上的時候,“抱歉,進出需要出示身份證明。”

我停住動作,擺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把手從門上收回來,沒好氣地往衣服口袋裏伸去。原本已經敞開的門縫又開始縮小,但之前湧進來的新鮮空氣仍誘惑着我。

在心裏,我已經計劃好要怎麽打這兩人一個措手不及。因為他們運氣不夠好,也因為我蠢到會相信電視劇和小說裏描寫的那種離譜的撞大運事件在現實中也會發生。說真的,我以為自己是誰?喬治·斯塔克嗎?

但我預想中的好萊塢動作大片卻沒能如期上映,因為我的手剛伸進口袋,指尖就碰到一個薄薄的方形卡片,外面有滑溜溜的塑封,握在手裏有些硌。

搞什麽鬼……

雖然這是我自己的口袋,但我卻根本不知道手裏捏着的是什麽東西。或者說,答案在我心裏,我卻不敢相信。我想自己當時的表情一定有些不對頭,因為那兩個士兵一下就警覺起來了,仿佛之前的懷疑得到印證,馬上就準備端起槍喝令我舉起手來。

豁出去了。我直接把口袋裏的東西掏出來亮給他們。我自己只來得及匆匆掃了一眼,但對那東西就是身份證明至少有七成把握。

果然,我押對了。他們的疑惑和警惕馬上打消,然後并攏腳跟沖我敬了個禮。其中一個甚至還替我打開了門。

我點點頭以示謝意,一邊擡腳走出去,一邊把小卡片放回口袋。清涼的海風随即撲面而來,入眼的是無邊無際的海水,在深邃的夜幕下鋪展開來。我看到,墨藍色的海面正倒映着數不清的星星點點的燈光,還有刺眼的探照燈光柱,以及閃爍的紅藍警燈。許多直升機和汽艇正靠在海岸那邊,把前九頭蛇基地團團包圍。

那裏顯然是今晚的舞臺中心。我猜想史蒂夫就在那裏。希望他沒事。

至于我腳下這片小小的土地,不出所料,正是我曾和教授一起遙望的那座燈塔。這裏顯然不如海岸基地那麽重要,我匆匆一眼,只看到一架直升機,兩三艘汽艇,以及一架看起來很像游客會喜歡的那種摩托快艇。有七八個人在外面游蕩,有的在沖對講機吼叫,有的快步從地基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當然,也有守衛。

然而沒人注意到我,這很好。所有人都忙着自己那點屁事,這更好。我把手插進口袋裏,握緊那張小小的卡片,然後漫不經心地繞着圍欄朝陰影中的角落走過去。我的心跳得有些厲害,這個症狀是從摸到口袋裏的卡片開始的。于是我深呼吸,直到自己平靜下來。

好吧,危機暫時解除了,似乎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但我不傻(也許我看起來不聰明,如果你相信史蒂夫·羅傑斯的眼光的話)。當我把那張小卡片再次拿出來放到眼前的時候,我剛剛平靜下來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這的确是一張身份證明,說明我是中情局的高級特工格蘭德·範德梅爾,安全等級是A。

範德梅爾?聽起來倒像是德國人的名字。我把卡片翻過來,沒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再翻回正面,盯着那幾行無疑是僞造出來的個人信息。

格蘭德·範德梅爾。我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叫這麽個怪名字,但名字旁邊的大頭照是我沒錯,要不然就是有人搞到了美國隊長的證件照,拿來以假亂真。或者“以真亂假”,如果你更喜歡這個說法。

我把卡片收回褲子口袋裏,皺眉盯着波濤翻滾的海面。我來時的那場風暴已經快要過去了,但猶有餘威,直升機聽起來也比平常更吼得更賣力。

是,我死而複生了,這沒錯。但我猜應該不是上帝大發善心。或者該說,大發善心的不是上帝,而是另有其人。這個人甚至還料到我會需要這麽一張身份卡片,于是提前塞進了我的口袋裏。還真是個貼心的可人兒。

問題是,他或者她真的是大發善心嗎?

我不敢肯定這是弗瑞的手筆,因為感覺怪怪的,有點陰謀論的味道。如果我真想搞個清楚,也許就該将計就計,跟着大部隊繼續勘查,然後在合适的時機混進他們的大本營。但那個幕後推手肯定也是這麽想的,他/她會不會準備了更多的陷阱讓我跳?

我當即決定,不能讓這個想牽着我鼻子走的家夥如願以償。這張身份卡片的确幫我過一次,謝了。但這也絕對是最後一次了。我才不要自作聰明,像個傻瓜一樣玩一出“潛入敵後”的戲碼。我要遠走高飛,不管生前身後事。什麽九頭蛇,什麽複仇者,我再也不想瞎摻和了。

“可你真的能做到嗎?”教授在我的腦海裏發問,就像他還好端端活着似的。“就算你能和九頭蛇一刀兩斷,那複仇者呢?”

“閉嘴,老家夥。”我低聲嘀咕。把口袋裏的手攥成拳頭,那張小卡片立刻被我捏成一團。

“你欠了債,”那聲音嚴肅起來,但也有些幹巴巴的,“要還。”

你還是把這些屁話說給貓王聽吧。我在心裏有模有樣地回敬,然後等着教授再次發話,就像他從前做的那樣。

但沒有了,不管是他的鬼魂顯靈,還是我自己的聲音披上了教授的外衣,那陣子已經過去了。而且無論他剛才是怎麽說的,我都已經下定決心,非得和自己的過去來個徹底了斷不可。我不欠任何人的。就算真的欠,死一次也該還清了。

他媽的該還清了,不是嗎?

我緊皺雙眉,準備仔細勘查一下這個地方,然後盡早離開。依我看,我是不大可能紮個猛子跳進太平洋裏,然後一口氣游回親愛的祖國的。

計劃,我需要一個穩妥的計劃,比跳進垃圾箱高明那麽一些的。

我把那聲嘆息咽回肚子裏,開始轉身,同時絞盡腦汁思索,要怎樣才能消失得漂漂亮亮、不動聲色。

喧嚣的海浪聲中,一把槍悄無聲息地頂住了我的腰,也令我轉身的動作猛地停住。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在我身後冷冰冰地響起:“別來無恙啊,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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