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次發病
第一次發病
巴基面無表情地轉頭看我,剛想開口說什麽(多半不是什麽好話,不過沒機會驗證了),就猛地舉起槍朝我身後一陣掃射。我連忙弓腰回頭,只來得及看到有什麽東西栽回了水裏,然後就是大片粘稠的液體浮了上來。
“走,快點。”巴基說,伸手狠狠扯了我一把,“趁還來得及。”
我趕緊拔腿狂奔跟上他,大聲問:“那這些東西怎麽辦?肯定不止這麽幾個,我們就把它們留在這裏?”
“不然呢?你想留下來陪它們?”巴基反問。
“我的意思是萬一它們逃出去,然後、然後就像生化危機裏那樣,可怎麽辦?我的意思是,你看過生化危機吧?”
“中情局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你要是非得幫他們擦,我也沒意見。但別拉上我,我嫌臭。”
我剛想說什麽,忽然發現這不是我們來時的路。“喂,你是不是走錯了?”
“沒錯,跟着我。”巴基簡短地說,“之前那條路不能走,水壓太大出不去。”
這個基地頂部還有一個艙口,是供潛水器出入的。之前的入侵者多半就是從這裏撤離的。我們一路蹚着水往那邊跑,看到了不少他們留下的痕跡。除此之外,還有三五個躲在黑暗中的怪物向我們發起了襲擊。但它們的腦袋沒有子彈硬,所以嚴格說來也不是大問題。
就像某個笨蛋說過的那樣,能用子彈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
幾分鐘後,我們終于開始沿着基地內部的樓梯往上跑,擺脫了仍在不斷升高冰冷的積水。但樓梯間四處都是濕淋淋的,就像被水沖過一遍似的。這個時候,我的壓縮空氣瓶已經快要空了。而巴基的更糟,他那個幾乎已經沒有多少剩下的空氣了。
“巴基?”我一直跟在他身後,無意間瞥到了他氣瓶上的剩餘含量,“你是不是喘得太厲害了?你必須放慢呼吸,這樣你會提前用光氧氣的。”
巴基回頭看了我一眼。我驀然驚覺,他的臉色竟已難看得像死人一樣。我頓時大吃一驚,立刻伸手攙住他,然後加快速度往出口處跑。他沒有甩開我,很有可能是因為沒那個多餘的力氣了。
“聽着。”他在我耳邊低聲說,夾雜着刺耳的喘息聲,“我可能不行了。你得把我帶出去,帶到船上。然後把船的自動模式調成手動,往南開。”
“怎麽調?”我感到冷汗開始浸透我的內衣,“你不是說船上的程序被黑了嗎?”
“從外面直接關掉導航儀就沒問題了。”他說,聲音更低了,但掩蓋不住語氣中的痛苦。他說他不行了,我不覺得他是在開玩笑。在這種情況下,也根本沒必要詢問确認。
我能感到他靠着我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但片刻後,我還是忍不住問他:“你不是在逗我吧?如果真能這麽做,咱們還用得着冒險跑這一趟?”
如果一早就能關掉導航儀手動開船,我們為什麽不早點這麽做?
“因為我必須知道這下頭有什麽,你這個傻瓜。”巴基說,然後突然咬緊牙關,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我被他吓得夠嗆,同時也發現他的氣瓶已經開始告警了。
媽的,真是禍不單行。
我架着他從頂部的樓梯爬上去,來到一個平臺,但原本停放潛水器的地方空蕩蕩的。唯一的好消息是基地的緊急供電設施居然仍在勉強運轉,平臺邊緣的操作臺仍舊亮着光。
“先減壓。”巴基咕哝着,眼睛半睜半閉,“中情局的人應該快到了,我們的時間不多。”
“你閉嘴。”我讓他靠在我身上,然後飛快地在操作臺上按了幾個按鈕,“我知道該怎麽做。你給我保持清醒。”
“這恐怕沒得選。”巴基似乎還扯了扯嘴角,但還沒說完,身子就開始往下滑。我一把抓住他,然後伸手摘下自己的呼吸面罩和氣瓶,迅速換到巴基身上。
操作臺上的機器正在報警,盡職盡責地提示我違規操作,會導致危險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八十六點七。我不得不确認了三次才讓這該死的程序繼續運行下去。
很快,基地的外殼就開始緩緩向兩側打開。我剛摘下面罩就發現自己幾乎沒辦法呼吸。不過這不是問題,等上面的水兜頭澆下來的時候,呼吸就是我最不需要擔心的問題了。
我抓緊巴基,在平臺緩緩升起的時候迅速往邊緣處挪去,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剩下的,我就交給直覺和上帝了。
如果這些東西真的存在的話。
結果,水流要比我預想的要大得多,迎面拍過來就像是被水泥砸到臉上一樣。我用力抱緊巴基,另一只手抓緊欄杆。平臺嘎吱作響,但仍頑強地不斷上升,終于把我們推進冰冷的海水中。剎那間,水壓大到像是要把我們兩個壓縮成人肉罐頭,也像是要把我肺裏所剩無幾的氧氣擠出來。
我拼命往上游,找準我們之前停船的方向使勁劃水。巴基就像磚塊一樣沉甸甸壓着我的手臂。他抖得更厲害了,就像高燒病人打擺子一樣。
但我知道他不是發燒。我真希望我知道他是怎麽了,但又隐隐覺得知道了可能會更害怕。
他會死嗎?
苦澀腥鹹的海水始終湍急,并且我越往上就越覺得暗流洶湧。直到終于在海面露出頭,我才明白為什麽會是這樣。
雖然下水時尚且風平浪靜,但就在我們進行這場小小探險的時候,風暴竟然從北部一路南下,成功追上了我們。我看不出現在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因為就算是白天,濃密的烏雲也不會漏下一絲陽光。我一只手托着巴基的腋窩,騰出一只手開始使勁劃水。但無論我怎麽努力,感覺都仿佛是在原地踏步。就好像海水在挽留我們,并且要把我們永遠留下似的。
驀地,一陣海浪勢不可擋地掀起。我嗆了一大口水,胳膊一松,竟然失手放開了巴基。我伸手要去抓他,但海浪猛地把我卷向另一個方向。緊接着,一道閃電就像在我頭頂三尺落下來似的,讓我的頭發根根直豎。
我大叫一聲,頓時有更多冰冷苦澀的水湧入嘴巴。在那一閃之間,我看到我們的船,還真像是幽靈船一樣,在巨浪中颠簸,被濃重的夜色襯得猶如猙獰的海怪。
然而巴基已經消失在了滔天的巨浪之中。
該死。我立刻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個猛子紮下去,試圖在黑沉沉的水中找到被我遺失的倒黴鬼。震耳欲聾的雷聲慢半拍響起,隔着海面使勁震蕩着我的耳膜。我被海浪推來搡去,直到幾十秒過去,才想到可以打開探照燈。然而就算開着探照燈也沒多少用,我簡直是在大海撈針。
徒勞地摸索一陣之後,我又重新回到海面,然後放聲大喊。
“巴基!”
但我不認為會有什麽結果,因為巴基已經昏過去了。真見鬼,他到底是怎麽搞的?偏偏在節骨眼上出這種問題,他媽的不死才怪。
我感到一陣不理智的憤怒,同時再次奮力潛下去,不相信巴基會這麽消失在我的眼前。如果将來再見到史蒂夫,我該怎麽和他說?因為我該死的手滑了一下,所以把你老戰友丢進海裏喂魚了?真要是落到這個地步,今後哪怕只是對着鏡子,我都會感到羞愧。
“巴基!巴恩斯!”我又喊了一次,但完完全全被雷聲蓋了過去。暴雨傾盆而下,眨眼間就讓情況變得更糟。我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船,心想現在爬上去還來得及。等我的體力耗盡,就連這點距離也別想游過去了。
海浪瘋狂地咆哮着。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潛下去。這次潛得更深。我不斷扭頭調整角度,好讓探照燈的光線轉向四周。就在這時,我依稀看到一個人影,當即振奮精神朝他游了過去。我內心一陣狂喜,根本沒想過那會是巴基之外的任何人或東西。
——那一定是巴基。當時我就是這麽想的。天殺的混蛋死鬼,這次我可不會再松手了。
我伸手去抓他,結果觸手的感覺卻又濕又軟。這時我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那東西根本沒穿衣服。緊接着,它朝我轉過頭來,濡濕的觸手已經順勢纏了上來,沒有瞳孔的眼睛迅速貼近我的臉。我右手條件反射去腰間掏槍,完全忘了水下根本沒法開火。但不管怎樣都已經來不及了,我下巴和脖子驀地一陣劇痛,就像被熾熱的烙鐵使勁燙着似的。
“嗤”的一聲,我弓身屈起膝蓋,抽出小腿上綁着的短刀猛地捅進它的腹部。那東西立刻往後一縮,我咬緊牙關又補了一刀,然後一腳把它從我身上踢開。我感覺不到自己在流血,但知道脖子上的肉至少也被咬下來一塊。那個地方又痛又熱,再被冰冷的海水一激,簡直像是冰火兩重天。
盡管心髒怦怦亂跳,但我仍繼續下潛,伸手胡亂抓着,希望自己運氣好到能直接抓到巴基的胳膊或者別的地方。內心深處,我始終堅信自己會找到他。事情就該這樣發展,不是嗎?
巴基不會死的。不是嗎?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我的肩膀。這次我可沒有猶豫,直接擰身往回刺了一刀。刀尖狠狠撞在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上面。
那是一只手,一只金屬制成的手。
我瞪大眼睛,缺氧的感覺使得周圍的一切都不太真實。但巴基已經把臉湊了過來,他用另一只手摟住我的腰,然後兩腿一蹬,帶着我們往上游去。
眨眼間,我們“嘩啦”一聲從水中冒了出來。海浪滔天,氣勢絲毫未減,簡直像是世界末日。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眼前突然一陣發黑。這時,巴基抓緊我的肩膀,在我耳邊大喊:“上船!”
然而此刻船看起來更遠了,影影幢幢,像是浮在海面移動的巨大怪物。
我們開始一起劃水。最初的幾米是他帶着我游的,直到我的心跳和呼吸恢複正常(我們都沒工夫對我身體突然出現問題感到驚訝)。但漸漸的,巴基開始力不從心,顯然下水把我撈出來耗盡了他的最後一絲體力。之後我們又游了二十秒,或者三十秒。但對我而言,這段時間就像橡皮糖一樣被拉長了。每一次有浪頭打過來,我都會發現自己和船離得更遠了,而不是更近。有那麽一會兒,我甚至覺得我們永遠也游不到那裏了。這和看山跑死馬是一個道理。
然而,我們到底還是游到了船邊,精疲力竭地爬上了船身一側的樓梯平臺,甚至沒力氣抖落身上的水。我拖着巴基往甲板上走,腳下颠颠倒倒,感覺自己仍在大海之中,身子如同羽毛一樣飄忽不定。
“去開船。”巴基緊緊閉着眼睛,兩片嘴唇完全沒有了血色,他喘着氣說,“快去開船,別管我。”
我伸手把他頭上的呼吸面罩摘下來扔到一旁,然後和他一起踉踉跄跄跌進駕駛室。巴基“咕咚”一下滾倒在地板中央,緊接着立刻把身子縮了起來,一只手捂住頭,另一只手用力抓着地板。他沒有呻|吟出來,但那是在強大的意志力之下做到的。
我顧不上管他,一步撲到了操作臺前。然而我立刻發現,根本沒必要像巴基說的那樣關掉導航儀,因為不管是誰遠程控制過這艘船,那種控制現在都已經切斷了。于是我重新設定了航線,按照巴基的指示向南開,然後馬上扭頭在巴基身邊跪下來。
他正在抽搐,但我懷疑他自己是否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腿起起落落把地板砸得嘭嘭直響,就像動畫片裏做噩夢的傑瑞老鼠。我試着把他捂着頭的手臂拉開,因為我覺得他看起來像是打算把自己的頭直接擰下來。但他的力氣很大,還從牙縫裏吼了一聲:“滾開!”
“巴基,”我湊到他耳朵旁邊,大聲喊,“我得幫你,我怎麽幫你?”看在上帝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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