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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第 91 章

片刻後, 牧元術帶着湯藥與食盒回來。

白書悅身體不适,洗漱完便坐回了床邊,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如墨長發披散, 有幾縷不知何時落在了他面前,遮住些許面容, 恬靜安寧,又如一尊精美瓷器, 脆弱易碎,又實在精巧美麗。

牧元術輕輕放下手中東西, 走到白書悅面前,想為他把散落面前的發絲撥回耳後。

在牧元術指尖靠近的同時,白書悅便睜開了眼。

藍眸始終澄澈,并無對牧元術忽然靠近的警惕,只是疑惑地看向他。

牧元術動作不停,笑道:“湯藥備好了, 仙尊該喝藥了。”

他将白書悅身前的發絲捋至耳後,本是過分親昵的動作, 卻并未引起白書悅的任何警戒。

什麽都不懂的白書悅,被牧元術編織的網輕易粘連。

牧元術又道:“弟子先為仙尊束發吧?”

白書悅應下了。喝藥的事能拖延一會兒是一會兒。

他随牧元術一同走向銅鏡前, 很自然地又見到了脖側那個蝴蝶結。

白書悅随意掃去一眼, 視線未作更多停留, 并不在意。

牧元術看到了, 眸間笑意更深,熟練地為白書悅将頭發打理好。

最近白書悅都要在屋內養身體,亦無人會來打擾, 牧元術便只是簡單地為他紮一束馬尾。

“好了。”牧元術在梳理完後輕聲開口。

白書悅擡眸看着鏡中被仔細打理得齊整的自己,淡然道:“嗯。這幾日你也辛苦了, 先回去休息吧。”

這句話很尋常,他的神情亦很平靜,聽起來只是非常合理普通的一句話。

牧元術卻只是笑着:“弟子不辛苦,能照顧仙尊是弟子之願。仙尊放心,在親眼看着您将湯藥喝完之前,弟子是不會走的。”

往日照顧得最合白書悅心意的牧元術,這一次看起來并沒有打算為白書悅“分憂解難”。

白書悅:“。”

倒也不必這麽盡心盡力。

白書悅沒能蒙混過關,最終還是認命起身,走到桌旁看向那碗黑漆漆的湯藥。

牧元術特意施了保溫的小術法,讓湯藥維持在藥性最好的狀态下。

白書悅坐在桌邊,盯着那碗湯藥看了許久。

他始終同往日般面無表情神色冷淡,換作他人興許只會覺得他是在思考些什麽高深莫測的東西。

牧元術卻知曉,白書悅只是純粹地不想面對面前的苦湯藥。

這般反差實在是可愛得很。

牧元術将一旁的食盒打開:“弟子為仙尊準備了與藥性不相克的糕點,等仙尊喝完藥便可食用了。”

食盒中造型精致的小兔子糕點全然展露出來,牧元術補充:“今日的糕點糖放得多了些,可能會比之前甜。”

白書悅面色未變,但牧元術看得出來他比之前放松 。

牧元術彎起眼,将湯藥推得離白書悅近了些:“仙尊喝藥吧。”

白書悅總算端起了藥碗,慢吞吞地将湯藥一點點喝完。

濃郁的苦味自唇齒間蔓延,唯有這時,他微皺的眉梢會将他讨厭這種事情的情緒表露無遺。

湯藥見底,白書悅将藥碗放回桌上。

“看,仙尊果然還是能好好喝完藥的。”牧元術笑着說完,把藥碗拿走,端了糕點過來。

白書悅聽他的語氣,像誇獎小孩似的,有點奇怪。

他可不是小孩,還比牧元術大得多。

牧元術并未解釋,在白書悅吃糕點時為他倒水。

白書悅也沒太在意,等口中的苦澀味道都壓下去後,情緒恢複了不少。

牧元術收拾好東西,問:“仙尊要繼續休息會兒,還是同往日般去書室?仙尊才喝完湯藥吃過膳食,不宜入浴,若仙尊想沐浴,等再等一個時辰。”

白書悅本來想說的話被牧元術最後一句堵住,過了會兒才說:“那便休息會兒。”

牧元術:“好。弟子去收拾東西,仙尊您有需要的話再喊弟子。”

白書悅:“嗯。”

得到應答,牧元術便端着東西暫時告退。

白書悅才喝過藥,情緒不是很高,坐在桌前病恹恹地走神。

系統很少見白書悅這樣的狀态,忍不住冒頭擔憂詢問:“宿主,您……還好嗎?”

白書悅冷淡:“死不了。”

語氣還是和平時一樣,只是明顯虛弱了許多。

不過比起上次在雪荒幻境被墜崖後的情況要好上不少。

系統見白書悅沒精打采完全不想理它的模樣,最後還是默默還了他清淨,縮在他的識海中翻閱起世界線相關的內容。

白書悅在屋內坐了會兒,覺得有些悶,又起身出門,準備去找牧元術,看看安置在他房間內的小雪狐。

白書悅領地意識強,不僅僅針對自己,對于要進入他人私密空間時,他亦會先征詢他人同意。

牧元術正巧在這時收拾完碗碟出來,見到迎面而來的白書悅,微怔:“仙尊?您怎麽到這邊來了?”

白書悅:“正好,我準備去看看小雪狐。”

牧元術明白了:“好,那弟子同仙尊一起過去吧。”

兩人一道去了牧元術的房間。

白書悅很少到牧元術這邊來,今日算是第二次。

屋內東西比上一次要多,看得出有了牧元術自己布置的生活氣息,但放眼所及之處始終幹淨整潔,符合白書悅對寒英峰內各處的要求。

白書悅略略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去看小雪狐。

小雪狐的窩在牧元術床榻旁邊,遠遠便能看見一團白絨絨縮在一個大小正合适的容器裏。

牧元術對小雪狐還算盡心,窩內鋪有軟和的布料,看着便很舒服。

白書悅走到小雪狐旁邊,小雪狐不知是不是感知到熟悉且喜愛的氣息,迷迷糊糊便睜開了眼。

“嘤……”它輕輕叫喚一聲,費力地爬起來想往白書悅身邊湊。

白書悅沒有抱它,疑惑:“它是不是胖了?”

感覺比上一次圓了好幾圈,尤其是小肚子,變得鼓鼓的。

牧元術輕笑了一聲:“嗯。吞掉雷劫後就變圓了不少,也比之前重了。”

他一邊說,一邊附身去把小雪狐抱起來。

小雪狐應當亦是身體不适,本能地追尋更讓它安心的氣息,在牧元術懷裏拱着想去找白書悅。

牧元術撫了撫它的毛發:“仙尊身體不适,抱不了你,你乖一點。”

“嘤嘤……”小雪狐低低地叫喚兩聲,應是聽懂了,耷拉下腦袋。

白書悅最近不能動用靈力,想了想還是說:“無妨,我抱一會兒。”

再怎麽說,他能只是靈力衰竭,而未至枯竭的狀态,都是多虧了小雪狐那吞了最後一道雷劫。

牧元術也沒說什麽,将小雪狐遞給白書悅,順便提醒:“它重了不少,仙尊您小心些。”

白書悅應聲接過,發覺确實是變胖了很多,比之前重了一倍有餘,有牧元術的提醒他都險些沒抱穩。

所幸小雪狐很乖,輕輕抓着白書悅的袖角衣料,呼嚕呼嚕地安穩睡着了。

确實也是很沒有精神的模樣。

白書悅撫着小雪狐柔順的毛發,思忖道:“明日便帶它去找師尊那邊看看吧。”

“明日麽?”牧元術憂慮,“但仙尊您的身體可能還不适合出門,弟子亦不太放心讓您以這樣的狀态獨自出門。”

白書悅擡眸看他:“自是你同我一道過去。”

牧元術微怔:“弟子也去麽?這會不會太打擾仙祖。”

白書悅搖頭:“無妨,上次師尊便說想見見你,正好帶你過去一趟。”

牧元術茫然:“仙祖想見弟子?”

“嗯。”白書悅沒解釋,也沒覺得需要解釋,“明日……巳時罷,巳時他應當起了。自後山小路出去,不會撞見他人。”

白書悅都這麽說了,牧元術便應下:“好,弟子知曉了。”

白書悅在房間裏陪了一會兒小雪狐,實在抱不動了便把它放回自己的窩裏。

牧元術估計着時間,去為白書悅準備沐浴的熱水。

自然地,牧元術亦以白書悅身體不适為由,順利得到準許,在白書悅沐浴時随侍。

這幾日他抱着白書悅去靈愈池泡過許多次,神色比往日更為自然,為白書悅寬衣束發。

只是見到白書悅身上已結痂的數道小傷口,牧元術還是不免心疼。

他站在白書悅身後,指尖還是忍不住撫上了白書悅右肩上的一道傷口。

傷口不及脖頸上的深,但也看得出來天道本來目的是要将白書悅的手臂直接斬斷。

白書悅的裏衣只褪了一半,落下的衣料松松垮垮搭在手臂間,便感覺到肩膀上的輕微動靜。

他回眸看去,只見牧元術低着頭,一副很難過的模樣。

白書悅不解:“怎麽了?”

牧元術的手向下,搭在白書悅手肘外層層疊疊的衣料上,是很自然地再幫他寬衣的動作,可卻又在觸及衣料時停滞了。

若只從身後看,簡直像是将人攔腰抱在懷裏。

牧元術垂着眼睫,嗓音微啞:“仙尊當時……一定很疼吧。”

白書悅沒有回應。

牧元術又擡眸:“傷仙尊至此的,是天道降下的雷劫嗎?”

這是他們在白書悅初醒時,都刻意沒有提及的話題。

這一次是白書悅垂下眼:“嗯。”

牧元術的手攥緊了落下的衣料,聲音更啞:“……對不起。”

這是這三日裏,他無數次在心底對白書悅說過的話。

白書悅看向他:“為何要道歉?”

“雷劫……是弟子引來的。”牧元術低下頭,幾乎要将腦袋磕在白書悅肩膀上,但是沒敢真的觸碰到,“是弟子害了仙尊。”

雷劫是,之前江源鎮裏的那次墜湖亦是。

……為什麽偏偏就是這兩樣。

白書悅靜靜地看着身後人。

牧元術離他很近,虛虛地擁抱着他似的,但又很有分寸地沒有真正觸碰到他。

不知為何,白書悅想到了上次系統提及那盞孔明燈時所言。

【“以反派對您的喜歡,他如果知道了肯定會很難過。】

這便是牧元術的難過與……喜歡麽?

白書悅不是很懂這樣的情緒,但他推測,牧元術應當是想抱他的。

他偏頭看着身旁與他湊得極近的毛茸茸的腦袋,須臾,擡起受傷的那只左手,手心觸上他的發梢,讓牧元術切切實實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無妨,此事不怪你,你不必因此歉疚。”

或許是身體虛弱,或許是浴房內熱氣氤氲,平日裏冷淡的嗓音在這一瞬聽起來卻格外溫柔。

牧元術愣了愣,下一瞬便衣料,實打實地圈住了白書悅的腰:“仙尊……”

他喚得很輕,似乎還有些微顫,像是克制着什麽。

聽起來有點像是要哭了。

白書悅莫名聯想,又抛之腦後,由着牧元術自身後抱他,像只大型靈犬似的。

有點奇怪,不過不讨厭,那便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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