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張大哥

第4章 張大哥

張衍:......

自從和沈戰打過架,第二天開始,周克再經過小賣部的時候直接都繞着走,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揚言要和人家交朋友的事。

謝恒認為他這可能是因為打輸了覺得沒面子,想吃冰棍兒的時候就自己去,結果有天一進小賣部,意外的發現看店的變成了一位面相和藹的阿姨。

這之後,謝恒來小賣部買冰棍兒的頻率又多了起來,而且每次買完都會鑽進小賣部背面的小花園,一邊吃冰棍兒,一邊自言自語一番。

有天他嘟嘟囔囔了許久之後,突然有些好奇:“咦?張大哥最近怎麽都不來了呢?”

嗯?

張衍那會兒正在小賣部隔間躺着看書,冷不丁聽到那麽一句,他直接:???

張…大哥?

話說媽媽休息的差不多之後,張衍終于同意她回來繼續看店,也因此,他也就不用一天到晚都在小賣部呆着。怎麽說都高三了,即便只是為了不讓媽媽發愁着急,他上學也不好繼續像以前那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張衍通常早上送媽媽過來後就去學校,中午回來吃個飯,傍晚放學回來就在小賣部的隔間待着。

隔間裏放了張小床,張衍偶爾會住在這,平時回來就會躺床上裝模作樣的看書,他不是不來了,只是和謝恒碰不上面,也不覺得有什麽必要碰面而已。

不過雖然面碰不上,但張衍倒是沒少被迫聽謝恒在一牆之外的碎碎念。

謝恒大多數時間都是發洩平日裏對于周克同學不顧他臉面行為的不滿,偶爾也抱怨幾句大學生活的無聊,不過提到張衍,這還是頭一次。

張衍簡直非常納悶:不是叔嗎,怎麽幾天沒見人,還給降輩分了?而且…

張大哥?

艹! 還不如大叔呢!

張衍對這個降了輩分的稱呼簡直無語,相比于“張大哥”這個土的讓人頭炸的稱謂,“大叔”至少還能在語氣合适的時候顯得霸氣點。

偶爾不想聽碎碎念的時候就會戴上耳機,結果剛把耳機抓過來,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感嘆:

“啊!面對大河我無限慚愧!”

嗯?

張衍一愣。

愣半天後,他想繼續塞耳機,結果這時外面突然又傳來一聲:

“啊!我年華虛度,空有一身疲憊!”

呃…

張衍又愣了。

“啊!和所有以夢為…哎!”

外面的人念着念着突然嘆了口氣:“這首詩好難念噢,總也掌握不好語氣。”

張衍:…

又愣了片刻後他了,張衍默默的扔下耳機,翻了個身,然後一頭紮進枕頭裏,整個肩膀控制不住劇烈抖動了起來。

...

附中新一屆高三根本沒有暑假,七月中旬就開學了,張衍那期間就沒來過學校幾趟,以至于,他最近來的勤了點,別說同學,老師們都不太适應了。

一天,張衍踏着第二節課的鈴走進了教室,語文老師直接一臉驚訝問他:“張衍同學,你怎麽又來上學了?”

張衍被這麽一問,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好歹也還是個學生,上學還來錯了?

瞪眼半天,張衍回了句:“嗯,最近閑。”

三秒鐘後,哄堂大笑。

這節語文老師主要講昨天的卷子,張衍沒做過,也懶得聽,趴在桌上看手機。

沈戰也不愛上語文課,也在隔壁桌趴着,趴半天無聊了,就想逗張衍玩兒。

趁老師不注意的時候,沈戰要麽伸腳過來踢一下張衍的小腿,要麽伸手過來拽一下張衍的T恤…

張衍快被煩死了,忍了幾次之後,沈戰再擠眉弄眼的伸手過來的時候,擡手啪一下抽在了沈戰手背上。

啪的一聲動靜挺大,語文老師猛地回頭,結果就看到張衍在沖沈戰瞪眼。

“自己閑就算了,別影響其他同學好嗎!”

語文老師一臉嚴肅的斥責道:“張衍,這首詩你站起來念一下!”

對張衍而言,平時不常來上課是一回事,作為學生,對老師起碼的尊重還是要有的,被點名後,他立刻站了起來。

前桌同學指了指前方黑板上的多媒體屏,小聲告訴他照着念。

張衍就照着念了:“面對大河,我無限.......”

嗯?

念了個開頭,張衍突然停住了。

話說卷子剛才已經講完了,老師現在課外拓展了一首近現代詩歌。

海子的《以夢為馬》選段

[ 面對大河我無限慚愧

我年華虛度空有一身疲倦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歲月易逝,一滴不剩

水滴中有一匹馬兒,一命歸天 ]

所有人都等着張衍繼續的時候,張衍擡手捏了捏眉心,呼了口氣,随後閉上嘴,怎麽也不出聲了。

最終,張衍被語文老師訓斥了一頓,還被罰站了半節課。

沈戰特別好奇,大課間的時候湊過來問他:“剛才好像看到你笑了,樂什麽呢?”

也沒什麽,張衍那會兒就是突然想到了某人真情實感,發自肺腑的“ 啊 !”

艹!就…太特麽好笑了。

不過這會兒已經平複下來,張衍恢複了他的冷臉,看看沈戰:“想到了抽你的一百種方式。”

沈戰:…

時光漫漫,時間不疾不徐的流逝着…

有天,張衍從附中回來,見小賣部也沒什麽活,就跟媽媽打了聲招呼去照例隔間呆着,結果一進門就聽到外面傳來隐隐約約的抽泣聲,當時就給他聽的原地愣了。

張衍其實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但或許是因為當“叔”當的上了頭,也或許外面的人哭的太委屈了,所以那一刻,他突然很好奇,就特別想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謝恒又呆了好大一會兒才從小賣部後邊繞出來,張衍餘光看見他走過來,都已經做好被叫一聲“張大哥”的心理準備了。

但沒有,謝恒只是在他面前站下來,然後擡起手,晃了晃:“嗨,好久沒見你了呢。”

張衍就…挺意外,心說這是哭一場還沒緩過來勁兒嗎,不“禮貌”的稱呼,也不“您”了。

但其實,是因為謝恒明白過來不用那麽叫了。

說起來,這還是因為周克的提醒,謝恒才意識到張衍可能年齡也并沒有那麽大,不至于到“更年期”的年紀,不能再叫“大叔”。

但畢竟初印象就是小賣部老板,周克說大家都是同齡人,謝恒覺得不應該,但也實在想不到人家還只是個高中生,所以權衡之下,就改為了“大哥”。

意識到自己沒再叫“大叔”之後,對方目光果然就不那麽兇了,謝恒一臉尴尬的撓了撓頭,說:“對不起啊,我之前不該喊你大叔的,你看起來其實一點也不老,以後我叫你大哥,行嗎?”

張衍:…

就無語。

哥就哥,為什麽還要加個“大”?

實在怕他一會兒連“張”再加上,張衍趕緊說:“直接叫名字吧。”

“那不行的。”謝恒說:“直接叫名字很沒有禮貌的。”

“…”張衍又皺起眉:“那怎麽,我稱呼你也得叫哥?”

“不不不,不是的。”謝恒忙擺擺手:“我覺得我該叫你哥,周克說可以叫衍哥。”

張衍:...

看着他無語了半天,張衍随手扔了個凳子過去:“坐會兒?”

謝恒有些猶豫,但還是坐下了。

“最近,怎麽樣?”張衍問。

謝恒說:“挺好的。”

“同學都對你怎麽樣,欺負你嗎?”張衍又問。

謝恒愣了愣,說:“沒有呀,他們都很好,平時都很照顧我,也沒有人欺負我。”

一聽這話,張衍特別想直接問一句:那你偷偷躲起來是哭特麽什麽呢!

但鑒于這人沒準兒自尊心還挺強,張衍就沒這麽直接,而是低頭劃拉手機,顯得漫不經心,很随意:“哦,看你情緒好像不太好。”

謝恒又微微愣了愣,然後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嗯,我其實,有點兒想家了。”

“...”

張衍劃拉手機手指稍微頓了頓。

雖然不不至于意外,但也真是沒想到一大老爺們兒,因為想家能想哭了,可這似乎也确實是腦子不好的人才能幹得出這事兒。

說起來,剛剛脫離高中階段那個無涯苦海的大一新生們,面對嶄新的大學生活,多多少少都會有些不适應。

畢竟大學裏不再有一天到晚上不完的課,也沒有時刻盯着你的班主任,大量的課餘時間都交給你自己去管理和支配。

大學也不再像高中時期那樣整個班級集體活動,朝夕相處。軍訓之後,全班只有上課時才會聚齊,其餘時間都在各忙各的,除了同寝室的室友,平時都很難見到面。

開始的新鮮勁兒過去,一切按步就班之後,日複一日的過下來,都會覺得不适應。

開學大半個月之後,謝恒不适應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因為周克不僅經過小賣部繞着走,最近還突然深度迷戀上了一款游戲,一下課就竄回寝室埋頭厮殺,很多時候飯都顧不上吃。

謝恒慢熱,不是很會跟人交朋友,班級裏的人不熟,自己寝室裏的人好像又都特別忙,所以大多時候上課吃飯都只能自己一個人。

嫌棄的時候,他不想理周克,可周克自己玩起來顧不上他了,他又覺得有些孤單。

人一孤單,就是會格外想家的。

張衍實在怕這人接着哭一頓,無奈半天,只好說:“馬上國節假期了,可以回家。”

可說到國慶假期,謝恒更難過了。

當初他為了證明自己完全可以獨立,來學校報道的時候都沒讓爸媽來送,而且開學距離國慶假期才個把月的時間,他開始也沒打算過這麽快回家,所以就沒提前買票。

而當他意識到想家這件事很難熬的時候再想訂票已經晚了,身在帝都,任何一個假期都是一票難求,無論飛機火車,都至少得提前一個月去搶,還不一定能搶的上。

“不回去了。”謝恒失落的說:“我家很遠的。”

“家哪啊?”張衍問。

“廈門。”謝恒說。

“你那同學呢?”張衍又問:“他也不回?”

提到周克,謝恒甚至又多了些怨氣:“周克也不回家,但是說要去西安找一個女同學玩,他還要瞞着人家給個驚喜,跟人家表白,他還想讓我陪他去,哼,我才不去呢,我去了就是當電燈泡的。”

“...”

張衍無語的看着他半天,心說這不傻的也不嚴重麽。

謝恒又說:“但我們寝室的都回家,別的同學我也不是很熟悉,我可能要自己呆一周。”

說完又強調一句:“我自己一個人。”

呃…

所以自己一個人怎麽了?害怕?

張衍又看着他半天,腦子一抽,說:“我假期都在店裏,無聊了可以過來玩。”

“啊?”

聽到這話,謝恒有點兒意外,本來假期也不知道該怎麽過,周克一走,他就更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這個時候有人告訴他“你可以來找我玩”,他甚至有些感動。

“衍哥,你看着挺兇的,我其實有點兒怕你。”

張衍:...

“但你人很好。”謝恒立刻又說:“你不嫌我笨,還願意跟我交朋友,我覺得你人真的很好。”

“...”

這麽直白,一時間,張衍居然又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看着他半天,點點頭:“不客氣。”

這時候,張媽媽拄着拐杖從小賣部走了出來。

張媽媽生病之後,半個身子不能動,行動不方便,語言神經受損,也不能再開口說話,但她心态很好,總是帶着一臉溫和的笑。

眼看張媽媽手裏拿着一根冰棍兒,碎冰冰,桃子味的,謝恒立刻就站起來迎了過去,笑的很開心:“ 阿姨都記着我愛吃這個了。”

張媽媽笑着摸了摸他的頭,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謝恒立刻說:“嗯,知道了阿姨,我媽媽也是這樣說的,每天就只能吃一支,我聽話着呢,不會多吃的。”

不知道怎麽的,張衍莫名有些感慨。

這麽多年,沈戰都還因為理解不了媽媽的意思,常常急頭白臉的瞎猜,這家夥居然上來就溝通的這麽順暢。

就…挺難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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