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38章
認識年頭多就這點不好,但凡有一點兒違和就會馬上被抓住。
何樂知從小就沒給自己立過多拼命上進的人設,上學的時候能一直當個中上等生就挺好,考個差不多的一本,以後找個差不多的工作。
上班以後頭腦清醒地在一段時間裏花了全部精力來考個證,現在注電證雖然不像前十年那麽值錢了,但也能讓他在這個行業裏輕輕松松有份不錯的收入,平時在自己行業裏再深鑽一下,稍微幹點活兒,年底拿點獎金,這就相當不錯。
雖然平時幹活兒不困難,單位活兒多的時候也能多幹,但要說熱愛工作到搶着加班搶着出差,那這輩子都不可能。
所以他主動申請出差,那就是心裏有小算盤。
“打算把你們單位活兒都幹了?”韓方馳問他。
“那幹不完……”何樂知跟在他後頭,往廚房去,自己在那兒嘟嘟囔囔,“我們單位效益好,領導資源多。”
“資源多的領導,加上你這麽上進的工程師,”韓方馳回頭看他一眼,“蒸蒸日上。”
何樂知本來還有點心虛,這會兒讓他說得實在忍不住笑了下,說:“你別損我。”
韓方馳不再說話,廚房裏何樂知食材已經都準備好了,幾個菜一炒就行,沒有韓方馳能伸得上手的,他就倚着冰箱門在那兒站着看。
看什麽呢?何樂知不敢擡眼,他也不知道。
“周末幹什麽去?”韓方馳問。
這才周三他就開始問了,何樂知還沒安排,說:“不知道呢。”
“我這周末兩天都休。”韓方馳說。
何樂知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背對着韓方馳,聽見韓方馳說:“怎麽安排的告訴我一聲。”
何樂知先是說“好的”,又回頭問了句:“你有事兒嗎?”
“沒有,”韓方馳看着他,淡淡地說,“想跟你一起玩。”
何樂知把頭轉回來,“唔”了聲。
三十出頭的韓方馳比起二十出頭的時候,讓何樂知有一種……紮手的感覺。
不能被搓圓按扁,他不順着別人意思來,開始有了自己的主意,眼神裏時常帶着探詢的意味,動不動還刺幾句。
難搞。何樂知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心裏想。
寧肯也拉了個群,裏面是常一起打球的八個人,在群裏約人。
他艾特何樂知和韓方馳,何樂知回複:我和方馳可以。
韓方馳已經預訂了他的周末,何樂知雖然可以找理由,加班或是去小姨家等等,但也沒必要。而且真這樣韓方馳又有話說。
他還不如消停點,于是主動把他倆一起報上。
何樂知現在和寧肯他們這幾個人都非常熟了,沒有韓方馳也能單獨過來玩。
群裏寧肯說:去小尚家附近那個?新開的人少。
何樂知不等說話,韓方馳說:來我家附近這個。
寧肯:為啥?
韓方馳:不想開車,我倆走着去。
寧肯:你倆別懶,人少消停,你家附近那家人太多。
韓方馳:那去三環那個。
小尚:我都行。
寧肯:你現在咋這麽多事兒啊韓主任!就去新開的那家。
韓方馳:那你再找倆人,我們不去,尚哥家離我們太遠。
小尚:哈哈哈哈。
寧肯:你是上班上鬧心了?讓你老師呲兒了?這麽煩人呢。
韓方馳:1
寧肯:那就三環那家。
何樂知看着他們在群裏說話,一直沒參與。中間有幾次想說去哪兒都行,但韓方馳回得快,他也沒機會發。
寧肯說韓方馳事兒多,其實韓方馳根本不挑地方,也不嫌麻煩。只有何樂知明白,韓方馳說的這兩家球館都是能單獨洗澡的,不是公共洗澡間。
何樂知心想,是我事兒最多。
中午一起吃個飯,下午去打球。
見了面寧肯又說韓方馳煩人,韓方馳也不管,愛說就說。
何樂知看他油鹽不進那樣又覺得有點好玩兒,笑了下。
“樂知都笑話你。”寧肯說。
“我可沒有。”何樂知說。
“今天跟我一夥兒?”寧肯朝何樂知招招手。
何樂知看了眼韓方馳,韓方馳正好看過來,何樂知說:“不跟。”
他笑笑說:“我跟方馳玩兒。”
“那你準備請我們吃飯吧,我想吃烤肉了。”寧肯說。
“不一定吧!”何樂知從球筒裏抽了顆球出來,“你也不是沒輸過我們。”
“你等着下次方馳不來的,”寧肯哼哼地笑了兩聲,“你也別跟我一夥兒。”
何樂知說:“下次那就是下次的事兒了。”
不算前面那些年,去年開始他跟韓方馳密切相處了近一年的時間,現在有時候說話的調會跟韓方馳有點兒像,表情也是。
何樂知有段時間沒好好運動了,三天兩頭出差,抽空能跑會兒步就算挺好了。
這天他在後場,寧肯和尚哥都喜歡打快球,跑起來需要速度和爆發力,何樂知出了一身汗,渾身都跑熱了,覺得很痛快。
他跟韓方馳幾乎不怎麽說話,也用不着說話,有時候視線碰一下,再各自轉開。
上一筒球用完了,中間休息的時候何樂知去韓方馳的包裏找濕巾。
包放在椅子上,何樂知彎着腰在那兒找。
“方馳,”何樂知在衣服中間翻了半天沒翻着,問,“你帶了嗎?”
韓方馳跟寧肯在中間說話,寧肯聽說醫院一個教授身體不太好了,剛才想起來,正問韓方馳這事。
韓方馳回頭說:“帶了。”
“找着了。”何樂知說。
連排的椅子,旁邊位置坐的是兩個剛上完課的學生,背着背包在等他們的同伴,同伴過來,倆學生一起站了起來。
何樂知彎着腰還沒起,旁邊的小孩兒一轉身,背包随之畫了道弧線,重重地朝何樂知的臉撞過來,拉鏈順着額角眼角擦了過去,寸勁兒把何樂知撞得眼前一黑,捂着眼睛額角往旁邊退了兩步。
“媽呀,叔叔你沒事兒吧!”小孩兒大驚失色,慌亂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沒……”何樂知彎在那兒,這邊眼睛暫時還不太能睜開,本來想說沒事兒,但是一個站起來書包都能撞他臉的小孩兒叫他“叔叔”的話,還是不太情願。
“你上初中了嗎?”何樂知問。
“我初二!”小孩兒慌得不行了,一直道歉。
“你叫哥我就沒事兒,”何樂知捂着被撞的那一片說,“你都初二了,叫叔叔我有點難受。”
“哥!”兩個小孩兒異口同聲地喊了一聲。
韓方馳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一眼,這時何樂知已經坐那兒了,只是手還捂着,低着頭。
韓方馳神色一變,迅速跑了過來,過來了球拍随手一扔,問他:“怎麽了?”
“撞了下,沒事兒。”何樂知剛才被磕了鼻梁,這會兒鼻子發酸,說話帶點鼻音。
“我看看。”韓方馳稍微彎着腰,把他手拿開,擡起他的臉。
寧肯和尚哥也過來了,問怎麽了。
旁邊兩個小孩兒和他的同伴慌得不行,何樂知朝他倆揮揮手說:“沒事兒,你們趕緊走吧。”
“哥你用上醫院嗎?”小孩兒擔心地問。
“我不用,”何樂知失笑,指指前面幾個人,“他們都是大夫。”
小孩兒一步三回頭地走了,何樂知這只眼睛還有點睜不開,額角眼角這一小片位置被拉鏈蹭得破皮了,能看出平移着劃過去的軌跡,剛才他用手捂着,手上和臉上都有汗,又蟄得疼。
“眼睛睜不開?”韓方馳離他很近,托着他的臉,輕聲問。
“能,就有點疼,我再緩緩。”何樂知說。
韓方馳拿了片濕巾給他擦臉,另外一只手托着他後腦,像給孩子洗臉一樣。
寧肯他倆在旁邊站着,又給韓方馳遞了片濕巾,韓方馳接過來,動作很輕地擦他破皮周圍。
這樣實在太近了。
在這樣近的距離之下,他們能觸碰到彼此的呼吸。
何樂知不明顯地往後仰頭,又被扣着躲不開。
“疼了?”韓方馳手上動作停了下,之後更輕了,“別動。”
何樂知垂着眼睛,沒出聲。
韓方馳說:“睜開試試。”
“能睜。”何樂知睜開眼,韓方馳的眼睛離他二十厘米不到,專注地看着他。
眼睛充血了,看東西像有層膜,但沒什麽大事。他擡眼讓韓方馳看他眼睛,也近距離地看韓方馳的眼睛和鼻梁。
他們還從來沒離這麽近過。
“戴隐形了?”韓方馳問。
“嗯。”
韓方馳說:“擦擦手摘了?”
“先摘不下來,我再緩幾分鐘。”現在還沒過勁兒,眼睛不太能碰。
“看着沒大事兒,不過還是去看看。”寧肯說。
“不用不用。”何樂知說,“真沒事兒。”
韓方馳确認他沒問題了才放開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手太熱,何樂知只覺得剛才被韓方馳扣着的脖子和耳後都還在發燙。
旁邊寧肯他們倆沒覺得有任何問題,或許只有何樂知覺得剛剛實在太近了。
韓方馳站在旁邊,何樂知平視的位置是他的肋骨。
他看不到韓方馳的臉,也不太想擡頭。
當晚回去,那一小片破皮的位置周圍一圈就隐隐地能看出泛青了,傷口細小但連片,看起來慘兮兮的。
韓方馳跟他一塊過來的,拎着生理鹽水。之前拿生理鹽水擦過,這就是被三個大夫盯着,破個皮還得用生理鹽水消毒,何樂知這麽多年磕磕碰碰從來沒消過毒,沒那麽精細。
“眼睛還疼不疼?”韓方馳問。
“一點也不了。”何樂知說,“就那一陣兒,過了就好了。”
韓方馳“嗯”了聲,跟他說:“這幾天別戴隐形。”
何樂知點頭說:“好的,知道了。”
等到第二天,泛青就比昨晚更厲害點。何樂知本來皮膚就挺白,青了一塊就很明顯。
臉上帶着傷要麽看着喜感,要麽看着可憐。何樂知就屬于後者,不說話靜靜坐着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可憐巴巴的意思。
“我給你泡點茶喝?”韓方馳問。
何樂知搖頭,“我沒渴。”
他自己在餐桌邊坐着看手機,也不來沙發這邊,餐廳那邊因為是北側,所以有點暗。他穿的灰色衛衣又稍微大了點,看着就像一個被孤立了的孤獨學生。
“你坐那兒不冷嗎?”韓方馳又問他。
何樂知其實也有點冷了,于是上這邊來,坐單人沙發上。陽光把這一片區域鋪滿了,帶着一點點溫度地曬着他。
何樂知感到很舒服,靠着沙發背,眼睛睜一會兒閉一會兒的。
在有一次睜開的時候,他雖然懶洋洋的,視線卻下意識往旁邊落。恰好韓方馳正看着他。
兩人都沒防備,視線落在身上似有重量,碰出一道輕巧的撞擊感。
韓方馳神色平靜,何樂知像是覺得陽光晃眼,又把眼睛閉上了,只是睫毛顫啊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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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