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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第 71 章
随着時間的推移, 衛雲章的腳傷終于逐漸好起來了。也虧得他幸運,那捕獸夾上沒什麽髒東西,用的藥也好,除了留下幾個小小的點疤以外, 能跑能跳, 恢複得很好。
他腿腳一好, 二人趕路的速度便大大加快, 幾天時間, 便已又翻過了兩座山, 抵達了雍州界處。崔令宜和衛雲章喬裝一番, 入了城內。
“發現你父親的人了沒有?”崔令宜和衛雲章坐在老街馄饨攤的角落裏,一邊眼風四瞟, 一邊鬼鬼祟祟地喝湯——真鮮美吶, 比啃幹糧好多了!
“暫未。”衛雲章道。
已經過去這麽多天,他們又是從大山一路繞行而來, 想要在準确的時間将他們逮在準确的地點,成功性微乎其微。
崔令宜啧了一聲:“既然如此,等會兒我們便去把衣服當了。”
雍州城雖沒有鄧州那麽繁華, 但人口也不少, 那些從衛府帶出來的華服在此處當掉也很合适。
喝完馄饨湯,崔令宜摸着肚子,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痛快啊,痛快!”
衛雲章也擱下勺子, 表示同意:“确實痛快。”
新鮮剁碎的肉,光滑彈實的皮, 還有濃郁鮮香的湯底,對于啃了好多天幹糧、偶爾只能吃吃沒調味的野味的他們來說, 堪稱人間至味。
二人一邊回味着方才的好味道,一邊找了幾家當鋪,分別把衣服當了,又新買了一些生活必需品,方便路上用。除此之外,他們還把從衛府裏帶出來的大額銀票存進了錢莊,只留了不多不少的一些銀錢随身攜帶——既然是去暗中查事的,勢必得扮成普通百姓,普通百姓身上哪會有那麽多錢?萬一不小心丢了還心疼。
他們穿梭在大街小巷,大包小包的,一時間竟生出些在逛街的錯覺。想來也是好笑,他們成婚幾個月,竟然只一起逛過一次街,逛完就互換了,實在離譜。
“以前我總覺得街有什麽好逛的,又不買東西,那不是浪費時間嗎。”崔令宜感慨,“現在才知道,原來即使是不買東西,和別人一起單純看看,也很有意思。”
她以前買東西,都帶着極強的目的性,缺什麽買什麽,很少為別的東西駐足。今日買東西,雖也充滿着目的性,但當看到一些有趣的玩意兒時,也會忍不住扯扯衛雲章,說一句“你看這個”“你看那個”。
他們會有一些意見分歧,比如哪個更實惠,或者哪個更好用,但會因為擔心耽誤時間招來他人注意,所以只簡單争論幾句,便又快速統一了答案。
買完東西,他們又迅速找了一家普通客棧入住。
依舊是兄妹設定,結伴出行,只不過這一次住宿期間平穩無事,他們正常休息、正常出發,期間沒有再遇到衛相的人。
崔令宜很高興。不枉她帶着受傷的衛雲章辛辛苦苦爬了這麽多天的山,總算是把追兵甩掉了!
接下來,他們又一路策馬疾行,半個月後,終于抵達了營州附近。
之所以是附近,而不是營州地界,是因為他們在即将抵達營州之時,把他們的馬賣了。
他們兩個都不是營州人,都不會講營州方言,是顯而易見的外鄉人,而他們的馬膘肥體壯,一看就是養得不錯的好馬,若不是路過,而是長待,難免會讓周圍的人奇怪他們是什麽身份,來幹什麽。
所以,他們在進入營州之前,就把馬賣了。現在他們的人設是“千裏迢迢來營州投奔親戚的兄妹倆”,再加上他們風塵仆仆的臉龐和樸素平常的打扮,确實多了幾分可信度。
當然,為防萬一,衛雲章還戴着崔令宜的那些首飾,只是那些首飾自從被崔令宜把上面的繁複裝飾全都卸掉之後,便低調了許多,後來沿路崔令宜又時不時用石頭剮蹭幾下,蹭得它們傷痕累累,看起來更像是“年輕娘子愛美,買的質量不好的仿冒貨”了。
二人徒步進了營州,找了一家普通客棧住下。營州不是什麽富庶之地,會往來的也大多是一些短途商販,在營州進一些木料、藥材和獸皮之類的東西,運到其他州區賣掉。現在又還在冬天,客棧客流一般,衛雲章和崔令宜二人在這裏住了幾天,基本沒見過有住超過兩天的客人。
終于有一日,他們晚上回到客棧時,只見客棧裏冷冷清清,只點了兩盞油燈,一桌用晚飯的客人都沒有。
崔令宜叫了一盤炒山菇,一碟鹹菜,與兩碗米飯,與衛雲章坐了下來。
反正閑着也是閑着,掌櫃的過來給他們倒茶,順口問了一句:“我看二位客官在這裏也住了五六日了,每日早出晚歸的,也沒帶貨物,似乎不是來做生意的?”
崔令宜點點頭:“我們是來找親戚的。”
“找到了嗎?”
“自然是沒有。”崔令宜嘆了一口氣,愁容滿面地道,“要是找到了,我們還至于住在這裏嗎?”
掌櫃:“我猜二位也是來辦事的,否則很少有人像二位這樣,一天一天續房間的。”
崔令宜:“實不相瞞,我家父母都去世了,當地有個惡霸見我妹子長得漂亮,要強娶她為妾,我又鬥不過他,只得帶着妹子連夜出逃,來投奔營州的親戚。只可惜上一次聯絡還是好幾年前,我順着地址找過去,卻發現那裏住的早就不是我親戚了。”
“你家親戚是做什麽的?叫什麽名字?我是土生土長的營州人,或許知道呢?”掌櫃很熱心地問道。
崔令宜拿出早就編好的謊話:“他是個獵戶,已經娶妻生子,但我不清楚具體有幾口人。他姓王,叫王大洪。”
掌櫃:“我不認得叫這個名字的。但既然是獵戶,可能并不住在城中,而住在山腳一帶。或許可以去那附近打聽打聽?”
一旁的衛雲章蹙眉,柔聲道:“可是我聽說,近來營州有山匪出沒……”
“那倒确實。”掌櫃唉了一聲,“要不是這山匪,我們現在生意也不至于如此冷清。”
崔令宜與衛雲章對視一眼。
他們這幾日裝作尋親的模樣,已經把營州的情況大致摸清。
皇帝雖然沒有在密旨裏明說讓他們查什麽,但根據他們近幾日了解到的情況,除了山匪那事,營州其他的事實在乏善可陳。
他們決定試着查清楚,這山匪作亂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而皇帝又為什麽偏偏派衛雲章來查。
與傳言中的差不多,那批山匪是最近幾個月才在營州城附近流竄的,時常劫掠百姓,還将巡邏的州兵打得落花流水。也因此,營州本地各種流言層出不窮,有人說他們是外地剿匪逃過來的,有人說他們是官匪勾結對半分贓的,更有甚者,說他們是前朝遺留的殘兵,要不然怎麽能在短短時間裏,就把州兵打成這樣?
在營州刺史提交朝廷的請罪書裏,他把落敗的原因歸咎于疏于訓練與軍備破敗。這究竟是不是真的,他們二人也沒法跑到人家官府裏去核實。不過,官府難進,大山卻好進,只是他們一直缺一個進山的理由。
如今這個理由被掌櫃說出來了。
“城中确實打探不到他的消息,可是讓我們去山裏,我們又不敢。”崔令宜苦笑了一下,“掌櫃的你也瞧見了,我普普通通,哪裏打得過人家山匪?再加上我還有個妹子,就更不能讓她涉險了。”
掌櫃想了想,道:“他們那些山匪,雖然愛好打劫,但說到底也就是圖財,你一窮二白地進山去,人家或許還嫌你不是肥羊呢。至于你家妹子,讓她留在城中,等你的消息就是了。”
“唉,唉!”崔令宜故作頭疼地敲敲腦袋,“我再想想吧。”
衛雲章攀住崔令宜的胳膊,有些驚慌道:“兄長,你要留我一個人在這裏嗎?可是這裏我根本不熟……”
崔令宜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我們剩下的錢不多了,要麽就抓緊時間找到阿叔,要麽就趁早離開。可你若跟我一起去,以你的容貌……”
衛雲章:“可是——”
“別可是了,聽話。”正好小二過來上菜,崔令宜把飯碗往他面前一擱,道,“先吃飯吧。”
等吃完飯,二人一起回屋。
看着他們各自進了屋,小二一邊抹桌子,一邊問掌櫃:“那人真要進山啊?”
“他們是找親戚,何況那還是個獵戶,當然得進山打聽了。”掌櫃搖了搖頭,“希望他們運氣好點吧。”
小二撇了撇嘴:“他們是外地人,找不到親戚也就走了,可是這山匪再不除,我們營州的生意還要不要做了?難道大夥兒也都得走?聽說刺史大人已經給朝廷寫了折子,請求朝廷派兵剿匪,怎麽到現在還沒個下文?”
掌櫃:“少說兩句吧,朝廷的事,豈是你我能管的。”
次日清早,崔令宜背着包袱出門。
掌櫃正趴在案上淺眠,忽然被人叫醒,瞧見是她,不由吃了一驚:“今日這麽早就出去啊,客官?”
崔令宜輕聲道:“有沒有現成的油餅,給我來幾個。”
掌櫃伸頭看了看她的包袱:“您這是打算進山了?”
崔令宜點了點頭:“想了一夜,覺得還是得試一試。但我妹子不想與我分開,所以我才特意提早出門的,等會兒她睡醒了,勞煩掌櫃的替我勸勸她。”
掌櫃:“好說,好說!”頓了一下,又道,“那今晚的房,客官還住嗎?”
崔令宜猶豫了一下,道:“等晚上再說吧。”
“也行。”
崔令宜拿了兩塊餅,給水囊裏灌滿了水,便這麽出了門去。
過了半個時辰,衛雲章從房裏出來了。
他環顧四周,見大堂裏空空蕩蕩,便問掌櫃:“我兄長呢?他還未起床嗎?”
掌櫃笑道:“這位娘子,你兄長進山去了,還特意囑咐我,要好好看顧着你——你早上想吃點兒什麽?”
“什麽?他怎麽還是一個人進山去了?”衛雲章吃驚地瞪大眼睛,“他怎麽可以抛下我一個人過去?”
“你兄長他也是擔心你。”掌櫃勸道,“像你這樣的年輕娘子,萬一落到山匪手裏,那可就糟了!不像你兄長,一個大男人,就算倒黴碰見了山匪,只要不與他們作對,還是有全身而退的機會的。”
“不行……不行……”衛雲章喃喃着,“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去!”
說罷,竟直接掉頭跑出了門去!
掌櫃目瞪口呆,連忙指揮在一旁發呆的小二:“愣着幹什麽,快追啊!”
小二回過神,慌忙追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他氣餒地回來,把手一甩:“沒追上。”
“怎麽會沒追上?你這麽大一個男人還追不上人家一個小娘子?”
“不知道,反正就是沒追上。剛才還瞧見的呢,一晃眼就不知去哪兒了。”
掌櫃大嘆:“你啊你!她兄長都走了這麽久了,她能追得上嗎?到時候一個人進了山,那還得了?”
小二道:“那怎麽辦?已經找不到她的人了!”
“唉,算了,就當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吧。”掌櫃搖了搖頭。
而另一邊,城門外的樹叢裏,崔令宜終于等來了她要等的人。
“走吧。”她跳下樹杈,把嘴裏的枯草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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