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 第七十四只貓
◇ 第84章 七十四只貓
傅時秋怔怔地望着懷裏的布偶貓,布偶貓睜着藍澄澄的大眼,小大人似的擔憂地注視着他,很輕地發出一聲軟軟的貓叫。
“喵——”別難過,貓貓與你同在。
“你怎麽在這裏?”傅時秋鼻尖一酸,眼眶沒由來地有些發酸,“你一直跟着我啊?”
他記得自己出門之前明明已經将門窗都上了鎖,這只小貓是怎麽溜出來的?
“喵。”
盛鳴塵兩個前爪揪着傅時秋的衣服袖子,後腳踮起來,圓乎乎的毛腦袋一下一下蹭着傅時秋的臉頰,發出輕輕軟軟的呼嚕聲,是一種來自貓貓的笨拙安慰。
傅時秋心尖發軟,不由得把臉埋進布偶貓的胸口,軟乎乎的貓毛像一塊柔軟溫暖的小毛毯,輕易撫平他的心緒。
“謝謝你,小貓咪。”傅時秋嗓音哽咽,鼻息間充斥着小貓浴過陽光的暖融味道。
盛鳴塵垂着眼睫,笨手笨腳地輕輕、舔、舐着傅時秋的臉頰,兩個毛茸茸的前爪牢牢擁着傅時秋的脖子,蓬松軟和的尾巴像一朵飄飄蕩蕩的蒲公英,輕緩地撫摸着傅時秋的手背。
這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的本體是一只外表還算軟萌可愛、擁有蓬松軟毛的小貓。
因為貓貓治愈一切。
貓貓帶給人類傅時秋的治愈,是人類盛鳴塵所難以達到的。
四下寧靜,風吹動樹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一人一貓一坐一站,人類将糟糕的情緒藏進貓貓溫暖柔軟的粉肚皮,像躲藏在貝殼裏療傷的脆弱小人,那裏是人類唯一一處無波無瀾的避風港。
小貓不似小狗那樣每時每刻保持熱忱與歡欣,但小貓總會在人類需要時出現。
不是小貓需要人類,而是人類需要小貓。
一枚幹枯的落葉打着旋兒降落在傅時秋頭頂,盛鳴塵擡起爪子替他輕輕拂去。
落葉随風遠去,那些糟糕黑暗的情緒也如同這枚墜地的落葉一般随風遠去,傅時秋吸吸鼻子,依依不舍地從布偶貓粉嫩溫軟的肚皮裏擡起頭,“我們回家吧。”
不知是巧合抑或是偶然,傅時秋抱着布偶貓站起身,就看見一輛眼熟的黑色賓利——車禍後盛鳴塵“撥給”傅時秋的專座。
黑色賓利緩緩在傅時秋面前停下,日常為他服務的那位中年司機從降下副駕車窗,刻意無視傅時秋通紅的眼眶和狼狽的模樣,只溫和地沖傅時秋笑了笑,溫聲道:“傅先生,請上車。”
盛世集團總部位于渠城高新科技園,地處郊區的緣故,非上下班時間叫車很難,因此傅時秋便沒有拒絕,抱着布偶貓點了點頭,“麻煩您了。”
坐上車後,中年司機沒有詢問目的地,傅時秋也沒有說話,只緊緊摟着布偶貓坐在後座,扭頭看着車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
盛鳴塵乖乖趴在傅時秋大腿上,毛茸茸的大尾巴輕輕圈着傅時秋的手腕。
而等傅時秋意識到黑色賓利行駛的方向并不是通向別墅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看着車窗外一閃而過的陌生建築,傅時秋不由得坐直了身體,緊張地看了看駕駛座上專心開車的中年司機,自從車禍後,萬事他都不免多留一份心眼。
“陳叔,這好像不是回家的方向。”
被喚作“陳叔”的中年司機聞言透過後視鏡看了傅時秋一眼,笑道:“是的傅先生,這是去嘉禾之苑的方向,盛總吩咐讓我帶您過去,說他在那兒等您。”
嘉禾之苑是車禍發生之前盛鳴塵花了很多心思重塑的,與他們在星洲生活學習一模一樣的一片園區。
聞言,傅時秋放下心來,肩背放松下去。
但盛鳴塵不是去緊急出差了嗎?
一路無話。黑色賓利如離弦之箭,半小時後抵達嘉禾之苑園區門口。
看見熟悉的建築和景物,傅時秋恍惚了一瞬。
趴在腿上的布偶貓好似覺察到他的情緒,揚起毛乎乎的圓腦袋用力蹭了蹭傅時秋的手心。
毛絨軟乎的觸感立刻将傅時秋飄遠的思緒拽了回來,他低下頭,攤開掌心撓了撓布偶貓的下巴,眸光溫柔沉靜,“謝謝小貓。”
賓利在一棟星洲複古風格強烈的三層小洋房院子前停下來,中年司機回過頭來沖傅時秋笑了笑,“傅先生,盛總說鑰匙在門口的地毯底下壓着,讓您先進屋。”
家門鑰匙壓在門口的地毯下,是二十歲傅時秋與十七歲盛鳴塵心照不宣的秘密。傅時秋會心一笑,向中年司機道謝:“知道了,謝謝陳叔。”
“您客氣。”
抱着布偶貓下車,傅時秋踏進與記憶裏別無二致的花園——光禿禿的香樟樹、一年四季常青的草坪、院子一角小而清澈的池塘,這是十七歲盛鳴塵在星洲常住的房子。
從入戶地毯下摸出一把古銅色的鑰匙,傅時秋很輕地摩挲着古銅鑰匙不規整的邊緣,插進門鎖轉動門把。
“咔噠”一聲,紅棕色的圓拱門應聲彈開,布偶貓掙紮着從傅時秋懷裏跳下地,沿着棕黃色步梯一溜煙跑沒了蹤影。
屋子裏的所有東西都還是記憶中的老樣子,傅時秋放輕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
客廳的壁爐裏燒着柴火,暗灰色的茶幾上溫着一壺熱氣騰騰的水果茶,電視機裏正在播放十年前的一部老片子,男主角與女主角動情相擁,腔調溫潤說着動聽婉轉的情話。
一切不曾改變,仿佛房子的主人從未離去,只是出去買了趟東西,而平行時空裏的傅時秋和盛鳴塵一直生活于此,不曾分離也不曾改變。
滾燙熱意在胸腔裏翻滾,傅時秋很輕地眨了眨眼,像是某種冥冥之中的指引,他轉身向樓上走去。
越過一間間熟悉的房門,傅時秋停在一扇墨綠色木門前,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二十七歲的盛鳴塵穿着十七歲盛鳴塵的衣服,安靜筆挺地站在房間中央。
午後日光像細膩的碎金撒在他身上,仿佛老友重逢一般,盛鳴塵嗓音低柔缱绻,喚他“哥哥”。
時空的長廊如一輛飛速行駛的列車,晚來一步的傅時秋神色恍然,記憶中十七歲盛鳴塵的身影逐漸與眼前二十七歲的盛鳴塵重合。
他鼻尖一酸,很慢很慢地走過去,把頭埋進盛鳴塵胸口,像在外面受了委屈迷路的幼崽終于尋到一處遮風避雨的港灣。
四下安靜得仿佛時間停滞了一般,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爬上窗棂,那斑駁的剪影裏,盛鳴塵垂落下來的眸光深黯晦澀,下巴搭着傅時秋柔軟的發頂,一下一下輕撫着傅時秋的背。
“我都知道了。”
是人類盛鳴塵的笨拙安慰。人類盛鳴塵可以為傅時秋擦眼淚,可以緊緊地、深深地擁抱傅時秋,可以用語言表達感情。
傅時秋呼吸一頓,緩緩從盛鳴塵懷中擡起臉來。
柔和日光下,他哭過的微微紅腫的眼眶,臉頰鮮紅腫脹的巴掌印,和臉上疲憊低落的表情都格外顯眼。
盛鳴塵垂着眼,指腹很輕地碰了下傅時秋臉上那一看就很疼的紅痕,低聲道:“疼不疼?”
他沒有指責他為什麽不躲開,也沒有質問他為什麽,只是聲音很低很低地問他疼不疼。
傅時秋搖搖頭,但注視着盛鳴塵深邃的碧藍色眼眸,眼淚卻控制不住地掉下來。
他明明不想哭的,可人類就是這樣奇怪的生物,受委屈時本不想哭,而一旦喜歡的人詢問,那滿腔滿腹的委屈便像開閘的洪水,止不住更攔不下。
滾燙的淚珠砸在盛鳴塵的手背,又流珠似的順着肌肉紋理掉在地毯上,淺色羊絨地毯暈開一大片水漬,盛鳴塵感到胸口很悶,像堵了一大團亂糟糟的棉絮。
像對待什麽稀世珍寶,他珍惜地捧起傅時秋的臉頰,溫涼唇瓣吻去鹹濕淚水。
“對不起,我來晚了。”
傅時秋用力搖搖頭,眼淚斷了線似的吧嗒吧嗒掉個不停,聲音哽咽:“是我太差勁,跟你沒關系。”
“你爺爺或許說得是對的,”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喉間苦澀難捱,“如果,如果你選擇的是宋長星,今天的事就不會發生。”
盛鳴塵閉了閉眼,心口漫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陣痛。
即使十年過去,即使他不止一次表明心意,他的哥哥,他的傅時秋,依然為糟糕的原生家庭、無法為ALPHA标記的BETA身份而感到自責愧疚。
但那又怎麽是傅時秋的錯呢?
“我誰都不要。”盛鳴塵嗓音沉啞,眉目間壓抑着沉如濃墨的情緒,一字一頓道:“傅時秋,我只要你。”
傅時秋一怔。
下一秒,雙腳騰空而起,盛鳴塵将他攔腰抱起,疾步走向走廊盡頭的一扇深褐色木門前。
指紋鎖識別成功,木門緩緩彈開。
厚重遮光窗簾下立着一列乳白色的書櫃,而在書櫃正上方,懸挂着一幅打滿紅色标記的星際地圖。
盛鳴塵帶他走到書櫃前,拉開其中一個抽屜,高高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星船票映入眼簾。
盛鳴塵指着星際地圖和那一摞星船票,深深地凝視傅時秋的眼睛。
他說:“傅時秋,沒有人有資格定義我們的感情。”
“如果非要定義,那這個人也只能是你,否則我十年來的堅持又算什麽?”
【作者有話說】
有寶貝問什麽時候完結,俺在這裏回答一下,不出意外的話,下周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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