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68章 第68章

開春, 枝條抽芽,空落落的田野草籽齊刷刷探頭, 一點一點消退目光所及之處的銀裝素裹,嫩綠色覆滿大地。

天光明媚,聞悅翹着二郎腿坐在院子裏搖頭晃腦記劍訣,任由暖洋洋的斜光打在她身上。

少湙百無聊賴懶散倚着桌子,一手支着下颌,一手随意操控着小火爐上火候,閑散煮着茶, 桌上已經擺着八個茶盞, 盛滿了色澤各異的熱茶。

熱氣騰騰,清逸醒神的茶香四溢,聞悅頻頻走神, 終于忍不住把書往桌上一攤,直勾勾盯着少湙。

少湙停下手中的動作,長臂一攬将人抱在懷裏,含笑的尾音上揚:“為何這般看着我,難道我又比昨日好看了不成?”

聞悅翻了個白眼, 她這段時日對少湙的臉皮之厚已經有了新的認識。

“你在這兒煮茶影響到我看書了。”她一板一眼道。

“我每日都在這裏休閑。”

“可今天是我先來的。”聞悅小聲辯駁。

“那怎麽能怪我呢, 我動作很輕的,又沒發出多餘雜聲。”少湙還是試圖為自己辯解兩句。

“你坐在這兒就是最大的影響。”聞悅嘆氣,她自然而然地在他懷裏拱了拱, 調整了下姿勢。

不得不說,當習慣之後, 還是坐少湙腿上舒服, 不像凳子坐着硬邦邦的,長時間下來腰酸背痛的。

“我又如何影響你了?”少湙自然而然頭靠在她頸窩處, 言語頗為委屈道。

聞悅“嘁”了聲,才不吃他這套。

“明日就出發了,你東西都帶好了麽?”

沉默一會兒,少湙提醒。

聞悅撥弄着他的手指,他十指修長,如白瓷的膚色下隐隐可見兩條凸起的青筋,寬大的手掌能完全将她的手緊緊握住,而且和她留着細繭的手不同,他的手卻看不出半分幹活的痕跡,和她曾經見過的皇城貴人一樣,俨然富貴鄉裏養出來的。

她倒沒有多羨慕,哪個劍修手上沒有痕跡,就算是修士,日日舞着劍,手指關節都會輕微變形,但她還是不厭其煩反複貼在他掌心對比。

聽到他的問話,她才分出一絲注意,不大走心道:“沒什麽可帶的,明日直接走便好。”

屋裏大部分東西都是住進來之後添置的,可有可無,帶着費時費力,聞悅可不想給自己添麻煩,除了自己幾身衣裳,其餘的她都不打算帶走。

少湙颔首,“這樣也好,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後,定居于此也不錯,這兒環境幽靜,風水很好,适宜居住。”

“你要喜歡這兒到時候你自己來就是了,我先說好我肯定是不會來的。”聞悅想都沒想道,“我是要留在滄州的,在我們人族中啊,都講究落葉歸根你懂麽。”

“那我陪你在滄州也行。你不願雙修,世間肯定有其他法子能使無靈根之人引氣入體的,到時候我們也能……”

少湙正說着,聞悅突然出聲打斷他,“之前不是說好了回滄州解契後你就離開嗎,你還打算跟着我?”

她語氣不免有些震驚,少湙嘴角的笑意僵住,臉上明晃晃的不高興,懲罰似的掐了兩下她的腰身,“你這‘之前’是多久的事了,現在以我們之間的關系還說這些生分的話做甚。”

少湙這話不提還好,一提聞悅就氣不打一出來,“我想起來了,你當時還威脅我來着呢。”

“我錯了。其實我也就口頭說說而已,我又不是那等兇殘之人。”少湙認錯态度良好,讨好似的蹭了蹭她臉頰,聲線纏綿悱恻。

“少來!”聞悅用力拍了他一下,“你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可別給我套近乎,等契約一解除,我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你這是翻臉不認人了?”少湙黑着臉,聲音危險,發洩似的捏了捏她的臉。

聞悅撇開他作亂的手,眉頭打結,反問,“我們什麽時候又除契約之外別的關系?”

而且這點都是她騙他呢。

少湙一時拿不準她是真神經粗條還是裝傻充愣,覆着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唇瓣輕貼在她耳根,不滿道:“我們這半個月……你說算什麽?”

“當然算……”聞悅側了側,翻身雙膝跪在他大腿之間,居高臨下看着他,眼尾眉梢染着輕快的笑意,手捧着他的臉,慢慢俯下身和他額頭相抵。

“當然是算你情我願啦!我可從來都沒說過這能代表什麽。”

見識了少湙的不要臉,聞悅也耳濡目染,臉不紅心不跳說着蠻不講理的話的工夫愈發精進。

“再說,你又不少塊肉,而我也不需要那什子虛無缥缈的名分,還免得束縛了你,就這樣不好嗎?”

少湙覺得好不好聞悅不知道,反正她覺得是挺不錯的,剛開始時她還放不大開,緊張生疏的很,可這多做幾次後,她承認這個過程她是舒服的、享受的,更重要的是,哪怕她并未修雙修之法,少湙的靈力還是極大的滋潤了她內裏的衰敗,身子是好久都未有過的輕盈通透。

因此,除開最初那幾次她是半推半就,後面幹脆不等他慢悠悠的來,直接将他撲倒,雖然每次結局都以她先敗下陣來告終,但她仍舊樂此不疲。

“不好!我不同意。我不管,你必須得對我負責。”少湙幽怨和她對視,嗓音低沉帶着那麽絲祈求的意味。

聞悅耳朵酥麻一片,她好笑道:“你一劍靈可別在這兒唧唧歪歪的。幸好今日起了這事兒,我也不想騙你,”她違心道。

說實話,她還是想再撒個小謊騙騙他,哄得他心花怒放了那不得對她有求必應,不過她确實又昧不住這良心。

“我們的牽扯最多到事情落定後,之後就是你我各不相關,我不會跟你在一起的。若果你能接受的話,那接下來的一段時日維持着如今的現狀也行;如果你無法接受,前面半個月……你就當吃了啞巴虧吧,後面我會自覺和你保持正常距離。

你選哪個?”

聞悅指腹摩挲着他的臉,近乎威脅的給出兩個選擇。

“……所以你就是饞我身子是麽?”

良久,少湙才幽幽道,扶在她腰側的手指微蜷,神色晦暗不明。

“你能活那麽久,給我睡兩天怎麽了!”聞悅理直氣壯。

少湙生氣,卻又舍不得再兇她,不然這個小沒良心的又得記他的仇,他下巴放在她肩頭,生着悶氣。

……

舒适安逸了足足兩月有餘,驟然趕路聞悅好不适應,每日吃飯、趕路、吃飯、睡覺反複,頭一沾到大床立馬疲憊襲來,什麽都想不了,只想好好休息一番,恨不得睡到地老天荒。

果然人吶,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聞悅覺得自己堕落了,連有少湙這麽大個外挂在,以往輕輕松松的行程都把她累得夠嗆。

她現在心定如止水,哪有前幾日剛開葷的如狼似虎,恨不得日日粘在少湙身上。假使如今的她能回到溫泉那日,別說被誘惑,她都能給他來段清心經。

不管她心底如何抱怨,在少湙提出放緩速度的時候,她還是給義正言辭拒絕了,她看着有那麽弱不禁風嗎!趕路這點勞累她都堅持不住想懈怠,那回到滄州面對實力懸殊的懸閣該如何,總不能都走到最後了,還灰溜溜的逃走吧。

話說回來,少湙對上懸閣到底能有幾分勝算,聞悅時常思考這個問題,但她不敢問,生怕給了他太大的壓力,實力受了影響就不好了,她可是幾乎把賭注全壓他身上了。

這答案實在不好琢磨出,畢竟她對懸閣的了解還只有無方城那點兒,不等她想明白,已經進入滄州地界了。

滄州地處天水域和凡境交界之處,修士數量較之凡境明顯增加,皇t權手伸不到這裏,天水域也不管轄這裏,是灰色地帶滋生之處。

街道還是那副樣子,和聞悅腦海中殘留的丁點兒記憶所差無幾,只是少了些祥和,空氣中多了可嗅的血腥暴力。

十幾年前,聞家于此地主事,妖祟不敢侵犯,地痞流氓也被管理的服服帖帖,如今沒了主心骨,餘下的勢力相争不下,滄州倒真成了魚龍混雜之地。

聞悅沒什麽感觸,她對滄州的記憶很少,除了聞家,就所剩無幾了。

一路上妖祟不少,聞悅提着劍一路殺過來,生疏了的劍法不多時又全部浮現,才走到滄州中城,又是一大妖橫攔在路中,幾道紫色身影和其糾纏。

然而顯然紫影人不敵妖物,強弩之弓罷了。

聞悅哪能坐視不理,一個箭步飛身向前,跳躍起從後刺重妖物要害。

剎那間,磅礴的靈氣從劍身噴湧而出,妖物還未反應過來,靈氣已全然沒入肢體,吞噬溶解妖身,哀嚎兩下化作煙塵。

“少湙,不錯啊!咱倆配合還真是越來越默契了。”聞悅興高采烈拍着姍姍走來的少湙手臂。

“那是自然的。”他語氣也是愉悅,眸光沒有從她身上移開半刻。

“聞姑娘,湙公子!”

一旁捂着傷口的女子突然出聲插|入兩人,清淩淩中不難聽出迸發的驚喜。

少湙聞聲視線迅速掃過幾人,沉默不語。

聞悅歪着頭反反複複打量幾人,有幾張面孔是有點熟悉。

“你是?”她把目光落在說話的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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