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為什麽不敢看我

第31章 為什麽不敢看我

“為什麽?”

“不為什麽。”

陶阮跳下高腳凳,拖着凹槽把凳子甩向韓骥身邊緊緊挨着,又一屁股坐了上去,“到底為什麽?”

韓骥皺着眉,“和你沒關系。”

陶阮啧了一聲,“和我沒關系你跑這兒來幹嘛?快點,別婆婆媽媽的。”

還從來沒有人用“婆婆媽媽”來形容他,韓骥臉色黑了一截,“王家明是李漆派去的。”

陶阮把吧臺上的酒杯也挪過來,一臉雲淡風輕,“我知道。”

“你知道?”

“如果不是李漆授意,就是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可能貿然來堵我。李漆想給我個教訓,他借機公報私仇罷了。”陶阮淡淡道。

就是沒想到那傻逼竟然動了歪心思。陶阮眼神冷下來,露出嫌惡表情。

“就因為這個啊?”他滿不在乎,沒當回事。韓骥看了他一眼,聲音很沉,“李漆比你想的要危險。”

“你擔心我啊?”

韓骥今天不太對勁。陶阮眯起眼睛,敏銳地察覺到。

“你想多了。”韓骥皺眉,依舊避開他的視線。“李漆越危險,這件事失敗的幾率也就越大,我不希望有任何不确定的因素,也不想白白搭進一條人命。”

那晚在深紅,李漆若有似無的警告讓他意識到,李漆對陶阮是不同的。而這份不同到底有幾分,他不想,也不敢貿然去試。

陶阮沒吭聲,靜靜地捏着酒杯,半晌才說,“你也想多了。我是為我自己,不是為了幫你,別說的好像我上趕着似的。”

“李漆一天不除,我就一天不得安生。”

黑森林“血腥瑪麗”活生生的例子并非空穴來風,正是因為清楚李漆有多危險,陶阮才不想處于被動,他朝韓骥伸出手,食指勾了勾:“東西呢。”

“什麽東西?”

“監視器。”

韓骥皺眉,卻聽見陶阮說:“把你的計劃一字不漏地告訴我,我們合作。”

面前的青年神情依然很淡,烏黑的瞳仁裏卻多了幾分認真。韓骥從未見過這樣的陶阮,沉聲問:“你認真的?”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

韓骥不想廢話,試圖讓他知難而退,“我保證不了你的安全。”

陶阮挑眉:“不試試怎麽知道?”說這話時陶阮眉毛上揚,有種嚣張的靈動。他眉毛不粗,和韓骥一雙劍眉比起來更是秀氣,臉還是巴掌那麽大,白得晃人。

依舊是他最讨厭的漂亮長相,可韓骥此刻後知後覺,自己已經很久沒在這張臉上看到那個人的影子了。

或許,他們是不一樣的。韓骥想。

“你知道李漆私底下販/毒嗎。”他開門見山,陶阮愣了一下,很快說道:“聽到過一些傳聞。”

“那不是傳聞。”韓骥說,“李漆胃口很大,洗黑錢洗到國外,警方早就盯上他了,但一直抓不到他現場交易的證據。”

陶阮一下子就懂了,表情有些嚴肅,“你想幹什麽。”

“我要讓他坐牢。”韓骥聲音裏透着森森寒意。

李漆家裏是做生意的,李氏集團上世紀九十年代靠外貿起家,幾十年來産業已經橫跨大半個亞歐地區,可自從李家掌權人李鴻卓,也就是李漆的父親隐退後,李漆的大哥接手了李氏,整個集團也經歷了一次大換血。

通俗來說,李漆在暗,他大哥李烨在明,李氏集團黑白通吃。

直到現在陶阮才知道,比起韓骥,他的信息簡直是冰山一角。李漆之所以那麽嚣張,活躍在各大聲色會所裏,完全是在替他大哥打掩護,把警方的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同時也是為了掩人耳目,拓寬販/毒的渠道。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陶阮冷不防眯起眼睛看他,“你不會是警察派來的卧底吧?”

韓骥:“……”

“電影裏都這麽演。”

韓骥一言難盡地看着他,和陶阮視線相交時又一次飛快避開,他說,“少看點無聊的東西。”

然而陶阮這次可不好忽悠了,“那不然是什麽,你一直沒告訴我你和李漆之間到底有什麽過節。”

什麽仇什麽怨,才能铤而走險地惹上一個染毒的狠角色。 回想起剛才韓骥說起李氏集團時臉上的寒意,陶阮已經開始在腦海裏腦補出一場大戲,場場都是深仇大恨。奪妻之仇、警匪大片?總不能是李漆曾經用毒品殘害過韓骥或者他的家人,陶阮盯着他看,搖搖頭覺得不可能。

韓骥不可能會吸/毒,他就是有這種直覺。

那還能是什麽?話說回來韓骥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會不會真有個前妻什麽的?短短幾秒,陶阮臉上開染坊似的。

韓骥不知道他內心活動,還是一如既往地說:“與你無關。”

“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韓骥愣了兩秒,有點跟不上他的腦回路,突兀又冒犯,他冷下臉,“與你——”

“這個有關。”然而陶阮打斷道。

韓骥沒說話,他臉色徹底冷下來,轉身要離開酒吧,陶阮拉住他的胳膊,“急什麽,再坐會兒。”韓骥眯起眼睛,陶阮在他開口前搶先說道:“随便問問,好奇麽。”

呸,才不是随便問問,就是很想知道。但陶阮慣會裝人畜無害,大眼睛彎起來,“請你喝酒,別生氣。”

夜深了,吧臺附近就他們兩個人,陶阮說話偏要壓低音量,輕飄飄的,像爪子在撓。韓骥臉色緩和了些,但沒接他遞過來的酒,“開車了。”

“哦。”陶阮眨了眨眼,“還有一個問題。”

身側射來道冷冽的視線,陶阮裝作沒看見,咳嗽一聲清了清嗓:“……這些天你去哪裏了?”靜了幾秒,氣氛有些尴尬,陶阮慢悠悠地收回視線,“不說也沒關系,随便問問。”

韓骥最終也沒回答,擺在桌子上的酒沒動,杯子冒了些冷氣,又結成水珠挂在杯壁,要掉不掉的。“具體的資料過後我會發給你,在行動之前,你得對李漆有更詳細的了解。”韓骥說。

陶阮弓起脊背,整個人懶散地趴伏在吧臺上,聲音從胳膊肘裏傳出來,悶悶的:“往哪兒發?你幹脆用意念隔空傳給我得了。”

“手機,掃碼,加好友。”

陶阮頭還是埋着,一只手在膝蓋間劃拉屏幕,随後遞到他面前。韓骥愣了一下。

他和陶阮沒有聯系方式。

陶阮的聊天頭像是只草莓熊,韓骥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不過那熊戴了副黑框眼鏡就有點匪夷所思了,出神的間隙,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陶阮發了個句號過來。

“該我上場了。”陶阮收起手機,甩了甩枕得發麻的胳膊從高腳凳上站起來。韓骥靜默,下一秒陶阮卻倏地轉身,白皙精致的五官猝不及防湊近了:“今晚的妝不好看嗎?”

“什麽?”

陶阮指了指自己眼睑下方的油彩,蝴蝶形狀,張弛設計的新造型。

“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沒得到回答,陶阮自覺無趣地走上臺,舞臺前方很快又聚集了一撥人,在為陶阮的上場而歡呼。韓骥無動于衷地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很冷。舞臺側面有四層臺階,陶阮穿着那條淺色牛仔褲,小腿繃直,重心落在前腳掌,很容易顯出瑩白纖細的腳踝,和那天韓骥在他家樓道裏見到的一模一樣。

白色T恤很寬松,會随着陶阮身體的幅度輕微擺動,他會笑,但并不露出酒窩。

最後是那雙眼睛。韓骥刻意忽視了一整晚的眼睛——

“李漆這個狗娘養的,”林仲景把人從醫院拉回家,路上難得飚了句髒話,“做些見不得人的買賣也就算了,就連手段也這麽下三濫,真他媽缺德。”

這麽猛的藥性,害得韓骥足足在醫院洗了兩次胃!

“化驗結果出來沒有。”韓骥揉着眉頭坐在他旁邊,神情很疲倦。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結果,先顧好你自己吧。”林仲景沒好氣地說。

“你在這裏我怎麽顧。”韓骥冷道。即使洗過胃,那藥性也早被身體吸收了一部分,在會所時他有過兩次,可現在殘餘的藥效又上來,韓骥面無表情地盯着林仲景。

“嗬,”林仲景拍拍屁股,“合着我影響你了呗?得,我給您騰地兒。”都是大老爺們兒,這種事兒還能怎麽排解?無非是找人或者自己纾解,至于眼前這位麽,林仲景遞了個眼神,“節制着點兒,別給薅禿嚕皮了。”

林仲景走了,韓骥進了浴室。他對這種事情沒什麽瘾,草草結束了一次後靠在浴室牆壁等着餘韻消散。

牆壁冰涼,他卻覺得熱。周圍的空氣像染上了躁動因子,大腦裏不再是一片空白,開始時很亂,嘈雜,讓人分不清楚畫面。

然而,漸漸地,一個聲音突兀地穿插在那些畫面裏:

“漂亮的東西,誰會不喜歡。”

我不喜歡。韓骥想。漂亮的東西只會讓他厭惡。

“你敢說你對他沒有想法?”

誰?仿佛為了配合他,韓骥腦海裏出現了一張臉,他看不清,可下一秒,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腦海裏。

那是陶阮的眼睛。

周圍的人聲一浪高過一浪,響亮的一記口哨把他從回憶裏拉了出來。臺上陶阮也在看他,韓骥眸色一沉,捏住杯壁的手指發青,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一股古怪難言的磁場。

很快,他起身走了。

陶阮看着臺下那抹匆匆離去的身影,微微挑起半邊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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