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第98章

負責人後續的情緒一直很低落,捧着甲蟲屍體一個勁兒地小聲嘀咕:“怎麽可能呢?哪兒出的問題?太丢人了啊啊啊……怎麽可能呢!”

聲音非常非常小,可見十分十分不想讓人聽。然而他忘了在場的都是耳聰目明的一線戰鬥人員。

大家非常隐秘地交換了個眼神……這家夥不會也是他們隊長的粉吧?

這幫人研究無限碎片久了精神都不很正常的樣子!

好在負責人專業素養還是在的。

一群人搭乘電梯來到地下,再往前要穿過幾層大型防護。

這些大型防護效果很強,但布置起來費時費力,不可以移動。所以直接把新來的無限碎片也安置到防護層內是最好的。

但進入了防護層,也代表着他們将失去這幾層防護。

負責人帶領他們去換防護服。

紀月明點了下頭,幾個隊員便自動變換隊形,兩人一組進去更換防護服,始終保持無限碎片的封印箱外有五個人守着。

研究所的負責人和安保們很想說這是在研究所內,很安全,用不着這麽謹慎。但想到那只甲蟲,又都沉默了。

很快隊員、安保和負責人全都換好了防護服,但紀月明從頭到尾都站在運輸車旁一動未動,還保持着那個一只手搭在封印箱上的姿勢。

負責人頗有幾分尴尬地開口:“您不換防護服嗎?”

紀月明:“我不需要。”

負責人隐隐從天師的眼中看見電閃雷霆,忽一個激靈。

啊……的确是,天師不需要防護。

他們穿過防護層。

“末世片段”的真實面貌對他們揭開一角。在那一塊塊如破碎相框般的面上,他們看見了各種變異的生物。

高樓被長着手指的藤蔓淹沒、馬路上穿行過比人還高的老鼠,這是一個與他們的文明十分相似的文明,但是這裏的人類文明早已坍塌,怪不得它被稱為“末世”。

過于熟悉的文明樣貌難免令人心生錯覺,更何況是經歷過二十六年前并仍保有那段記憶的人。

有幾個人的呼吸不由急促起來。

紀月明手指一扣。如春雷般的霹靂猛然在他們耳邊炸響。

“我還在這裏,你們在怕什麽?”

幾個人猛然定神,恍惚不安的心重新踏實地落回胸腔。

圍繞着這個可怕的龐然大物,他們走進了一間防護嚴密的封印室。

“我們準備好了分開處置的封印臺,以保證這些無限碎片不會共鳴融合……”負責人介紹得心虛氣短。

接下來應該把這些封印箱挪到封印臺,然後開啓封印。但天師仍站在那堆封印箱旁,單手搭在上面一動不動。

“好了。”紀月明說道,她的雙目越來越亮,不可目視的雷霆從眼眶中溢出,“現在,拉響警報,全員撤退。”

天師袍無風自鼓,空氣中噼啪雷響越來越烈:“我要動手了。”

負責人和安保人員還沒反應過來,她的隊員們已各個驚悚,拉着其他人就開始往外跑。

負責人被蠻力拽得踉跄出了門,大喊道:“不是,怎麽回事?!”

天師那群跟啞巴似的隊員在他耳邊大喊:“緊急撤退警鈴在哪兒?快開啊!隊長要開大啦——”

伴随着刺耳的警鈴和雷響,研究所裏的人們迅速撤出了第三道門,又訓練有素地從第三道門外開始往第二道門外撤。

負責人一臉地可憐無助,死死抓住一個隊員:“你們給我解釋一下,究竟怎麽回事!”

“解釋啥呀?我們也不清楚。”

“你們不是她的隊員嗎?!”

“你覺得天師想做什麽會和我們商量嗎?”

“她、她究竟想幹什麽啊?!”負責人滿臉崩潰。

施秦摸着下巴:“我看隊長是想把這些無限碎片都銷毀了。”

“啊?!!”負責人大驚失色,急得滿眼爆出紅血絲,“不行不行!這可不行啊!”

“有什麽不行的?好像你們這個破研究所多安全似的。”施秦趁他不注意,手上拿着一枚印猛地往他腦門兒上拍了一下。

負責人被拍得往後一仰,只覺得腦門像被人用烙鐵燙了一下似的,猛然大叫一聲。

遠離了天師沉重駭人的威壓,研究所的人們逐漸從慌亂中擺脫出來,這裏的安保人員們同樣是優秀的超能者,他們面色不善地圍了上來。

“看啥看啥?”施秦大嗓門喊道,“自己被污染了都不知道!”

另一個隊員掏出一面鏡子,怼在負責人臉前一照。

他額頭上并沒有烙傷,有的只是一枚朱砂印。負責人擡手碰了碰額頭,指尖抹開一片紅痕。

這個印文他認識,是用來清理污染的。如果身上沒有污染,自然也不會被朱砂灼痛。

負責人聳然一驚。

“都別亂動!”他大聲喊道。

被蒙蔽的大腦和心靈重新運轉,他開始發覺自己的不對勁。

傲慢。

他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傲慢了?

污染洩露是重中之重,天師已經告訴他“末世片段”的污染痕跡出現在了他們的封鎖之外,而他在幹什麽?

他在糾結丢臉,他決定繼續接收無限碎片,把它們安置在有缺漏的防護裏,他本應該立刻排查污染洩露的原因!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失去敬畏的?

有的人越研究越敬畏,有的人越研究越失去敬畏。

他在進入實驗室的第一天,他的導師就告訴他:要學會敬畏。

天地博大、宇宙浩瀚,以人類之微茫,可以毀滅他們的實在太多了!

探索者必須要謹慎,因為誰也不清楚他們打開的是不是下一個潘多拉魔盒。

他被污染了……不、不止是他被污染了。

研究所的所有人員必須十天一次檢測,他被污染絕對不止十天!儀器有問題?還是檢測人員已經……

“所有人員!原地站好不要亂動!”他大喊道。

“請你們幫我們排查污染!”他鄭重地對幾人鞠了一躬,“我……”

“轟隆!”

巨大的雷鳴從他身後的研究所裏傳來。

鞠躬的負責人吓得一個踉跄。

施秦拍了拍他:“別怕啊,是我們隊長。污染清除什麽的你也不用擔心,你們都在隊長的雷氣裏走過一遭,真污染嚴重的早倒下了。”

衆人驚駭地看着研究所裏閃爍的雷光。

負責人結結巴巴地說:“天師、天師能成功嗎?那可是、可是最大的一塊,而且、而且我們這邊的警報都發出去了,局裏肯定會有反應啊!”

……

泰壇。

大舞樂的郊祭儀式才進行到一半,臺下忽然起了騷亂,看起來是收到了消息,一個個臉上難看得起身想走。

“你們要去哪兒?”伶舟聞笛笑吟吟問道。

他身着古老的祭祀服,左手持鈴,右手持杵,頭發以玉器束在發頂,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吟唱。

他右手的杵在鼓面上一敲,恰落在他吟唱的節點。

那些想要離開儀式的人紛紛不受控地一僵。

“大舞樂,你繼續,我們收到緊急消息,需要盡快回去!”

“天地大祭一旦開始,誰都不可以走。”伶舟聞笛在祭壇上漫步如舞,“你們要是自诩能抗得過天地威壓,就去吧。”

儀式的威壓已經開始降臨在這幾個不守規矩的人身上。他們額角滲出汗來。

“天師叛逆,你……”問話的人忽然靈光一閃,他們這些人都是這次被大舞樂加進郊祭名單的人,“你和天師是一夥兒的!”

伶舟聞笛不理會他,鼓響鈴唱,衣袂飄飛。

天地之力随之震蕩,儀式中的其他人紛紛一震,只覺得渾身上下被潔淨地大水沖刷了一遍,種種病痛都被洗去。

唯獨這幾個人慘叫出聲,倒在地上或哀嚎或吐血。

“我和天地是一夥兒的。”伶舟聞笛目光凜然,“此儀式将消磨無限之污穢,你們為什麽會倒下?”

……

除了被大舞樂控制住的這批人,異常事務管理局內還有一群接到命令前往無限研究所的人。

命令為緊急高危,一口氣調度去三個隊長,還摻了兩支議會直接指派的隊伍。

這群人來到無限研究所外,冷不防撞上一座大山。

山是金色的,在夜裏閃着莊嚴的光。

一個身披麻衣、身高兩米、剃着寸頭的女子從山下走出來,盤腿一坐,閉目不語。

“不動明王?!”議會的人驚叫道。

萬妖盟不動明王的不動如山,號稱天下第一牢,至今沒有能成功動搖她這一神通的。

現在他們都被困在了這座山裏,哪怕無限研究所近在咫尺,也無法向前邁進一步。

“不動明王,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你們萬妖盟是想開戰嗎?!”

不動明王不動不搖不理會。

議會的人又勸又罵或誘或脅,愣是毫無作用。

遠處的雷霆已經開始炸響。

他氣急了,開始對三個行動組的隊長下命令:“快把她攆開!”

黑狼掏了掏耳朵:“你說啥?風太大,我聽不見——”

……

雷霆與無限碰撞的氣息逐漸擴散,屹然的威儀與晦暗的詭秘相互消磨。

動蕩激起了潛藏的宵小。

在春晚舞蹈的背景音中,詹雲開打開手機看了看消息,無比自然地起身對幾個孩子說:“我去陽臺看看窗關沒關好。”

他走進陽臺,望着遠方逐漸聚集的雲層,張口長吟。

凡人不可聞的聲音霎時傳遍四方。

客廳裏的詹錦裏和詹歲如猛然擡頭看向栖霞山的方向。

重明啼鳴,威懾邪祟。

……

研究所封印室。

在其他人還沒退出去的時候,雷霆就已經包裹了紀月明掌下的封印箱。

本該在封印下進入沉寂狀态的無限碎片卻異常活躍,在封印箱內左突右跳。

異常事務管理局收集無限碎片的過程太順利了,一個污染都沒爆發,運輸的過程也太順利了,沒遇到任何像樣的對手。

二十四議會還以為是他們安排周密,認為無限已經是衰弱無能的過去式了。

驕妄!

無限早就把一段意志藏進了一個碎片當中,就等着研究所打開封印時進行融合。

以“末世片段”為基底,這些無限碎片做輔助,無限立刻就能複蘇!

雷霆醞釀的風暴在天師袍中鼓動,紀月明的手臂纏繞電光,五指一扣,電光如籠,悍然收縮,将潛藏的無限意志掐滅。

雷氣從封印室內溢散出去,紀月明的身體已經看不出模樣,她的手臂、脖頸,每一寸裸露的皮膚都變成了耀眼的雷光。

雷霆從她指尖降下,纏繞住每一個封印箱,天地最凜然的威壓降臨,将封印在裏面的無限碎片一個個消磨。

雷氣托舉着她上升,漂浮在“末世片段”的對面。

這龐然的可怖之物穩穩立在這裏,它将這片大地砸出了一道二百米深的傷,并在此續存了二十六年。

紀月明摘下面具,随手抛下。

突破了研究所的層層封鎖,天地為之有感,風起雲動,研究所的上空聚集起烏雲,耀目的雷霆在雲層中穿梭。

紀月明舒張手臂,身外已化作雷海。

面具是她的封印。

現在,她要清理這嵌在傷裏太久的污物。

天上的雷霆轟然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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