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61章

池非嶼神色漠然,“原來你還記得我們之間有合作。”

渝淺溪一噎,氣勢瞬間弱下去,她對上池非嶼冰冷的眼神,垂首移開目光,“抱歉……我被關了一天,通訊設備也被收走,他們一群人一句話也不肯跟我說,我實在……”

面對渝淺溪帶着委屈的解釋,池非嶼眼底沒有一絲起伏,“我讓他們這麽做的。”

渝淺溪愣住,她原以為是男人自作主張,沒想到居然是池非嶼的命令,她問到:“為什麽?與其這麽看着我,不如派他們去保護傅淵襲,熱搜壓下去了嗎?這件事有沒有被族裏那群人發現?”

池非嶼冷冷瞥了渝淺溪一眼,“你捅出來的簍子,指望我給你收拾?”

“我……”渝淺溪長嘆一口氣,肩膀塌下去,整個人顯得有些萎靡,“我沒想到他居然會買那樣的熱搜,本來事情我都處理好了,沒走漏一點風聲。”

“所以你完全沒想過跟他走的後果?”池非嶼語氣中帶嘲諷,“他被寵壞了,沒什麽腦子,你也一樣?”

渝淺溪被說得擡不起頭,知道再解釋也不能改變現實,她低聲說道:“對不起……”

池非嶼不為所動,“你的道歉沒那麽珍貴,別想着能一筆勾銷。”

渝淺溪嗫嚅着,她攥緊衣擺,眼底浮現掙紮,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她擡起頭,目光堅定,“我們解除婚約吧。”

“雖然說和傅淵襲撇清關系是為了他好,但這種沒有詢問過對方意見的保護也太自以為是了,我覺得他有知道的權力,而且傅家的實力不弱,有他幫忙我們也會輕松一點。”

渝淺溪越說越感覺這個計劃可行,她期待地望着池非嶼,“你也不想跟他把關系鬧得這麽僵吧,解除婚約後,你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

池非嶼不屑地嗤笑,“你以為是在過家家,角色身份随意就能互換?”

“可是……”

渝淺溪還想再說,卻突然被池非嶼按住肩膀,她措不及防被拽過去,手腕狠狠撞到桌角,她吃痛,眼眶中冒出生理鹽水。

緊接着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白光閃過,碎片噼裏啪啦落了一地。

旁邊的男人快速拉上窗簾,擡手示意屬下出去查看。

池非嶼先一步開口,“不用,等你們過去,人早跑了。”

他松開渝淺溪,對方還沒緩過神,望着箭羽在顫抖的長箭,腿止不住的打顫。

若是池非嶼慢上一步,這根箭就要從她腦袋穿過去了,渝淺溪面色慘敗,她腿一軟,滑坐在地,她扶着矮桌,眼神驚恐,“是誰?為什麽……要對我下手?”

池非嶼完全沒有要将人扶起來的意思,他走到拿起箭羽在手中打量,漫不經心地回答,“我不是說了有人會保護傅淵襲,殺了你不也是一種方法。”

他斜睨渝淺溪,目光冷酷不帶一絲溫度,“還是最方便且一勞永逸的方法。”

渝淺溪被池非嶼的眼神震懾在原地,她嘴唇蠕動,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一旦解除婚約……”

“這樣的刺殺就會變成家常便飯,直到某一次你真的喪命。”池非嶼将話接下去,“除非你能立即找到除了傅淵襲以外的下家,并且和對方斷得幹幹淨淨。”

渝淺溪張着嘴說不出話來,若真像池非嶼說的,那她和對方解除婚約就變得毫無意義,甚至還會讓事情更加麻煩。

從一開始這場婚約保護的人就不僅僅是傅淵襲,還有個毫不知情的她。

渝淺溪心底亂糟糟的,保護傅淵襲的人是誰,她隐隐有些猜測,但這個猜測讓她毛骨悚然,她不敢向池非嶼求證,似乎這樣還能騙騙自己。

她本以為自己是這盤局中不可或缺的一員,但現在看來她不過是一枚随時可棄的棋子。

渝淺溪擡頭望向池非嶼,“既然這樣,你為什麽一開始要答應我的提議,對于你來說應該有更方便的方法保護傅淵襲才對。”

池非嶼沒有回答渝淺溪的問題,他将長箭交給男人,慢條斯理地拂去手中的碎屑。

“你如果不想再添亂,就回去老老實實待着,要是想幫忙就回族地和那些人周旋。”池非嶼轉過身,邁步走向玄關,“這是我最後一次幫忙收拾爛攤子,再有下次……”

池非嶼沒有将話說完,但未盡之意在場的人心知肚明。

門被打開,很快又被關上,房間內陷入一片死寂。

池非嶼走到陽光中,刺眼的光線讓他微微眯起眼眸,他腦海中重複着渝淺溪的問題。

為什麽?

或許是他那點少得可憐的同情心作祟,又或許是他對傅淵襲仍存留一點童年的情誼,不想讓對方心愛的人死的不明不白,也可能是希望借此牽制池塘洲。

理由有很多,他說不清楚,但有一點他很清楚,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準備讓傅淵襲入局,因為傅淵襲不可能站在他這邊。

他對傅淵襲來說是一起長大的哥哥,但池塘洲對傅淵襲來說是父親一樣的存在,他仍記得小時候,剛剛失去父親的傅淵襲趴在池塘洲懷裏哭泣,茫然無措的樣子似乎只有池塘洲能給他帶來安全感。

事實也确實如此,從小到大,傅淵襲遇見麻煩池塘洲總會出手幫忙,池塘洲填補了傅淵襲父親那個位置的空缺,在對方心中,池塘洲遠比他重要。

池非嶼踱步走進陰影之中,他仰頭回望身後的陽光,絢爛溫暖,但對他來說太過刺眼了。

他回到小屋子前,擡手推開門,門剛打開一條縫隙,裏面的鬼哭狼嚎就傳出來。

池非嶼還沒走進去,懷中就多出一個人。

謝景辭雙腿夾着池非嶼的腰,整個人挂在對方身上,聲音哽咽,委委屈屈地控訴,“你怎麽才回來,他們都吓我。”

陳澄在後邊追,笑得猖狂,“我又想到新的故事了!”

他跑到門前,看到池非嶼的身影,連忙剎車,默默往後挪了兩步,“呃……你回來啦。”

池非嶼托住謝景辭的臀部,藏在墨鏡後的眼睛掃了屋內所有人一眼,語氣淡淡:“我們先走了。”

衆人齊齊點頭,乖得跟鹌鹑似的,直到池非嶼離開,才有人敢小聲說話。

“太吓人了,總覺得下一秒他就要動手。”

其他人附和着點頭。

池非嶼不知道那些人怎麽編排自己,就算知道,他估計也不會在意,他拍了下謝景辭的後背,調侃道:“這麽怕鬼?”

謝景辭捂住池非嶼的嘴,一臉菜色,“別說那個詞。”

他原本也沒那麽怕,但陳澄那個家夥發現他怕鬼,就逮着他霍霍,其他人也跟着湊熱鬧,時不時冒出來吓他一下,他心髒病都快被那群人整出來了。

池非嶼見謝景辭是真的吓得不輕,眉心不着痕跡地皺起,心底琢磨着那群人是不是太閑了,回去給他們找點事做做。

“還是太陽底下好。”謝景辭感慨,他摟着池非嶼的頸脖,哼哼唧唧道:“都怪你回來這麽遲,罰你抱我回去。”

池非嶼輕笑,“确定不是腿軟走不動路了。”

謝景辭忿忿不平地錘了下池非嶼的後背。

怎麽總喜歡揭他老底。

兩人的身影交疊,偶爾傳出的一兩句交談都帶着笑意,林間小路上似乎都充斥着淡淡的溫馨。

這一幕池塘洲盡收眼底,他一手抵着下巴,眼中興趣盎然。

原來是這樣,事情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

謝景辭晚上吃飯都沒出去,因為他聽了不下十個關于古鎮的鬼故事,現在看個人,他都得先想想對方是人是鬼。

他往床上一癱,生無可戀地望着天花板,問池非嶼:“晚上睡覺能不關燈嗎?你看上廁所還要開燈,不關燈還省事了。”

池非嶼敲着鍵盤,頭也不擡地回答,“我無所謂,但開着燈你能睡着?”

好像……不太能。

謝景辭拿被子捂住臉,視死如歸地開口,“關燈吧,我可以的。”

池非嶼敲完最後一行字,看了眼時間,确實不早了,便起身将燈關了。

眼前光明陡然消失,謝景辭身子一抖,把自己又裹緊了點,腦袋也縮進被子裏,他聲音悶悶的,“你今晚不會偷偷摸摸溜出去吧?”

要是半夜醒來發現房間裏只有自己一個人,謝景辭感覺後半夜他也不用睡了。

“不會。”

得到肯定的回複,謝景辭稍稍安心,但也沒那麽安心,他現在感覺除了被子裏哪都不安全,被子就像個魔法防禦罩一樣,擋住外邊的惡鬼野獸。

就是這個防禦罩有點悶,現在還是夏天,他待在裏面怎麽也睡不着。

謝景辭在裏面好一陣折騰,背後冒出一層薄汗,他實在憋不住,悄悄将被子掀開一個縫,弱弱地開口:“老板,你睡了嗎?”

“什麽事?”

“那個……你介意床上多個人嗎?”謝景辭生怕池非嶼不同意,拼命給自己找補,“你放心我睡覺可安穩了,什麽姿勢睡什麽姿勢醒,你只要分給我一小塊地方就行。”

池非嶼似是有些無奈地輕嘆,“行了,過來吧。”

謝景辭裹着被子往池非嶼床上一撲,連0.01秒的猶豫都沒有,他爬進靠牆的位置,縮成一團,乖巧地開口,“晚安。”

池非嶼往外挪了點,讓出一塊地方,“怕成這樣?”

謝景辭身子一僵,他默默拽過枕頭的邊角,往池非嶼旁邊湊了點,沉重地開口,“下次你一個人寂寞可以試試看鬼片,這樣你就會覺得床下有人,天花板有人,衛生間裏也有人,家裏都是人,可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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