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66章

池非嶼沒戴耳機,謝景辭能清楚聽見屏幕內的人彙報的聲音,對方的音色顯而易見的緊張,而池非嶼只是神色淡淡地坐在那,似是運籌帷幄一般,

平時跟池非嶼打鬧管慣了,看着工作狀态下的池非嶼,謝景辭感覺挺新鮮的,有種資本家在無情剝削員工的即視感,不過聽說公司的待遇還不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人的彙報專有名詞一大堆,謝景辭聽得不是太明白,只覺得挺高大上的,但看池非嶼眉心皺起,他感覺大事不妙。

果然,池非嶼開口訓斥,“你是想去消費者面前賣弄學識?還是覺得所有人都聽得懂那些拗口的東西?連最基本的都沒做到,這就是你策劃半個月的結果?”

一連三個問題,把對面說得啞口無言,會議內更是鴉雀無聲。

謝景辭默默往後挪了挪。

好兇哦。

突然他手機響了一下,在安靜的房間內顯得尤為明顯。

謝景辭心底咯噔一聲,擡眸對上池非嶼的目光,對方眼中還有未消散的冷意,有一瞬間謝景辭感覺自己也要連着被罵一頓。

但池非嶼只是掃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薄唇輕啓。

“繼續。”

謝景辭呼出一口氣,雖然看不見屏幕上其他人的表情,但池非嶼這樣,好像在公然包庇他。

他不厚道地想着,這感覺真好。

謝景辭悄摸摸拿出手機,望了一眼,是陳澄給他發的消息,說要給他送東西,已經快到他這邊的民宿了。

他匆忙站起來,繞着邊緣走到門口,有他這麽個失敗案例就夠了,可不能讓陳澄也原地出道。

謝景辭特地在門口攔下陳澄,看着對方手裏捧着的蛋糕,問道:“這是哪來了?”

他在這邊晃悠幾天,可沒看到過蛋糕店,也不可能是帶來了,這個溫度蛋糕早該壞了。

“錢雨舒她們做的,做多了就到處分點。”陳澄将蛋糕遞給謝景辭,又拿出一本書放下蛋糕盒子上,“她還要我把這個給你,說是特地帶來的,很難買,回莊園後再還給她就行。”

謝景辭瞥了一眼,發現是本書,書名叫《君子好逑》,沒聽過,看着像《詩經》那一挂的。

“謝了,也替我向她說聲謝謝。”

陳澄擺擺手,說沒事,大熱天的,在外面待着難受,他送完東西就跟謝景辭道別。

謝景辭重新回到屋內,會議還沒結束,他蹑手蹑腳地将蛋糕放到桌子上,然後把上邊的書拿到一邊。

他随意翻了一下,一點插圖沒有,全是字,謝景辭這會兒沒心思看,就把書随手放到床頭櫃上。

謝景辭往床上一躺,聽着池非嶼的聲音,上眼皮越睜越低。

等池非嶼結束會議後,發現謝景辭已經睡着了,他有些無奈,哪來這麽多覺的。

池非嶼合上筆記本,早上喝過咖啡,他這會兒毫無困意,工作也告一段落,池非嶼想着怎麽打發時間,餘光瞥見床頭櫃上的書,他将其拿起。

他打量着書的外殼,這不是他帶來的,那應該是謝景辭的,很難想象對方居然有耐心看這一類書。

池非嶼踱步走到沙發坐下,托着書翻過一頁。

書中的主角是位宰相,出生于皇後的母族,老皇帝臨終前将年幼的太子交付給他,便駕鶴西去。

宰相帶着小皇子在群狼環伺的皇宮中生存,對着自己小上十歲的小皇帝鞠躬盡瘁。

池非嶼看着眉心不自覺皺起,這小皇帝也太扶不上牆,十四歲還鬧着要宰相陪他睡覺,宰相居然還慣着,這是哪來的野史。

他蹙着眉頭往下看,小皇帝逐漸長大,終于将軍權收入囊中,宰相功成身退,想乞骸骨歸隐山田之中。

這點池非嶼還是很認可的,自古帝王多疑,功高蓋主者很難有善終,但誰知皇帝非但不同意,還把人直接關了起來。

接下來皇帝屏退下人,摁着人親上去,在龍椅上颠鸾倒鳳,各種直白露骨的詞堆砌在一起,呻吟調情的描寫更是不堪入目。

池非嶼一把将書合上,坐在那好半天沒有動作,他唇角崩得筆直,猶豫片刻後,他将書翻到後半段,一目十行地掃過,這次地點換成禦花園。

皇帝逼着宰相看着水中的自己,動作大開大合,什麽水聲潺潺,布料摩挲,啜聲連連。

池非嶼都快不認識這些詞了,他又随意翻了幾頁,龍床上,馬背上,獵場中,畫舫上……一個花樣跟一個不一樣。

他合上書,望着謝景辭的目光逐漸複雜。

謝景辭喜歡看這種書?對方……喜歡男人?

池非嶼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個什麽心情,他抿着唇将書放回床頭,踱步走到窗前,各種信息量都太大,他要緩緩。

謝景辭一覺睡到五六點,他看着桌上熱氣騰騰的晚飯有些意外。

池非嶼居然這麽早就把晚飯買回來了。

他左顧右盼沒找着池非嶼人,聽見浴室有水聲,他扯着嗓子問了一句,“老板,你多久洗好。”

池非嶼停了一會,才回答,“馬上。”

謝景辭起身收拾衣服,想着等會正好洗個澡,他收拾完,池非嶼正好出來,他想跟對方打個招呼,卻發現對方怪怪的,但具體哪裏怪他又說不上來。

池非嶼見謝景辭盯着自己,他低咳一聲,“快去。”

謝景辭哦了一聲,走進浴室。

脫衣服時,他終于想起哪裏奇怪,前兩天池非嶼都是敞着上衣出來的,因為浴室太熱,對方會在外面涼一會兒才扣上紐扣,但今天池非嶼扣子一直扭到最上面一個,他就說怎麽看着別扭。

這就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謝景辭也沒多想,他将幹淨的衣服放到一旁,打開花灑,水流彙聚在瓷磚上,謝景辭聽到細微的聲響,他一回頭發現衣服掉下來了。

他趕忙将衣服拾起來,發現褲子濕了一大半,濕的地方還是屁股那。

謝景辭嘆氣,另一套睡衣剛洗上,這下他沒褲子穿了,不過明天應該都能幹,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他洗完澡,很自然地捧着髒衣服出來。

池非嶼一擡頭就看見一雙修長白皙的腿在自己眼前晃悠,對方的上衣堪堪蓋住臀部,随着謝景辭的走動,衣擺搖晃,隐隐可以看見裏面的風景。

他立即撇過目光,開口道:“把褲子穿好。”

謝景辭一邊把衣服塞進洗衣機裏,一邊回答,“都濕了,得明天才能幹。”

他感覺腰間有些癢,擡手撓了撓,衣服被他掀開大半,露出半截腰肢。

謝景辭完全不覺得有什麽不對,池非嶼都看過他的卡通內褲了,一回生二回熟,他現在死豬不怕開水燙。

池非嶼放在桌上的手指蜷縮進掌心,他舌尖抵着上颚,目光盯着桌上的飯餐,似乎要看出個花來。

謝景辭走到池非嶼旁邊坐下,兩腿一盤,感慨着,“還是外邊涼快,浴室裏也沒個排風,洗得都不知道是汗還是水。”

池非嶼喉結滾動,嗓音帶着些沙啞,“把腿放下去,好好吃飯。”

“……哦。”謝景辭乖乖聽話,他歪過頭去看池非嶼,問道:“你是不是感冒了,怎麽聲音聽着有些啞。”

池非嶼扭過頭,“我沒事。”

謝景辭心底嘀咕,看着可不像沒事的樣子。

一頓飯,謝景辭吃得渾身不自在,先是他想喝水,拿到池非嶼的杯子,對方直接将杯子推到一旁,再有他們夾到同一塊肉,池非嶼光速撤回,似乎晚上一秒就會出事。

謝景辭盯着收拾桌子的池非嶼看,那股違和感越來越強烈,他問道:“誰又招惹你了?還是說出了什麽麻煩,你今晚好奇怪。”

池非嶼的動作有一瞬間停頓,但很快就被他若無其事地遮掩過去,他回答:“應該是昨晚沒睡好。”

“行吧。”

謝景辭感覺池非嶼這話有水分,但他本就不是刨根問底的性子,玩了一會兒,就将這件事抛着腦後。

到了熄燈睡覺的時候,謝景辭在黑暗中,不自覺扭了扭身子,抱緊被子,已經忘淡的鬼故事在這時卷土重來。

他默默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小聲問道:“老板你今晚介意床上再多一個人嗎?”

“介意,你睡相太差。”

謝景辭不死心,“你後半夜不是睡着了,那時怎麽睡,你今晚再怎麽睡呗,我都可以的。”

池非嶼想起昨晚,他是把謝景辭抱在懷裏,對方才安穩下來……

“不行,自己睡,實在不行你把你那邊燈開着。”

謝景辭睜大眼睛,不相信池非嶼居然如此絕情,他哼了一聲,把自己裹得更緊,嘴上還在貧,“你要失去我了。”

池非嶼裝作沒聽見,閉上眼準備睡覺,但耳邊一直回響着謝景辭翻身的聲音,對方床上像是生刺了一樣,同一個動作就沒保持住超過一分鐘。

他被迫聽了一個多小時,睡意都到被謝景辭攪合沒了。

池非嶼煩躁地坐起身,開口道:“過來。”

謝景辭昂起腦袋,眨了眨眼,下一秒就卷着被子往池非嶼那一撲,抱着池非嶼的腰蹭來蹭去,“我錯怪你了,你是大好人。”

池非嶼深吸一口氣,忍着沒把人扔出去,他用被子把謝景辭一裹,推到床裏邊,開口道:“睡覺。”

謝景辭這下安穩了,沒過多久就睡着了,只是他動作一樣的豪邁,再次把池非嶼逼到床邊。

此時已經快一點,連着兩晚沒睡好,池非嶼心情不太愉快,他按住謝景辭的胳膊,将人禁锢在懷中。

算了,不跟傻子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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