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唐榕從來不是一個遲鈍的人。

她自己歷經過長久而酸澀的苦戀, 所以要察覺其他人對她的情意并非難事,更不要說她還帶着重生前的記憶, 明确知道言朝晉喜歡她。

之前兩人相處不多的時候,她還能泰然處之,權當與隔壁班的同學多一些交集,但剛才聽到他說可以用訓練和比賽之間的午休時間幫她搬東西,她實在受之有愧, 心念一動,就把憋了快一周的心裏話說出來了。

的确是要一周了, 她想,從周一上午那節體育課,趙悅然告訴她, 他忽然一反慣例,上場把謝航宸虐了一頓的時候, 她就有點想這麽說了。

只是他由始至終都沒說過,他是為了她才這麽做的, 導致她想說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現在聊到租房和搬家的事,還正好面對面,沒有旁人在場,時機再恰當不過, 她便說了。

言朝晉的反應和她想象中差不多, 他顯然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所以聽後直接沉默了下來。

正當氣氛尴尬之際, 面前的電梯下到一樓, 适時地發出“叮”的一聲。

這一聲多少緩和了一下兩人的心情。

言朝晉率先進去,按了一個5,說:“先去看房吧。”

唐榕:“……好。”

五樓很快就到了,和他說的一樣,房主人早就等在了那,見到他們,更是表現得十分熱情。

唐榕進去看了一眼,發現基本符合自己的要求,而且租金也比自己想象中要便宜,想說不然就這個算了,結果還沒開口,就感覺衣袖被身旁的人拉了一下。

房東還在滔滔不絕,聲音幾近聒噪,而陪自己前來的少年低頭湊到了她耳邊,說:“先別着急決定,樓上還有一個呢。”

唐榕:“我記得你說差不多?”

他神色一頓,不知想到了什麽,開口時語氣裏有不太明顯的失落,道:“其實還是有區別的。”

唐榕疑惑:“什麽區別?”

兩人頭挨着頭小聲說話,自然引起了房東的注意。

但房東也沒有催促什麽,還尋了個去檢查這房子水電情況的借口,回避了一下,好讓他們商量。

狹窄的公寓裏只剩下他們倆,言朝晉終于開始解釋他口中的區別。

“我就住五樓,對面那一戶。”他說,“我本來很想你租這一戶,這樣我們就是對門了,但……但我好像已經給你造成困擾了,所以我想,你應該更願意租十三樓那一戶。”

唐榕:“……”

她萬萬沒想到,他口中的區別居然是這個。

她說了近乎拒絕的話,他卻還是在為她的心情作考慮。

世上怎麽會有溫柔到這種地步的人啦,溫柔到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壞蛋。

……

“壞蛋”唐榕最終還是租在了五樓,因為十三樓那一戶的家具太舊,也沒有洗衣機和冰箱,房東還格外兇,還沒确定要租,就跟她提了一堆要求,言辭裏一股之後随時準備找機會碰瓷她的意味,讓她本能地不想打太多交道。

跟五樓的房東簽了合同後,她爽快地付了第一年租金,拿到了鑰匙。

不過保險起見,她決定給自己換一把鎖再住進來。

房東也不介意,還告訴她,出小區東北門右轉,大概五百米,就是個鎖匠店,專門接這附近的換鎖生意。

唐榕:“欸,那我一會兒去看看,謝謝您啊。”

房東擺擺手:“應該的。你要不認識路,可以讓你同學帶你去。”

一旁的言朝晉:“嗯,我認識,我帶你去。”

唐榕想到周一的時候她就說過到時候要請他吃飯作為感謝,也就沒有拒絕,道:“那等換完鎖,我再請你吃飯。”

“……好。”他點了頭。

鎖匠店的人得知有生意,動作很快,二十分鐘不到,就把鎖換完了。

換完的鎖有四把鑰匙,唐榕拿出一把放到自己的鑰匙扣上,剩下三把則扔在新租的公寓鞋櫃抽屜裏。

之後她鎖了門,與言朝晉一起下樓,問他有什麽想吃的。

“你幫了我大忙,千萬別跟我客氣。”

言朝晉不是傻子,完全能明白這頓飯是還人情用的,如果他不接受,憑她性格,估計心裏要別扭很久。

于是他便沒有拒絕:“行,那就不跟你客氣。”

兩人去了附近一家新開的越南菜館。

吃完之後,她說要回宿舍整理東西,他沒有再堅持幫忙,只試探着問道:“明天下午的比賽,你還來嗎?”

唐榕:“……到時候再看吧,我要是搬完了就來。”

一個高中生的宿舍,東西自然算不上多,但也不是一趟來回就能全挪走的。

唐榕琢磨了一下,決定今天下午就開始整理,然後趁今晚開校門的時候,把一些零碎的東西,比如書本,水瓶,衣物等搬出學校。

至于被子什麽的,她今晚還要用,就放到明天再說。

她計劃得很好,無奈第二日中午,抱着被子下宿舍樓的時候,正好撞上宿管阿姨。

阿姨以為她要違反校規去宿舍樓前面的灌木叢上曬被子,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就抓着她訓了一頓。

等她解釋清楚,自己是決定退宿,趁周末把東西搬走後,阿姨又本着負責的心,要她去一樓辦公室登記班級姓名宿舍號。

登記完後,還要打電話給班主任确認。

班主任郁老師尚不知道她的退宿打算,驟然接到這個電話,也是一愣,問她為什麽忽然如此決定,是不是被室友排擠了?

唐榕:“沒有沒有,真沒有。”

郁老師:“那是為什麽?”

她苦思冥想,總算編出一個理由:“宿舍樓十點半就熄燈了,我晚上想多看會兒化學都不行,就決定退宿走讀了。”

郁老師作為班主任,知道她化學薄弱,倒也信了:“行吧,那你周一來填個退宿申請表,我讓教務處幫你把手續辦了。”

隔着電話,唐榕恨不得千恩萬謝。

等電話挂斷,從宿管辦公室出去,她發現離午休時間結束已經沒多久了,便一路狂奔,往校門口過去。

因為手裏抱着幾乎擋住了她大半視線的被子,跨過校門時,她一個不察,踢到了平移鐵門的軌道,右腳一崴,差點整個人摔在門邊。

想着如果摔了一定會弄髒被子,唐榕硬是在痛感襲來的那一刻穩住了身形,不過與之相對的,她的腳腕也徹底崴了。

唐榕:“……”

她靠着鐵門,艱難地擡腳動了一動,結果才半步,就痛得她龇牙咧嘴,幾乎又崴一次。

眼下這個情況,想靠自己回到新租的公寓去,幾乎是不可能了,唐榕思索着能不然聯系一下孫柔,讓她過來救個急。

就在她艱難地去摸校服口袋找手機的時候,她聽到門外路邊,傳來一道很好聽的女聲。

“咦,你是不舒服嗎?”

唐榕很确定自己并沒有聽過這道聲音,但對方很顯然在跟自己說話,為表禮貌,她也不能置之不理。

“我腳崴了。”她說。

搭話的女生繞過隔在兩人中間的被子走到她邊上,嘴裏叼了一根棒棒糖,掃了她一眼,問:“需要幫忙嗎?我可以幫你拿被子。”

唐榕也不逞強:“那麻煩你幫我拿一下,我打個電話給我同學。”

女生立刻接過被子,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抱被入懷的時候,還碰歪了嘴裏的糖,随之罵了一句髒話。

罵完,她又立刻反應過來跟唐榕解釋:“哎你別怕!我不是罵你!”

說完,她也不等唐榕說話便繼續道:“對了!你是實驗的學生吧?”

唐榕說是,又問:“你不是嗎?”

“我西城的。”她頓了頓,“過來給姐妹找場子。”

“啊?什麽場子?”唐榕被她說得一愣一愣,連翻手機通訊錄的動作都頓住了。

她倆這麽站在校門口說話,一個扶着門,另一個抱着被子,想不惹人注意都難,不過這女生顯然并不在意這些,聽唐榕這麽問,立刻語氣憤慨地開始講述自己的來意:“你們學校那個打籃球很牛逼的,叫言什麽來着,他居然拒絕我姐妹的告白,把我姐妹惹哭了,我來找他算賬!”

唐榕:“……”

“不就是個打籃球的嗎,有啥了不起的,我姐妹看上他那是他的榮幸,他居然情書看都不看就退回來,你說過不過分!”她越講越激動,“我今天非得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沒了被子的阻擋,唐榕可以清楚地看到馬路對面,籃球隊的幾個男生正往校門方向過來,言朝晉,範星源還有夏剛都在。

她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當然也看到了她。

隔了半條馬路,範星源就先叫喚起來了,擡手朝她大力揮了兩下:“唐大美女!”

幫唐榕抱被子的女生聽到這一聲,側身張望了一下:“你同學啊?”

“……嗯對。”範星源的确是她同班同學。

“我靠,最中間那個是不是太帥了!”女生咬碎棒棒糖,在清脆的糖果碎裂聲中驚呼一句,趁他們還沒過完馬路,忙小聲問唐榕道:“就那個最高的!他叫什麽?”

唐榕:“……他叫言朝晉,就是你想找的那個人。”

“我日,我還以為小桑說他天神下凡是花癡病犯了情人眼裏出西施,沒想到真這麽帥啊?!這讓我怎麽跟他理論!”

話音剛落,籃球隊幾人也過完了馬路,走到了她們邊上。

範星源習慣性湊過來跟她打招呼,打完招呼才看向一旁的陌生女生:“咦,這是你朋友嗎?怎麽還抱着被子?”

唐榕還在想整件事該從哪裏開始講,言朝晉就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他看到了她已經腫起來的腳腕。“你扭傷了。”他語氣肯定。

“之前以為來不及出來,跑得有點急。”她連忙道,“應該沒什麽大礙。”

“沒什麽大礙就不會不敢沾地了。”作為一個經常打比賽的體育生,對這類傷勢的判斷,他可以說是再擅長不過,“你現在沒法走,得找個人扶着你。”

“嗯,我正準備給我室友打電話呢。”唐榕說。

“校門還有兩分鐘就定時自動關閉了。”他提醒她,“你室友恐怕趕不上出來。”

唐榕以為他下一句就該是他可以送她回去,結果他起身後,竟是轉向了範星源:“你今天不首發,你送她回家吧,等送完了給教練打個電話,讓門衛大爺起來給你開門。”

範星源一向很聽他的,自是立刻點頭,點完頭後才撓着耳朵後知後覺道:“咦?唐美女要回家?不對,言哥你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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