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081章 第 81 章

==第八十一章==

山洞中簡陋, 寒潭前放置了一個?長木桌,木桌上擺放着各種瓶瓶罐罐,除此?外?,只有一個?木架屏風。

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只有寒潭。

但寒潭四周凝結着冰渣, 足可見?水溫之冷, 人怎麽可能能在這種水潭中活下去?

胥衍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寒潭邊緣的, 他伸手探下去,還沒有接觸到水面,就覺得指尖處傳來一陣寒意, 有人手疾眼快地拉過他。

江見?朷臉都黑了: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你?就亂碰!”

胥衍忱沒看任何人:“她在底下。”

他體內的蠱蟲在這一刻仿佛有些躁動,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湧出一樣, 胥衍忱身子倏然晃了一下, 他按住山洞的石壁讓自?己穩住身形。

江見?朷心底暗罵, 他沒管胥衍忱和顧婉餘任何人, 丢下一句:

“樂媛, 看住他。”

話落,整個?人直接跳入寒潭, 噗通一聲, 水花四濺。

樂媛瞪大了雙眼,敢怒不敢言,她的小命還掌握在別人手裏呢, 她怎麽看住人?!

但她知道, 在場的唯一能看住胥衍忱的人, 只有她 。

誰叫目前只有她一個?人會控蠱!

不等?她拿出鈴铛, 脖子上的刀鋒靠近了一點, 疼意細微地傳來,樂媛瞬間老實了, 她扯了扯唇角,吶吶地說:

“寒潭能有效壓制聖女體內的蠱蟲躁動,現在聖女體內蠱蟲繁多,潭水也變得有毒性,除了二少主外?,我們只能看着。”

胥衍忱一言不發地看向寒潭。

顧婉餘觑了眼主子,低聲問:“為什麽江見?朷能下去?”

江見?朷?

樂媛稍頓,才反應過來這是二少主在中原的名字,她猶豫了一下,才将?聖寨的辛秘說出來:“當年二少主叛逃出寨,盜走?了聖蠱,如果?他種下了聖蠱,自?然是百毒不t?侵,區區一汪潭水的毒性當然奈何不得他。”

寒潭下,江見?朷一入水,就看見?了潭底的女子,她失去意識地躺在潭水中,她周圍的潭水較周圍都要顏色濃郁些許。

她臉色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格外?紅潤,膚如凝脂,芙蕖映面,唇也不點而?赤,就仿佛她只是在做一個?美夢一樣。

江見?朷眼神複雜地看向她,他輕輕地摟住女子,水壓讓他不能說話,他只能無聲地帶着女子游上水面。

水面傳來漣漪,二人破水而?出。

男人一手摟住女子腰肢,女子整個?人都靠在他懷中,渾身衣裳被潭水浸濕透,春色仿佛隐約可見?,但現場沒一個?在意二人親昵的舉止,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女子身上。

她身上的各種傷口都還沒有痊愈,原本的紅肉都被被水泡得發白,各種細小狹長的傷痕,往日細膩白皙得沒有一點瑕疵的手指,如今沒有一塊好肉。

偏偏這樣傷痕累累的她,卻是臉色格外?好。

誰都看得出她臉色紅潤得不正常。

顧婉餘臉色微變,情緒洶湧而?起,說不出是怒意還是心疼,她倏然冷冷道:“好一個?嬈疆!”

江見?朷嗆咳了一聲,他沒有把十鳶帶出寒潭,而?是和顧婉餘道:“放開她。”

顧婉餘只看向胥衍忱,等?胥衍忱點頭後,她才松開了樂媛,樂媛趕緊摸了摸脖子,等?摸到一點濕潤時,她撇了撇唇,這點細微的傷口倒不會叫她受不了,只是無妄之災,誰都會覺得倒黴。

江見?朷語氣冷冷地叫她:“別磨蹭了,過來。”

樂媛對這對兄弟簡直服了,心底嘀咕,叛徒還敢這麽嚣張?

但對上江見?朷的視線,她還是老老實實地走?到了寒潭前,拉住了聖女,除了她,別人現在碰都不能碰少女。

江見?朷一躍而?上,他走?到長桌前,倒開各種瓶瓶罐罐,樂媛懷疑地看向他:

“你?離開聖寨這麽久了,到底還會不會練蠱,不如換我來?”

沒有一個?蠱師會對聖女不感?興趣。

只是之前被樂賦初壓制着,如今機會近在眼前,樂媛也不由得有些蠢蠢欲動。

江見?朷冷不丁地看向她,他忽然勾唇笑了笑,樂媛心底一個?咯噔,就見?江見?朷說:

“收好你?的心思。”

“我如今雖是不能碰蠱蟲,但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卻是輕而?易舉。”

顧婉餘詫異地挑眉,江見?朷這樣說話,樂媛能受得了麽?

事實證明,樂媛能。

蠱師見慣了各種蠱蟲,也見?慣了死人,能有點本事的蠱師,誰會是個?好性子?

樂媛心底嘀咕,怪不得這二人是親兄弟,這性子簡直如出一轍,不過論起少主,二少主的性格已經算好了,起碼二少主只是口頭威脅,如果?是少主在這裏,她或許已經嘗到苦頭了。

胥衍忱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子,他忽然轉身走?出山洞。

顧婉餘見?狀,她給一人使了個眼色,也跟着一起出了山洞,她在山洞外?看見?了背對着她的主子,聖寨常年被迷霧籠罩,尤其是這山頭,暖陽仿佛都穿不透迷霧,霧氣攏在他身上,仿佛投下淡淡的冷硬。

顧婉餘垂首站在三步外?。

許久,胥衍忱情緒淡淡地出聲:“給燕雲城和秋霞城傳信,即日起,嬈疆地界不許任何人進出。”

顧婉餘意識到了什麽,她呼吸有些艱難,片刻,她問:

“普通百姓也不能麽?”

胥衍忱頭也沒回?,他平靜地問她:“你?分得清麽?”

分得清普通百姓和蠱師麽。

顧婉餘不由得沉默下來,的确,她這種親眼見?過蠱師的人都分不清,遑論守城的士兵。

他們站在山頂,于是,将?整個?聖寨的情況都盡收眼底,漸漸有蠱師醒來,正在慌亂地四處逃散,數不清的蠱蟲依舊在前仆後繼地湧上所謂的聖池。

胥衍忱眸色漸漸冷了下來:

“一個?蠱師就能造成如此?動亂,那麽十個?、百個?呢。”

在某種時刻,這樣的蠱師足可以令天下局勢改動,在衆人都無力抵抗時,那麽,天下就不需要這樣的大殺器。

顧婉餘不得不承認主子說得沒錯。

“告訴他們,擅闖者,不論進出,即刻射殺!”

顧婉餘心底有忌憚,她問:“如果?她們将?我們扣留下來,以作要挾呢?”

胥衍忱垂眸看向山下亂勢,許久,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點情緒道:

“十日內,不見?我消息,讓岑默主持大局,即刻發兵——”

他說:“不留活口。”

顧婉餘呼吸一緊,她低下頭:“屬下這就去傳信!”

顧婉餘不敢去想,這道命令中有沒有主子在看見?十鳶傷勢後的洩憤,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縱然主子還不是天子,結果?卻已然是相同。

有一只不起眼的蟲子從二人腳邊爬過,山洞內,樂媛偏了偏頭,她臉色驟然微變。

樂媛急促地呼吸了兩下,她轉頭想要喊江見?朷,卻又?止不住地猶豫。

江見?朷是和他們一起來的,他叛逃聖寨已經有十年,樂媛不清楚江見?朷的立場。

江見?朷頭也沒回?,依舊在木桌前搗鼓,一直背對着樂媛,卻是仿佛看見?樂媛在做什麽,他冷淡道:

“你?現在只能祈禱,她能平安醒來。”

“否則,誰都攔不住他。”

樂媛臉色變了又?變,須臾,她咬牙拉緊了十鳶,她低聲道:“我已經按照交易要求做到我該做的了,你?可千萬要醒來!”

不止是要替婆婆解毒,也要醒來攔住那個?瘋子!

樂媛口中不斷發出細微的聲音,有細小蠱蟲從她身上爬出來,漸漸地都爬到十鳶身上,四周看守二人的人不由得呼吸稍緊,江見?朷轉頭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視線,他挑眉道:

“你?倒是舍得。”

被樂媛放出的蠱蟲,不論是對蠱師,還是對普通百姓來說,都是解毒的良藥。

在江見?朷看來,某中時候,蠱和草藥也沒有區別,有毒藥,自?也有救人性命的良藥。

樂媛肉疼得不行,她翻了個?白眼:

“你?我都清楚,現在最好的辦法是什麽,就看你?究竟舍不舍得了!”

她說這番話時,胥衍忱和顧婉餘也重?新回?到山洞,顧婉餘忍不住地問:“什麽辦法?”

樂媛望了一眼江見?朷,江見?朷卻是沉默下來,一言不發。

胥衍忱掀眼望向樂媛:“說。”

樂媛忌憚地看了他一眼,也沒有替江見?朷保守秘密,說實話,她對江見?朷的懼怕其實甚微,相較而?言,她更擔心會觸怒胥衍忱這個?瘋子。

胥衍忱下的那道命令,讓樂媛在心底已經把他和樂賦初放在一起相提并論。

至于江見?朷,再是能耐,等?少主見?到他時,能不能留得性命,還兩說呢。

樂媛承認,她是有點欺軟怕硬的,她吶吶道:

“聖蠱!”

“傳聞聖蠱能肉白骨活死人,也能百毒不侵,如今想要抑制聖女體內的蠱蟲,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現在給聖女種下聖蠱。”

樂媛之前剛提起過聖蠱,胥衍忱他們當然知道聖蠱在誰身上。

江見?朷背對着衆人,他能感?覺到衆人視線,他動作有一刻停頓,片刻,他冷聲道:

“別妄想了,不可能。”

“她沒有聖蠱,未必不能活,但取出聖蠱,第一個?死的就是我。”

山洞內的氣氛在這一剎間,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胥衍忱也掀眸看向江見?朷,他當然知道沒人應該理所應當地犧牲,而?且,僅憑江見?朷的醫術,應該沒人會舍得讓江見?朷死。

但對于胥衍忱來說,一百個?江見?朷捆在一起都抵不過一個?程十鳶。

直到一陣腳步聲打破了山洞內氣氛的凝滞。

衆人轉頭看向山洞口,顧婉餘不動聲色地站到了胥衍忱跟前,樂媛縮在衆人身後,她很擔心來人是少主,但手上依舊緊緊拉着十鳶。

來人終于露出臉龐,她一襲濕透的襦裙,烏發披肩,站在了山洞口,擋住了外?間照進來的光線。

她腳步聲很明顯,讓人一聽就知道她沒有任何武力。

等?看清來人時,衆人不由得都驚愕地睜大了眼,來人很小,至高不過到人腰腹處。

按理說,應該沒人會覺得她是個?威脅,但當看見?她那雙白色瞳孔豎起,像是一尊紙人,她每走?近一步,就有蛇蟲不斷湧入時,沒人敢覺得她真?的只是一個?尋常小女孩。

樂媛嘴唇都在顫抖,她認出來了來人。

不止是她,江見?朷也認出來,他驀然失聲,許久,他才艱難道:

“你?……還活着。”

本該是疑問句,但在看見?樂冉時,這句話不由得變成陳述語氣。

這一刻,江見?朷心底的疑惑終于有t?了答案。

是誰能讓樂賦初召集所有蠱蟲?

樂冉無視衆人,她直勾勾地看向江見?朷,對江見?朷的問話,她也終于看見?了昏迷的十鳶,她詭異地扯起唇角:

“原來哥哥不是為了我回?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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