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086章 第 86 章

==第八十六章==

誰都能看出十鳶和胥衍忱之間的氣氛微妙。

她們一行人沒有在秋霞城停留, 北邊戰事?正起,胥衍忱還需要盡早趕回去主?持大局,一路上快馬加鞭,直到将要入了?燕雲, 顧婉餘才有機會找到十鳶談話。

越靠近燕雲城, 十鳶也穿了?一襲簡單襦裙, 她對這方?面倒是不挑剔,額間的紅印掩不住,她索性在其周圍繪成了?花钿, 也換了?一身胭脂紅的襦裙,雙頰和鼻尖都點了?抹脂紅, 整個人過于勾人矚目, 額間的紅印也只成了?點綴。

顧婉餘望着這樣的她, 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 當年那個乖巧安順地跟在她們身後的小姑娘好像已經長大了?。

但顧婉餘還是忍不住替她操心:

“你和主?子怎麽?了??”

明明從嬈疆出來時, 還一切都是好好的,結果就一個晚上不見?, 兩人之間就不對勁了?。

十鳶顫了?下眼?眸, 她言簡意赅地略過這個話題,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該怎麽?應承他。”

顧婉餘有些意外,之前她瞧十鳶這幅模樣, 生怕主?子勾勾手指, 十鳶就腦子糊塗地跟主?子走了?。

甚至在聖寨時, 兩人也是旁若無人的親昵, 顧婉餘還以為這次回來後, 她們要有一位王妃了?呢。

結果萬萬沒有想到,十鳶對此仿佛存有顧慮。

十鳶轉頭朝身後看了?一眼?, 胥衍忱正待在院子中,她回頭什麽?都看不見?,被一道院牆隔開了?視線,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轉過頭。

顧婉餘挑眉,這可?不似沒有心思的模樣。

顧婉餘直白地問:“你喜歡主?子麽??”

十鳶被問得一怔,她沒有想過顧姐姐會這麽?直白地問她,她咬了?咬唇,隔了?許久,她才輕聲道:

“喜歡。”

她不否認這個事?實。

顧婉餘不解地皺眉,如果十鳶也有這番心思,何苦拒絕主?子,叫彼此都心底不舒坦。

顧婉餘看了?她許久,見?她沒有再往下說的打算,只好作罷:

“你如今也有自己的主?意,但別忘了?,不論什麽?時候,你身後還有我們呢。”

十鳶沖她彎眸笑了?笑。

她不會忘的,正是因此,她才會對走向主?子遲疑不定。

十鳶的視線在某個方?向t?一閃而過,但顧婉餘一直看着她,所以沒有忽視這一點。

顧婉餘順着她的視線也看過去,倏然一頓,她不着痕跡地皺起眉頭,那個方?向是——青山城?

*******

胥衍忱一回來,就陷入了?忙碌,長安和西北虎視眈眈,容不得一點忽視。

十鳶對此幫不上什麽?忙。

她在看書。

是當初在衢州看的那本話本,她看了?許久,從衢州到幽州城,再到青山城,如今又從聖寨回來,卻?是還沒有看完。

枯花書簽被夾在紙葉中,泛着淡淡的黃色,讓十鳶随手一翻,就立刻找到當時所看之處。

十鳶記得她沒有放置書簽的習慣。

這枚書簽是誰放的,不言而喻。

十鳶輕顫了?下眼?眸。

原本在心底已經準備好的說辭,忽然有些難以啓齒,女子從書本中擡起頭,偷偷地看了?眼?正在處理政務的人。

某人仿若專心在俯身辦事?,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視線。

十鳶扣了?扣書頁,她輕聲喊:“……公子。”

胥衍忱手中動?作一頓,宣紙上立刻落了?一滴濃重的墨水,他冷淡地掀起眼?,也不肯看向十鳶,只說:

“既都來了?,吞吞吐吐的作甚。”

躲了?他好些時日的人,今日忽然登門,胥衍忱就知道她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胥衍忱頭一次刻意忽視女子,叫她一個人單獨待着,也不想去主?動?去問她找他何事?,總歸是些他不愛聽的話。

十鳶握緊了?話本,指骨處些許泛白,她有些遲疑,但還是吞吞吐吐地說了?出來:

“我要離開燕雲一趟。”

胥衍忱終于看向了?她,他許久都是一言不發,最終,他說:“我若不許,你是不是要偷偷地走。”

十鳶都要把話本摳出了?個洞,被胥衍忱的一番話堵得無話可?說。

沒人應答,胥衍忱輕扯了?下唇角,他淡淡道:

“去吧。”

他攔不住她,只能繼續讓她走,起碼叫她還肯再回來。

書房內門窗緊閉,光線有些不甚清晰,短短的兩句話,他整個人都仿佛顯得有些黯淡。

十鳶見?不得他這幅模樣,某些話也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我不走了?!”

話一出,十鳶忍不住後悔,但有人不給她後悔的機會。

胥衍忱擡起了?臉,眉目間仿佛染了些許笑意:“當真?”

十鳶吶聲,不敢說出自己是一時鬼迷心竅,她狐疑地看向公子,懷疑自己是中計了?。

但她看着胥衍忱勾起的唇角,終究是咽下了?其餘想法,她松開了?緊握住話本的手,悶聲道:“十鳶不敢騙公子。”

出了?書房,十鳶腦子清醒了?,忍不住覺得些許懊悔。

沒辦法離開燕雲城,但聖蠱的問題還需要解決,她不能去找江見?朷,只好讓江見?朷來見?她。

她不可?信江見?朷會死在聖寨。

江見?朷的行蹤向來不明,但十鳶心底清楚他一定會在青雲山等?她。

十鳶要來了?一只信鴿,普通信鴿飛不進青雲山,她捂住了?信鴿的雙眼?,待松開手時,信鴿呆呆傻傻地站在原處,十鳶注視着信鴿,額間紅印越來越深,她仿若呢喃般說:

“找到他,引他來見?我。”

十鳶一時間閑了?下來。

顧婉餘領了?任務,三?日前就前往了?西北。

十鳶難得有機會逛逛公子生活了?十年的祁王府,祁王府占地面積甚大,水榭涼亭,竹林花圃,游廊連通處處院落,便是後花園也有游廊來遮陰之用,十鳶看過幾處院落後,忽然意識到她住的落雁居應當是改建過,畢竟,論起範圍,落雁居幾乎比胥衍忱所住的前院還要大了?。

铨叔有給她撥來兩個婢女使喚。

十鳶沒有拒絕,但也不習慣身邊跟人,只讓人在落雁居內伺候着。

十鳶最終停留了?在涼亭,她倚在涼亭的欄杆上,暖陽照下來,仿若驅散她身上久久未褪的涼意,她從聖寨回來後,手腳一直都是冰涼的。

遑論如今将入冬日,再是烈日,也很?難感?受到暖意。

十鳶本來是想要喂魚的,但她一走近,魚群立刻退散,根本不敢靠近涼亭半步,她灑下的魚餌被泡得發白,最終飄浮在水面上,十鳶怔住,她有些沉默地望着這一幕。

她手指在衣袖中一點點地蜷縮起來,她不得不認識到,她其實早和尋常人不同了?。

魚群不敢靠近她,等?身邊人知道她的情況後,又有幾個人敢接近她呢?

許久,十鳶回神,她沒什麽?情緒地将魚餌放在石桌上,沒有再繼續浪費。

她在涼亭待了?很?久,直到夕陽漸漸落幕,最後一抹殘陽也被天際吞噬殆盡,日色一暗,好像更冷了?些許。

胥衍忱找到她時,她就是倚着欄杆而靠,烏發披散在雪肩,一身簡單素衣,偏她容色卓絕,形神皆美,在姣姣月色的映襯下,越發顯得她仙姿玉貌,許是天冷了?,唯有雙頰和鼻尖上染了?些許紅色,叫人覺得她還在人間。

胥衍忱接過鶴氅,讓衆人退下,他走進了?涼亭,将鶴氅披在人身上。

十鳶早聽見?了?他的腳步聲,鶴氅披上身時,她依舊沒有動?彈,直到有人握住她的手,皺了?皺眉:

“怎麽?這麽?涼。”

十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偏頭枕在雙臂上,不着痕跡地轉移話題,問:“這個時辰,公子怎麽?來找我了??”

很?晚了?,但還未到胥衍忱休息的時辰。

胥衍忱望了?她一眼?,簡單道:“你未用晚膳。”

有人握住她的手,十鳶順着力道起身,她和他并?肩而行,鶴氅很?長也很?寬敞,青鶴色點綴着些許梅花,帷帽和衣襟處都鑲了?狐絨,很?是舒适和暖和,仿若有暖意漸漸透入骨子中,十鳶彎眸笑:

“那公子陪我一起。”

胥衍忱自不會拒絕這一點。

二?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在女子今日說不走了?時,仿佛一剎間煙消雲散。

前院點了?地龍,也是暖和,铨叔見?她在外待了?太久,忙忙示意讓人端來炭盆,十鳶披着鶴氅坐在炭盆前,火光肆盛,她眼?眸輕垂了?一下,下一刻,她仿佛忍不住地往後坐了?坐。

胥衍忱拉住她,不解:

“退什麽??”

他握住她的手,在炭盆前烤了?烤,直到覺得那雙手不再是冰涼,才說:“暖和多了?,日後出門記得披着鶴氅。”

胥衍忱輕聲交代着,也擡起頭看向女子,待看見?女子臉色微微發白,他倏然皺起眉:

“怎麽?回事??”

他擡手去摸十鳶的額頭,十鳶沒有一點抵觸,胥衍忱只摸到一手的冷汗,他怔住,半晌才艱難重複道:“……這是怎麽?回事??”

十鳶輕扯了?下唇角,她笑着說:

“我好像有些怕火了?。”

她說得無所謂,好像滿不在乎,一雙眸子被火光照得灼亮,适才被火烤過的手很?快褪去了?暖意,一點點重新變得冰涼。

但聽的人卻?仿佛如墜冰窖。

胥衍忱的喉間仿佛被堵住,許久,才能艱難地發出聲音,他陡然閉上眼?:“把炭盆撤下去!”

婢女忙忙撤下炭盆。

四周只剩下二?人,十鳶見?他失态,眼?眸忍不住地輕顫了?一下,她忍下心尖洶湧而上的澀意,輕聲說:

“公子,沒事?的。”

胥衍忱沉默,變得異常的人是她,最不安難過的也應該是她,如今卻?還要裝作無事?人一樣來安慰他。

他呢?他能說什麽??

如果不是因為他,她根本不會變成這幅模樣。

他連安慰她,都顯得冠冕堂皇。

有人低頭親吻她,他吻得很?輕,也仿佛很?急切,嘴唇泛着涼意,微不可?查地顫抖着,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他扣在她腰肢上的雙手很?緊。

十鳶很?少見?他失态,他對她也慣來尊重。

他俯身而下,十鳶不得不跌入他懷中,她仰着頭,沒有一點拒絕,承受着這個吻,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情緒的宣洩,十鳶的雙臂一點點環上他的脖頸,舌根傳來疼意,她咬了?下他的唇。

他像是終于清醒過來。

他忽然變得安靜,唇齒相交間也變得溫柔下來,許久,十鳶嘗到了?一點鹹味,這點苦鹹落在唇角,漸漸染上舌尖,又一點點地滲入四肢百骸,心尖柔軟的血肉仿佛被嵌入一顆石子,止不住蔓延出些許酸澀的疼意。

十鳶閉上了?眼?,她心中默念着抱歉二?字。

人都是害怕異類的。

但如今,她拱手奉上一個弱點,或許是在搏憐惜,也或許只是在試探。

她說不清。

但她知道,她又叫公子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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