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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一月後。
“王爺……”眠鯉輕輕喚了一聲, 随即用一個新手爐換掉了姬未湫手中已經變得溫涼的手爐,他眉目間有些掩不住的冷意:“虧得您沒出去,否則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蠻夷就是蠻夷, 不識禮數。
姬未湫抱着手爐,一手下賤的去摸小黑豹的肚皮, 被已經長得有半個手掌大的貓爪子掀了一巴掌, 他反手抓住小黑豹的爪子,捏了捏它黑色的肉墊, 小黑豹氣得直翻白眼, 但已經習慣了,随姬未湫去了。姬未湫無所謂地說:“這麽晚還沒到,恐怕是出了什麽事,眠鯉,你帶人去迎一迎。”
使臣抵達, 都是提前叫快馬來報的, 否則這城門怎麽開?又怎麽迎?官員怎麽知曉?突厥使臣叫人報鴻胪寺今日巳時正刻抵達燕京東城門,如今已接近午時, 半點人影都不見,乃至派出去的接應的人都回來了三四波, 只說是沒見着人。
眠鯉眉目一動, 本想說什麽,方擡頭便見到姬未湫清淡如水的視線掃了過來, 他又忍了下去:“是,奴一定好好迎。”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
他下了馬車, 還未來得及轉身, 就聽姬未湫道:“回府。”
馬車動了起來,鴻胪寺一群官員面面相觑, 這……雖說突厥使臣是失約,晚了半個時辰還沒到,但瑞王爺就這樣直接走了?最後還是鴻胪寺卿拍了板:“都散了!”
眠鯉見狀,不由有些咋舌——還真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自從王爺從宮中回來後越發高深莫測了,別的沒學到,聖上那古井無波的氣度少說學了個七八分,看着真是吓人。
眠鯉給自己打了個氣,既然王爺今日不等了,那那幫子突厥使臣今日必定不能到!
他們最好是真的有事。
姬未湫本想回王府,想了想又吩咐道:“回宮。”
雖說今天這個事情暫時還用不到姬溯,但是總要給姬溯報備一下。這個點他回宮剛好蹭個午膳——他府裏估計沒什麽準備。
王氏塵埃落定,姬未湫也在一旬前搬回了王府,別的也沒什麽,醒波将王府管的好好的,至少大面上沒什麽問題。又是年末裏,各處莊子上的賬目也都送到了王府裏,姬未湫本來是不管的,但想到姬溯教他的,他也就意思意思找人查查醒波的賬。
這種查賬的活當然要交給專業的人來看,他也不問別人,就問姬溯要了兩個靠譜的賬房先生,給他查賬去了,這幾天醒波都被困在府裏天天和人對賬,也沒功夫整治其他的。
姬未湫俯下-身将小黑豹子抱了起來,這小家夥吃得壯實,抱起來真是老大的一坨,他沒忍住又捏了捏它的肉爪墊,喚了一聲:“咪咪~”
都是貓科,黑豹和黑貓除了體型差距不大,叫‘咪咪’很正常。
“你跟你媽真不像。”姬未湫揉了揉它厚實柔軟的肚皮:“一會兒讓人帶你去見見,等開春了就要放歸了,以後再見就難了。”
姬溯應該很難接受他扛着只小黑豹子去跟他見面,這樣一來剛好,各有各的去處。
馬車進了宮,小卓早已在宮門內等候,見馬車來了,連忙迎了上來,還未來得及說話呢,就見裏頭遞出來一團又黑又圓的玩意兒來,他還以為是披風上的毛領,結果仔細一看發現是只活的黑豹,當即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的止住了,就聽裏頭殿下吩咐道:“帶它去獸園見見它母親。”
小卓沒敢接,揮了揮手中的拂塵,示意侍衛趕緊來接了。小黑豹子看着有些兇,實際上卻很溫順,侍衛接了它它動都沒動一下,兩只爪子搭在侍衛的肩頭,腦袋歪在人家脖子上取暖。
侍衛也是沒想到這小黑豹這麽親人,有些歡喜的将它抱緊了,還拉過自己的披風給它遮了遮,也好擋些寒氣。
小卓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湊到了馬車前,滿臉是笑的跟着馬車走:“殿下才出宮幾日,奴仿佛都有幾年沒見過殿下了,正是應了那句話,一日不見,如……如……”
他剛想抖點書袋子,沒想到就給卡住了。
姬未湫笑道:“如隔三秋,好了,別在外頭走了,上來。”
“哎!是!”小卓手腳靈活地攀上了馬車,進到了裏頭,這才覺得刺骨的寒氣散去了不少,姬未湫道:“替本王換一個手爐。”
小卓立刻自馬車的暗格中取出一應物品,馬車都是宮中式樣,什麽東西擺在什麽地方都有定式,三下五除二就點好了新的手爐,這手爐是要溫一溫的,他便抱着等着手爐熱起來,邊道:“殿下真是有口福,今日禦膳房裏炖了好湯呢!”
姬未湫應了一聲,小卓接着道:“聖上也在惦念着殿下呢!”
這一聽就是瞎話,姬未湫心情莫名好了不少,馬車一路行至清寧殿門口,姬未湫這才下了車,慶喜公公在門外候着,見他出來,連忙迎了上來:“殿下!”
“天冷,公公怎麽在大門口待着?快進去吧。”姬未湫應了一聲,直接就往清寧殿側殿裏去,他從宮外回來,又抱過黑豹,還是換一身衣服吧,免得讓姬溯厭煩。
側殿裏還是他走之前的布置,分毫未動,他進宮換衣服是常态,不用特意去吩咐,自有宮人将烘好的衣服送來,換上去渾身也暖融融的,不見半分寒意。
熟悉的沉郁古樸的香氣自衣物上襲入姬未湫的鼻端,姬未湫一怔,下一瞬間又若無其事的去了正殿。
姬溯如常,他總是如常,不管是離開了幾天還是幾年,他好像永遠都在用同一個姿勢在同一個地方看樣式相同的奏折。姬未湫深深地看了一眼姬溯,垂首行禮:“臣弟見過皇兄。”
“免禮。”姬溯擡頭望來,目光在姬未湫因為行禮而袒露出的白皙修長的頸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地應了一聲,叫賜座,随即又垂下頭去,直至朱筆在手中奏折上落下兩字,這才擡首,姬溯道:“人接到了?”
“沒接到。”姬未湫坐在一旁,手邊早已被人送上了熱騰騰的茶水,他甚至都喝了半盞了,聞言道:“許是出了什麽意外,臣弟便先行回宮複命了。”
兩人都心知肚明,人都沒接到回來複什麽命?
姬溯雲淡風輕地說:“無妨。”
姬未湫也覺得沒事,動點手腳又不是要他們死,他們查出來就是他們構陷南朱,查不出來他們就是運氣不好活該。
姬未湫道:“天寒地凍,也不知道周二哥如何了。”
姬溯道:“如常。”
姬未湫打了半天機鋒,沒忍住問道:“皇兄,你的意思是‘邊疆有些動亂,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還是‘突厥沒反應,跟以前差不多’?”
別是他領會錯了意思,弄巧成拙。
姬溯眼中有了點笑意,他取了茶盞喝了一口,淡色的唇瓣上像是被桃花染了一層,微微地泛着光,他像是被陡然注入了生氣一樣,眉目微動:“猜猜看?”
姬未湫的目光在姬溯身上流連,坦然得很。他想了想:“第一種。”
“嗯。”姬溯放下了茶盞,“賜膳。”
姬未湫揚眉:“要是臣弟猜錯了,這飯就不給臣弟吃了?”
“自然。”姬溯這般說着,卻起身帶着姬未湫往後殿去,這一頓飯用得無甚波瀾,姬未湫吃了飯去偏殿午睡,直到出清寧殿去給太後請安的時候還由衷松了一口氣——真好,沒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在他心裏姬溯就是那只最大的幺蛾子!就是那種看起來花裏胡哨翅膀上還帶着金粉,飛起來閃閃發光,實則全是毒的幺蛾子!
太後一切如舊,見姬未湫來高興得很,牽着他手左看右看,狠狠地叮囑了他一番這才放他出宮,順便還賜下了一堆吃的用的,活似宮外能把他餓死凍死一樣。
姬未湫出了宮,他也沒有直接回府,西城有一家新開的點心鋪子味道不錯,說是剛出爐的時候最好吃,他想去試試,走到半道,忽地馬車狠狠一頓,姬未湫扶住了車壁,車夫道:“王爺,有人沖撞馬車。”
姬未湫甚至都懶得挑簾看看:“照例。”
留下一個人來,問清楚是怎麽了,有傷就賠錢看傷,沒傷就打發走,就這麽個套路。
車夫與侍衛依令辦事,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外面就傳來了女子的呼喝聲:“放開!你也敢碰我!”
侍衛還算客氣:“姑娘既然無事,還請自己個兒起來。”
“呸!”另一個女聲罵道:“你們撞了人,就這麽糊弄人的嗎?連個面都不露,叫個下等人來憑白污了我們姑娘的眼睛!”
姬未湫一手支頤,連眉目都不動一下,道:“攔着,走吧。”
他也沒問是哪家貴眷,大冬天的,哪家貴眷出門不坐馬車?哪家貴眷身邊仆婦能罵出這等話來?還是離遠點,對大家都好。
車外,那女子見馬車主人竟然毫不理會她們,徑自離去,不由大怒,袖中陡然出現一道黑影,直奔馬車而來!侍衛們又豈是吃幹飯的?見狀一人擋在了車前,伸手一攔就抓住了黑影,此時衆人才看清那居然是一條烏黑發亮的鞭子!
侍衛驟然發力,只聽那女子‘呀’了一聲,鞭柄脫手而出,人也向前倒去,在她身旁的侍衛一腳踹向了她的膝彎,扭着她的手臂制止了她,連那女子身旁的仆婦也沒能幸免,一并被制住。
怎麽處理?還是照例。刺客就送京兆尹處置,京城他管的,他治下出現了刺客,京兆尹不管誰管?
侍衛正欲扭送兩人去京兆尹,忽地聽見有人喊了一聲:“且慢——!”
姬未湫馬車未停,不一會兒有侍衛追了上來,道:“王爺,有個人自稱是那兩個刺客的哥哥,身份不一般,來求情……”
姬未湫道:“怎麽不一般?”
“他們自稱是突厥使臣,屬下觀那男子高鼻深目,确有幾分相似。”
姬未湫笑道:“突厥使臣?突厥使臣尚未入京,怎會出現在京中呢?”
他道:“有人冒充突厥使臣,我們南朱不太好管,他們自家的事情讓他們自家管去吧!”
言下之意,将人送去突厥使團。
侍衛一頓,高聲應了,快步折返處置。
那男子立在原地,如侍衛所說一般,高鼻深目,膚色如蜜,一雙綠色的眼睛如寶石一般,等他聽明白了侍衛的意思,目露出一點訝異之色,随即帶着那兩個女子與侍衛出城。
“瑞王,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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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