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打卡第十九天

打卡第十九天

寧游清好像精神不太好,很困的樣子。一回家就紮進房間裏,直到晚飯才出來。

回來的路上他面對李修還心有餘悸。寧游清知道自己是受夢所影響。

李修絕對不會是那樣的人。

無論是原來的……還是現在的。

這個夢太真實,以致于寧游清一時之間不太敢和李修說話。

濕冷的燈塔,沒有任何出路,沒有任何希望。冷漠的李修,指責寧游清的背叛。

不會的。

寧游清在心裏安慰自己。

只是夢而已。

他不會對李修不好,他不會背叛李修。

寧游清會讓李修得到屬于他的一切,他自己也會争取過上好的人生。

這才是符合邏輯的。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寧游清從來沒有定錯目标。剩下的,只要腳踏實地,一步一步接近就好。

這麽捋清了思路,寧游清的心緒也漸漸平靜下來。

今天寧禮臣難得回家一起吃飯。四人一起在餐桌用了晚餐。

每次一家人聚齊,藍可怡就特別開心。她把桌上的每個人都誇了一遍,誇寧禮臣今天很順眼,誇李修越來越帥了,說學校還有比小修更好看的人嗎。最後捧着臉說寶寶最近真的很努力很乖,想要什麽和爹地媽咪說,他們一定滿足。

可見藍可怡心裏還是清楚寧游清以前的表現不算好。只是因為是自己的寶貝寧游清,以前只能閉着眼溺愛。現在寧游清終于學好了,于是可以睜開眼來愛了。

寧游清:“媽媽,你快吃飯吧,菜要涼了。”說着他往藍可怡的碗裏夾了一塊排骨。

藍可怡熱淚盈眶:“寶寶知道心疼媽咪了。”她又夾回去給寧游清,“媽咪在減肥,寶寶自己吃。”

寧游清實在看不出藍可怡有什麽肥可減,也不好在飯桌上和她繼續推拉。藍可怡待他極好,完全超出了寧游清的承受範圍。

說實話,如果李修是寧游清的頭號難題,那麽藍可怡就是第二號。

因為這位母親完全踩中了寧游清的弱點——他完全不習慣別人對他太好。

他的父母早逝,早早地自力更生,生活帶給他的經驗就是什麽事情都有籌碼。一旦有人對寧游清太好,寧游清早晚都得還回去。

這種價值觀放在社畜的工作上同樣成立,幹得越多,賺得越多。也有可能幹得越多,賺得不多。

但絕不可能幹得很少,賺得很多。

如果後者成立的話,那就不叫社畜了。

所以藍可怡滿到無處安放的母愛對寧游清來說實在沉重。

飯畢,本來是各自回房。今天是寒假第一天,寧游清惦記着去做自己的假期學習計劃。

最近這段時間,他已經完全适應了高中的學習節奏。而且以寧游清這種往死裏學的精神,他已經逐漸追平進度,下學期可以跟着學校課程同步複習了。

這一個學期下來,寧游清深感這種貴族高中的老師能力之強。只要願意認真聽,就會發現無論哪一科的老師都思維清晰,條理清楚。

好想知道他們拿多少工資。寧游清有時候上課的時候忍不住這樣想。

可惜這樣的師資,寧游清班上的二代同學們最多只有三分之一在聽,寧游清都覺得心疼。

像一只掉進米缸的老鼠,寧游清在學校一下課就追着老師問問題。回家就薅李修,沒人可以拒絕一個求知若渴的學生。

“小清,小修,過來坐,我們有事告訴你。”

寧禮臣在客廳叫他們兩個。

寧游清和李修坐下。

“你們都放假了,寒假有什麽安排?”寧禮臣問道。

寧游清搖搖頭:“就在家裏,不去哪兒。”

藍可怡意外道:“寶寶,以前你每次放假都吵着要出去玩的。暑假的時候,你說要包游輪,請朋友一起出海玩……”

寧游清:“……”

寧少準是又和狐朋狗友吹牛(雖然他真的包得起),而且冬天出海會不會太冷了一點?

不過寧游清現在有萬全的理由了。他說道:“媽媽,今年經歷了這些事情,我自己也想了很多,我現在明白,我不能和以前一樣任性了。”

寧游清只是說了這麽一番人話,藍可怡就被驚豔得捂住了嘴:“寶寶……”

“小清,看來你真的長大了。”寧禮臣對兒子滿意點頭,“那我就放心了,這個寒假,我準備送你們去倫敦游學。”

寧游清:“啊?”

啊?

寧游清在這一秒快速地回憶搜索回憶了一番劇情,也沒有找到寧少高中出國的記憶。

在寧少作死的一生中,他混到高中畢業,因為成績太差,考不上國內的大學,所以大學被寧禮臣花重金塞進國外一個知名度頗高的名校之中。

這個階段,寧少已經知道了自己和李修的真實身份,于是開始往死裏針對李修。他無暇顧及自己的學業,所有的論文考試全都找的槍手,連畢業論文都是代寫的。

當然這些行為也都是李修日後摁死他的把柄,他輕輕一攥就把寧少學業上的水分擠了個幹淨。入獄之前,寧少連買來的學位都丢了,打工都找不着地方。

為了防止這一連串的慘劇,寧游清從源頭抓起,踏踏實實每一個知識點都是自己學的,寫題有參考答案他都不怎麽看。

“小清,爸爸要表揚你。”

寧禮臣很少這麽和顏悅色。

“你這個學期進步得很快,尤其是學習成績。雖然我們經歷了很不好的事情,小清,你不僅挺過來了,而且長大了很多。”

“爸爸為你感到驕傲。”

寧禮臣從來沒有對寧游清說過這些話。他是個體面人,如果可以,寧禮臣當然也想當一個教科書式的慈父。

然而以前的寧游清真的讓他體面不起來。

不管如何,寧游清終于是想通了,成熟了。

“以前,我們不放心把你送出國,你媽也舍不得。”寧禮臣拍拍藍可怡的手表示安慰,“現在看到你長大了,有責任心和上進心,所以想讓你寒假先出去一趟。小修也一起,你們互相有個照應。”

“爸爸。”寧游清不得不開口,“我……我還沒打算去國外念書呢。”

寧禮臣:“你不用現在就做決定,游學只是體驗,結束之後我們就回家。再說了,過年肯定也要回家的,到時候我們再商量接下來的路怎麽走。”

這下寧游清不知道怎麽說了。

寧禮臣是一個大集團的老總,而且非常維護自己的面子,所以經常為寧游清闖禍大動肝火。

身為老總的兒子,寧游清如果在國內考不上清北,寧禮臣寧願花錢找門路把他塞進國外的知名大學裏。

這也是因為寧禮臣出身書香世家,他更不願意讓人知道他生的兒子不夠聰明。

然而問題的關鍵根本不在這裏啊!

寧游清在心裏哀嚎。

都是因為他學得太快太好,導致寧禮臣覺得他靠譜了起來。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本來不想告訴你,不過你也長大了。”

寧禮臣的面色略有凝重:“我們和警方正在全力找林杉的下落,你不在國內,反而更安全一些。小清,爸爸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這下,寧游清知道自己不得不去倫敦了。

倫敦游學這件事在寧禮臣的安排下進行得很快。二人手續齊全,第三天,他和李修便乘上飛往倫敦的航班,經過十個小時的飛行,抵達當地。

寧游清有些暈頭轉向。

寧禮臣在倫敦亦有幾處房産,有專門管家打理。寧游清和李修一下飛機,行李就被接手,管家對寧游清也不陌生,一口一個寧少。

寧游清在倫敦聽到的第一句話也是“寧少這邊請”,看來只要夠有錢,整個世界哪裏都是家。

隆冬,倫敦比國內冷太多,一下飛機把寧游清凍得直抖。還沒等管家把熱水送到手,李修就抖開圍巾,替寧游清圍上。

“謝、謝謝……”

寧游清的身體實在算不上結實,他冷得直搓手,李修垂着眼睛,把他的圍巾仔細掖好。

寧游清受不住別人這麽照顧,更何況這個人是李修。等他抖習慣了,立刻機敏而不失客氣地撥開李修的手,将圍巾的一頭往後一抛,亂糟糟地圍着跑了。

李修沉默。

游學的安排其實就是提前體驗大學課程,一般會和其他學生組成小組一起活動上課。

寧游清知道寧家長輩有不少出身名校的,既有學識又有資源,非常重視教育。在假期出國游學,選合适的學校,大概是寧家教育裏非常普遍的一環。

因為以前的寧少實在太狂野,如果寧游清是寧禮臣,他也不想放寧游清出來,這相當于放猛獸出籠啊。

游學的學生一般會住學生公寓,沉浸式體驗大學生活。但管家開車送他們到一處公寓停下,下車幫他們拿行李,很熱情地說:

“寧總有吩咐,都打掃幹淨了,三餐有專人準備,定時清潔,寧少,李少,有什麽需要随時和我說就好。”

說着,又恭敬有禮地自我介紹:“我姓舒,叫我小舒即可。”

寧游清:“我們……我們不住宿舍了嗎?”

舒管家:“少爺,一般的游學是這樣的。但寧總已經托我幫您安排好住處了,這處公寓是前不久剛拍下來,離學校兩個街區,只要步行8分鐘,一切都為了方便您二位的學業。”

寧游清有些驚到:“我在這上學還馕字沒一撇呢!”

舒管家笑了一下,道:“您真是多慮了,無論您最後在哪裏入學,我都負責為您打造最舒适便利的住宿,正如我的姓氏,少爺。”

“當然,如果您最後沒有選擇在倫敦留學,而是去往其他城市,我就無法繼續為您服務了。”

說到這裏,舒管家的語氣帶上了淡淡的落寞。

“好、好的……行。”

寧游清不想再表現得自己很見外了,他已經對寧禮臣的有錢感到麻木。

公寓是獨棟公寓,寧游清和李修入住。正如舒管家所說,裏面打掃得一塵不染,所有家具和用品一應俱全,不是一個落腳處,而完全是個新家。

二樓兩間卧室相鄰,寧游清和李修各一間。舒管家也進來,還要幫寧游清整理行李,寧游清連忙把他支走:“你去幫李修吧,我自己來就好。”

舒管家有進有退,又進了隔壁,很快也被李修拒絕,遺憾退出二樓,搖頭扼腕:兩位少爺都太獨立了!完全沒有服務的空間!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又從機場坐車過來,寧游清也沒能收拾多少,很快便累了。簡單洗了個澡,就躺下睡去了。

一覺醒來,外面竟然開始下雪了。

寧游清睡得不知道自己人在哪裏,第二天下午起來一拉窗簾,外面一片雪光。

幸好公寓裏有暖氣,寧游清沒有感到冷,只有看到雪的時候才意識到下雪。當他打開窗戶的時候,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讓寧游清徹底清醒過來。

對面的屋檐上鋪着一層厚厚的雪,街道上的雪已經被清掃幹淨,濕漉漉地反着光。行人穿着厚羽絨服,一邊聊天,一邊一步一步小心地沿着有坡度的街道走下去。

這對寧游清來說是全然陌生的景象。異國他鄉,竟這麽輕巧就有容身之處。而且還有人告訴你,這樣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這種處境陌生得很虛妄。

近在咫尺的地方有窗戶打開的聲音,寧游清擡頭望去,和隔壁的李修對上了眼睛。

李修神态清明,他看到寧游清,沒有感到意外。可能是聽到寧游清開窗,于是也打開窗戶。

寧游清朝他道:“李修,下雪了。”

這是一句廢話,但适合打招呼。

李修“嗯”了一聲。

寧游清的眼睛落在對面屋檐厚而潔白的雪上,又悄悄觀察了李修的側臉。他的側臉線條在雪光中竟然顯得柔和。

李修并不像寧游清一樣熱絡地朝他搭話,但此時此刻的相處,讓寧游清知道——李修信任他,并且,親近他。

他們絕對不會有那樣的結局了。

寧游清再一次确定,李修絕對不會變成夢中的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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