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打卡第三十八天
打卡第三十八天
吳管家在門外應了一聲,腳步漸漸遠了。
李修抱着寧游清,很久沒有動作。
寧游清也沒有反對。
一分鐘之後,寧游清“唔”了一聲,因為李修的手從他寬松的睡衣下擺伸到後腰,開始往上輕輕按他背上已經結痂的傷口。
李修的動作并不情.色,他的頭仍垂在寧游清的肩膀上,像是在休息。
寧游清這次沒有任何抗拒——以前他或多或少都抗議過這種禁忌的行為。
李修沒有一次聽寧游清的話,他并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
也許是考試終于結束了,寧游清不再擔心他的學習和前程。李修其實心裏覺得寧游清不是一個多有原則的人。
所以他才能走到這一步。
李修細細地用指腹摩挲他的傷口,又巡至他的脊椎,一節一節地撫摸下去。寧游清小小的胸腔起伏着,可能覺得李修的接觸毛骨悚然,可能又想推拒逃走。
但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你今天心情是不是很好?”
李修問他。
寧游清靜了一會兒,随後答:“是啊……高考結束了。”
李修:“你要去哪裏?”
這個問題讓寧游清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李修并不是在質問,這只是一個平常的問題。
“不知道,哪裏都可以。”
他的語氣帶着一點迷茫。
确實如此。就像這一年來按部就班地上課複習,決心當李修的狗,最後卻變成這個樣子。
高考成績也許會很好,也不無暴斃的可能性。寧游清早就體會過老天爺的惡趣味了。
“……哪裏都可以?”
李修再次問道。
寧游清點了點頭。
“那就別離我太遠。”
李修的聲音低低的,像一種不太強硬的要求。
“李修,你不煩我了嗎?”
寧游清小心地說道:“我是說,你不記恨以前嗎?”
“記啊。”
李修道:“我讨厭這裏。”
“那……”
“我說過,我要補償。”
李修打斷了寧游清的話。
“你不願意嗎?那你就說出去好了。”
寧游清:“……”
李修的身體略微緊繃,等待着寧游清的回答。
寧游清輕輕嘆了口氣,像拿李修沒辦法一樣。
“我不說。”
李修抱緊了寧游清,吻到他嘴角。
寧游清順從了他。
李修用受傷的手握住寧游清的手臂,深入地吻寧游清。沒有開燈的房間,寧游清柔軟的皮膚變成道路,李修從中确認方向,險些迷失。
寧游清發出一聲驚喘,阻止了李修的動作。
“別……”
李修取悅的成分少,占有的意味更多。寧游清并非毫無感覺,但又覺得這陌生又怪異。
他盡力承受李修的吻,這不代表他習慣如此扭曲又親密的關系。這一切從來都是李修主導,進了一步又一步。
“不行……這個……以後再說。”
寧游清的額角冒出細細的汗,他抓住李修的手,雖然快到頂點,他仍然不願讓李修繼續幫他。
他的語氣充滿懇求,聲音和手都在抖。李修見他實在可憐,終于赦免了他。
寧游清花了很久才平靜下來,李修幫他把睡衣松開的一顆扣子又系回去。寧游清完全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靠在牆上,感覺自己的膝蓋在發軟。
他心裏非常清楚,因為他允諾了“以後再說”,李修今天才肯罷休的。
“我、我要睡了。”
寧游清臊得臉頰都在發燙,被李修撫慰的感覺實在太超過他的承受範圍,讓寧游清只想失憶,或者逃走。
他屈下膝,從李修的臂中鑽了出去,非常迅速地撲上床,躲進自己的被子裏,再也不出來了。
寧游清抱着被子,聽着李修在外面站了一會兒,随後不緊不慢地抽了兩張紙巾擦手,輕聲開門走了。
留下一向能睡的寧游清睜着眼失眠到三點。
第二天家庭醫生上門給李修的手做複查,寧游清在一旁看着。李修手上的傷口仍舊猙獰,在醫院處理時縫了很多針,現在雖然已經愈合,後期也免不了留下疤痕了。
醫生開了一些祛疤的藥,囑咐不要碰水,寧游清站在一邊,記注意事項和忌口比李修本人認真多了。
等醫生走後,寧游清又捧着李修的手,細細看那些毫不美觀的瘢痕,有些後怕道:“還好沒傷到神經。”
李修也和他一起研究,他握起自己的手,又松開,反複了兩次,道:“好像挺正常的。”
寧游清坐在一旁,不知道想起什麽似的,呆滞了一會兒,随後轉過頭,目光放到別的地方去了。
高考後的暑假相當漫長。
藍可怡還在為長途旅行做準備,她有太多衣服要帶了,每一天都要有不同的搭配。她在規劃旅拍,又從貴婦好友那邊得來建議,到目的地找當地的攝影師拍更具風格。
她不僅要給自己搭配衣服,兩個兒子的穿搭也要負責。當季的男裝她選了又選,總是覺得沒有特別滿意的,于是找正在時裝周的設計師線上開會,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20號過後,全國的高考成績陸續出了。寧游清在21號下午兩點十四分查到了自己的成績——642,是他高中三年最好的成績。
這個分數雖然上不了國內最頂尖的大學,起碼穩上雙一流了,還能夠上非常不錯的雙一流。
對寧游清來說,這個結果比上輩子都好太多太多。
而在成績出來之前,李修已經接到不止一個招生辦的電話,更讓寧游清深深佩服。
他也夢過自己被高校打電話搶着要,不過這也終究是夢而已,現實已經比寧游清預想的好太多了。
李修在等寧游清的決定。只要不出意外,他們可以去同一個城市,沒有太遠的距離。
李修在等寧游清兌現他的承諾。
寧禮臣仍然還沒有回家,他遠遠地知道了寧游清的成績,略有些意外。作為一個白手起家的人,寧禮臣多少理解了寧游清的付出,并再次對他改觀。
而李修的優秀不出他所料,兩件事都使寧禮臣感到欣慰。他像以往一樣在電話裏問寧游清想要什麽獎勵,他要什麽都給。
寧游清在通話中沉默了10秒左右,最後問他:
“爸,你是不是想過……如果李修才是你的孩子就好了。”
這個問題在寧禮臣聽來很苦澀,寧游清不可一世了這麽久,長到現在,親兒子反倒吃起養子的醋了。
這也難免。他這個兒子等到快成年的時候才知道追趕上進,等他努過力後,也才明白這個世上有些差距是努力無法彌補的。
不過,投個好胎比什麽都強——這個孩子怎麽現在反倒把這件事給忘了?
寧禮臣覺得好笑,就算他欣賞李修又如何,寧游清終究是他親生的孩子。
“說的什麽話,你就是我的孩子,這哪是能換的?難道爸爸媽媽還不夠疼你嗎?”
寧禮臣和顏悅色地回答寧游清的問題,助手前來提醒,示意他會議室裏的人已經到齊了。
寧禮臣要去開會,挂電話前對寧游清道:“別胡思亂想了兒子,想要什麽盡管說,爸爸先去忙了。”
電話那邊傳來忙音,寧禮臣把電話挂了。
寧游清看着電話挂斷的界面,嘆了口氣。
如果寧禮臣坦誠一些說出自己的心裏話,說不定會有種心誠則靈、夢想成真的效果。
當然,即便他不說,這事也能成。寧禮臣的命就是這麽好。
這是寧家十分平常的一天,早上7點,園丁開始在花園裏忙碌,将開得正好的花帶着土移出來,又将開得正好的另一批花種上去。因為女主人買到一條心愛的裙子,這給了她靈感,要把花園從上到下翻新。
吳管家在面試新的司機,因為藍可怡的需求,要新添一個司機專門護送她的高定,此人必須懂點奢侈品護理,吳管家對簡歷進行了嚴格的篩選。
李修在書房中上自選的線上課程,他和C大的教授有書信往來,并在老教授的指導下,開始接觸學科的核心課程。
寧游清背着一個雙肩包,準備出門。
他穿得很輕便,天藍色短袖,後面帶着一個水手領,是藍可怡給他購置的衣服裏價格較為低廉的。他穿着一雙好走路的運動鞋,經過花園時,吳管家正好送走了面試完的司機。
吳管家看見寧游清,很和藹地問道:“少爺,太陽這麽大,還是我開車送你去吧。”
寧游清擺擺手:“不用了,我要坐地鐵去。”
吳管家絕對尊重他的決定,便沒有多做停留,去別處忙碌了。
李修上課間歇,走到二樓的陽臺上,有些出神地看着樓下。
寧游清背着包走出去,像是有感應似的,回過頭來看見李修站在樓上。
他擡起手來,朝他揮了揮。用口型和他說了句“拜拜”。
寧游清要出去和他的學習小組聚一聚,暢談他們的專業和将來的志願。按理說李修也有機會一起去,但他們聚會的時間和李修的線上課撞了,于是寧游清就自己去了。
李修看着寧游清,因為日光太盛,寧游清人又白,他身上的顏色相當清淺,站在花園裏,讓李修覺得他變得非常不真實。
寧游清朝他揮手的這個場景,也讓李修感到不舒服。他的眉頭蹙起,轉過身,想下樓來找寧游清,但是經過電腦前,教授朝李修打了聲招呼,示意他可以繼續上課了。
于是李修又坐回桌前,雖然那陣令他感到非常不快的情緒并沒有消逝,反倒愈演愈烈,不過李修也擅長壓抑自己的不快,他強迫自己繼續專注到課程中去。
直到天黑,寧游清還沒有回來。
吳管家收到他的消息,說他和朋友一起去了林言理爺爺的山莊,被盛情邀請過夜,今晚就不回來了。
寧少以前也時常在外面玩過夜,而且這還是高考過後,吳管家也覺得合情合理。不過他依舊考慮寧少的人身安全,撥回電話再次确認。
寧游清很快接了電話,電話那邊有呼呼的風聲,寧游清的語氣如常,十分符合與朋友出行游玩的狀态。
“吳叔,我明天就回去了,你就放心吧。”
“需要安排車去接您嗎?”
“不用……林家會送我的。”
吳管家放心地挂了電話。
第二天臨近中午,寧游清還沒有回來。
吳管家有些擔心,給寧少打電話,沒有接通。
寧家上下開始震動,一陣忙亂後,吳管家差點報了警。電話還沒撥出去,打掃少爺房間的傭人在他桌上發現了一些東西,連忙捧出來給夫人看。
藍可怡的頭發做了一半,頂着半頭卷發器,站在客廳,手裏拿着下人從寶寶房間裏找到的鑒定報告,還有一封寧游清留下的信。
她長長的指甲直打滑,有些拿不出紙。
藍可怡像一座冰雕一樣站着,在衆人的靜默中看了兩分鐘,上面的字像可怕的符文一樣狂亂地抖動着,令她頭暈目眩。
她的手病态地抖着,讓她更難看清這些字了。
又過了幾秒,藍可怡的腿一軟,扶着沙發癱坐了下去。
李修手裏拿着電話,界面顯示正在撥通“寧”,他将手機貼到耳邊,裏面傳來長長的嘟聲。
他沉默地回到自己的房裏,坐在椅子上,仰着身體,等待着寧游清接電話。
他的目光虛無地在天花板上游走,落到桌面,随後發現抽屜的邊緣露出一角紙片。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電話傳來忙音。
李修打開抽屜,将那張紙抽了出來。
寧游清的字練得很端正,他曾經說過,考試時卷面分很重要,所以他每天一練,寫了一沓字帖。
李修花了約半分鐘看完了他留下的信。
這封信非常矛盾,它以“對不起”開頭,然後以“希望你以後一切都好”結束。
沒有落款,也沒有日期。
樓下傳來藍可怡的哭聲,聽不出是在悲痛還是在發洩。寧家上下都是紛雜的腳步聲,世界上沒有不漏風的牆,這個震撼人心的消息很快就會長上翅膀,傳到四面八方去。
李修捏着那張紙,想起昨天寧游清朝自己揮手的模樣。
他笑得像終于解脫。
李修的手握了起來,緩緩将信紙揉成一小團,随後将它投進垃圾桶之中。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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