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頭人
第8章 半頭人
“你在想什麽?為什麽閉着眼睛?”那半顆頭輕輕地詢問。
“我,我在想三少爺,聽說他很可怕,我不知道該怎麽伺候他。”張純良腦內就像被冰凍起來一樣,幾乎無法思考,他憑借本能的求生欲編造出來一個借口。
“那可是這個副本最可怕的BOSS。”半顆頭的神情已經無法被看清,但語氣充滿同情:“不過我進來之前曾經做過攻略,只要你按照這張紙上面說的做,就能萬無一失了。”
他仿佛一個熱心的朋友,布滿血污的慘白雙手遞上來一張紙條:“快來看看,這上面的東西能幫到你。”
“真的嗎?那太謝謝你了。”張純良木然地回答道。
即使他的內心已經在瘋狂尖叫拒絕,但是手還是接起了那張紙。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中招了——他的身體仿佛被操縱一般,無法拒絕這個玩家的所有要求。
當他手指接觸到紙的一瞬間,某種陰冷的氣息順着手指鑽進了他的肺腑。
【玩家觸發被動道具‘逆天改命符’,三天之內如若被道具持有者吸收全部生命力,将被掠奪身份。】
張純良心裏吐了一口老血。
掠奪身份,說白了就是這個玩家已經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所以選擇強買強賣,和活着的玩家交換身份,獲得離開副本的機會。
他估計這裏所有的玩家都在打這個主意,他就像一只可口的小綿羊,早就被這些餓狼觊觎上了。
只是自己明白的太晚,被這個人搶先一步得手。
他不自覺地撫摸上自己的眉心。
剛才選擇紋身的最後一刻他改變了主意,在自己額頭刻下了“荊棘女巫的雙眼”。
傳說荊棘女巫生活在魔障遍地的幻想叢林,有一雙看透真實的雙眼。
曾有很多年輕人追求潮流,讓他紋過這個圖案,所以後來有客戶反饋紋上眼睛之後經常會看見“不幹淨”的東西。
為了防止自己出一趟門,臉上就多一個紋身的事情引起玩家懷疑,他特意和系統兌換了十點能量,隐匿掉了額頭的紋身花紋。
他也只是想嘗試看看,這雙眼能不能揪出藏匿在玩家中的“鬼”,沒想到事實竟是自己才是玩家們中的那個異類。
三天時間,這就是他最後的生存期限了嗎?
張純良感受到那股深入肺腑的陰涼正在試圖滲透全身,這個進度很緩慢,但總會有完成的一天。
“叮當——”
門外傳來一陣模糊的打更聲,這是入夜的标志。
“快點起床,你這個懶貨!耽誤了三少爺的休息時間,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陰毒尖酸的罵聲從門口傳來,那個送張純良過來的下人來找他了。
對于正在榨幹的張純良來說,這把破鑼嗓子簡直如同天籁。
他感覺身體一松,頓時擺脫了桎梏,踉跄地從床上爬起來,沖向門口。
屋子裏沒有一個人追出來,他們靜靜地盯着張純良,目送他離開。
張純良離休息區越遠,身上的陰冷感便越弱。那股汲取他生命力的力量,似乎必須和他靠近才有效果。
看起來自己今天晚上似乎是安全了。
他緊繃的神經剛想要放松下來,那股強烈的陰冷又一次襲來,讓他瞬間眼前一黑。
他喘着氣四下張望——在他行走的這條路上,正巧路過一片湖。
前面的下人正提燈照亮着四周,昏暗的光線讓他隐約看到,這片湖面離他最近的位置,有一個殘缺的半頭人的倒影,正一動不動地盯着他。
看來他還是沒有逃掉,深深的沮喪讓他腦內亂如麻。
這一路上,每當張純良以為自己快逃出半頭人的掌控時,那半頭人的身影就會出現在每一片水窪,每一處鏡面中,靜靜地站着,窺伺着自己的獵物。
仿佛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別想逃掉。
“進去以後放機靈點。”下人忽然停下了腳步:“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們三少爺身邊死的最多的就是陪夜小厮了。”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三少爺的寝房。
張純良張望了一下四周,這是一片燈火通明的院落,院子四周是某種不知名的高大樹木,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暫時沒發現那個陰魂不散的半頭人。
他正要向下人道謝,擡眼卻又愣在原地。
“你對我有什麽意見嗎?”下人面色鐵青,目光死死盯着張純良。
“沒有沒有。”張純良真誠地看向他:“只是忽然發現我還是太單純了。”
的确是太單純了,他光顧着提防來自玩家隊伍的陷害,卻忘記了這個副本才是害玩家變成那樣的罪魁禍首。
這裏的NPC怎麽會是救星,不過是另一個虎穴罷了 。
這一路上太過黑暗,他因為半頭人的步步緊逼而心神不定,竟沒有觀察到這個下人真實的長相。
此時他清楚地看到——這個帶領了他一路的下人,頭和身體軀幹是反過來的。
當他帶領着張純良一路向寝房走來時,頭始終是面向張純良的,他就這樣陰沉地、兇狠地盯了他一路。
這讓張純良回想起來,自己去休息區時總能感受到一道陰沉的目光,想到這裏他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別讓我發現。”那下人一字一頓道:“:你是怎麽卑鄙的得到三少爺的關注的,否則我一定會取代了你!”
雖然長得有點冒昧,但還是一只戀愛腦的忠仆。
張純良抖了抖雞皮疙瘩,又有一些哭笑不得。
“你在笑什麽?”三少爺聽見響聲,扒着門框好奇地看着兩人。
那下人身體猛地一顫抖,頭也不敢擡,飛快離開了。
張純良也不知道該怎麽向他講,他的下人貌似被他虐出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于是只能尴尬地擺擺手。
“你們都滾開,這裏我只需要他。”三少爺嘟嘟囔囔自言自語道。
張純良只當他又瘋瘋癫癫地發了癔症,沒有多理會,走進了他的寝房。
只是當他關門時,總感覺周圍影影綽綽的樹木有些奇怪。
今晚分明沒有什麽風,為什麽那些樹葉卻都在顫動?
這樣的疑惑在他腦子裏劃過一瞬,但很快他就無暇注意這些小細節。
眼前的場景讓他開始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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