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16章 第 16 章

顏家是典型的武将世家,就好比顏老将軍這一脈,他有四個兒子,其中就有三人從武,唯一人從文。

從顏家先祖發跡一直到如今,說句‘世代出良将’也不為過。

只是戰場上刀劍無眼、生死難料,因此将領們普遍逝世得早——顏老将軍的其中兩個兒子便是早些年戰死在了沙場上,其中一個便是顏聞的父親。

但這位顏老将軍是個命硬的,現如今依舊駐守在邊關上,算是将軍中的元老了。

當今皇上孝和帝感念其平生立下汗馬功勞無數,厥功至偉,特此為顏老将軍封侯‘定平’。

顏老夫人聽完旨意,驚喜到整個人直接呆住了,還是那公公笑眯眯的提醒了一句,她才連忙叩謝領旨,又喚了王嬷嬷取來幾個大荷包塞給對方。

那為首的公公暗暗掂量了幾下,對荷包的重量甚是滿意,又恭恭敬敬地說了一些恭喜之類的好聽話,便打道回府了。

送走了人,顏老夫人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她問身邊的戚氏:“我們顏家……現在是侯爵世家了?”

戚氏笑着道:“是啊母親,您看,聖旨就在這兒呢。”

顏老夫人聞言不由握緊了手中的明黃錦卷,雙眼驟然亮了起來,連嘆了三聲‘好’。

“恭喜侯夫人!賀喜侯夫人!”

周圍有眼色的嬷嬷和管事見機立馬上前恭賀。

顏老夫人本就心情大好,得了奉承更是樂得合不攏嘴:“賞!都賞!”

賞了銀子還不算,顏老夫人幹脆一揮手,讓府中廚娘做了一大桌子好菜慶祝。

“晚上都到我這裏來吃飯,尤其是楓哥兒,今天可是個大喜的重要日子,讓他一定要早點回來!”顏老夫人對戚氏道。

戚氏忙應下了。

顏楓的年紀只有十三四歲,聽聞現在正在崇陽書院讀書,每天早出晚歸的,甚至有時候晚上幹脆住在書院或同窗好友的家中,不回顏家了。

是以宋傾冉嫁進來半個多月,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顏小公子。

“這位是?”顏楓也是第一次見到宋傾冉,一愣之下還沒反應過來。

顏老夫人太高興了,這會兒看見宋傾冉也沒有擺出之前的臉色,還笑着給顏楓解釋:“你這孩子,這是聞哥兒的媳婦,也就是你的大嫂。”

“原來是大嫂。”顏楓眼珠子滴溜一轉,一勾嘴角,笑容頗為流氣,“見過大嫂。”

宋傾冉這段日子以來,幾乎已經習慣了周圍人對原主相貌的驚豔和時常有的打量或偷瞄,但顏楓的眼神還是讓她皺了一下眉,十分不舒服。

不過礙于這個場合,她只笑了一下算作回應,沒多說什麽。

衆人坐下吃飯。

不僅是主子們,顏家的所有下人們也都加了一兩道難得吃上的肉菜,整個顏家上下都沉浸在了喜氣洋洋的氛圍當中。

這一頓晚膳吃得還算和諧順利。

吃完後,戚氏等人和宋傾冉便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看着姐姐顏靈蔻走了,顏楓正打算也走,被戚氏叫住了:“楓兒你等等,跟我過來。”

顏楓只好跟着戚氏去了玉笙院:“娘你幹嘛?”

“我問你。”戚氏開口道,“近日書讀的如何?可有用心?”

顏楓強忍着翻白眼的沖動,他就知道:“讀了,用心了!”

戚氏:“真的?”

“真的!”顏楓道,“娘若是不信,就去問來喜。再不信,那就去書院問先生好了。”

來喜是顏楓的貼身小厮。

戚氏盯着他觀察了片刻,見顏楓一臉篤定坦然的模樣,倒是信了幾分,她露出一個笑來:“那就好。楓兒,娘也是為了你好,你如今年紀還小,更要好好讀書,等将來考取功名……”

又是這些老生常談的話,聽得他耳朵都長繭子了。

顏楓眼底劃過不耐煩,為了不聽,他趕忙轉移話題:“對了娘!祖父是真的被皇上封侯了嗎?”

提到這件事,戚氏真是滿心滿眼的高興:“是真的。方才在你祖母那裏,你不也看到了聖旨麽?怎麽,到現在還不敢相信呢?”

顏楓想了想:“這麽說,我們家以後就是定平侯府了……那我豈不就是小侯爺了!”

聞言,戚氏笑容微頓:“楓兒,你記住,這話可不能在外頭與別人說,知道嗎?”

顏楓撇了撇嘴:“我說的哪裏不對了?大哥昏迷不醒,爹只剩我一個兒子,那以後侯府勢必是要我繼承的啊。”

“這話是沒錯,但你不能自己去這麽說,否則便會落人口舌,對你不利。”戚氏道,“明白嗎?”

畢竟顏聞現在只是昏迷不醒,不是真的死了。

“明白了明白了。”顏楓點了點頭,心裏卻不以為意,“娘,時間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

“好,快回去吧。”

顏楓離開後,戚氏坐在原位沒有動,她現在只要想到封侯的事,便是忍不住的開心。顏楓雖然話說得直接,但道理确實沒錯。

許久,秋嬷嬷過來提醒她:“夫人,夜深了,您應該休息了。”

戚氏這才斂了嘴角的笑意站起身,她遙遙望了一眼東側,那是顏聞院子的方向,眼底略過深思。

相比于興奮的顏家人,宋傾冉算是最為淡定的一個。

沐浴過後,宋傾冉先去了一趟顏聞的房間,驚奇的發現魂體顏聞居然在——從靈溪寺回來後顏聞又恢複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習性,宋傾冉已經好幾天沒見過他了。

想到白天封侯的聖旨,宋傾冉覺得應該和他說一聲,于是瞄了一眼在外間做事的劉嬷嬷,趁人不注意小聲道:“今天家裏來了聖旨,皇上冊封祖父為定平侯。”

“嗯。”顏聞看上去毫不意外,“我知道。”

已經知道了?

宋傾冉一想也是,眼下顏家上下大多都在讨論這件事,顏聞知道也不奇怪。

事實上,在顏老夫人衆人齊聚錦寶齋吃飯慶祝的時候,顏聞就藏在暗處,什麽人抱着什麽樣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席散之後,戚氏與顏楓的那些對話心思,顏聞也沒有錯過。

小侯爺麽……

既然大家都這麽開心,那麽他也是時候再送一個好消息來了。

顏聞垂下眼簾,遮住眼中的冷意蔓延,他叫了宋傾冉一聲。

宋傾冉聞聲擡頭看了過來,就聽顏聞說道:“勞煩夫人将黑舍利系在我手上便可。”

宋傾冉先是一愣,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後雙眼一亮:“你……”

這聲‘你’沒控制住,聲音有點大了。

吓得宋傾冉連忙伸手捂住嘴,悄悄往外看了看,确保劉嬷嬷沒有被自己驚動,重新壓低聲音道:“你打算醒過來了?”

顏聞對上她燦亮的雙眸,一時無言。

宋傾冉是個大美人這一點毋庸置疑,作為美人,她的眼睛也是極好看的。這會兒正因為驚喜而微微睜大,一轉不轉地盯着自己。

片刻,顏聞‘嗯’了一聲。

就見那雙眸子一下子彎起,宛若大片煙花在眼底璀璨綻放,毫不掩飾主人心中的歡喜。

顏聞默了一下:“我醒過來,你就這麽高興嗎?”得知顏家封侯時也不見她笑得這麽開心。

宋傾冉找劉嬷嬷要來了一根紅繩,正忙着串起黑舍利,聽到問題頭也不擡:“我當然高興啊。”

顏聞醒過來了,好多事她都能方便許多,怎麽會不高興?

而顏老将軍封侯?那是顏家的事,和她宋傾冉有什麽關系。

自始至終,宋傾冉都很清楚的把自己和顏家區分開來。或者換句話說,她根本沒有将自己看做是顏家的一份子罷了。

将黑舍利串好,宋傾冉拉過顏聞的手腕,仔細打好結:“這樣就可以了嗎?”

黑舍利一貼近躺在床上的身體,魂體顏聞便感覺到一陣吸引力傳來,讓他只來得及‘嗯’一聲,便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宋傾冉眼睜睜看着魂體顏聞如一股輕煙鑽進了身體當中,坐着等了片刻,不見顏聞有睜眼的跡象。

宋傾冉:“?夫君,你醒了嗎?”

沒有回應。

宋傾冉又等了一刻鐘,顏聞依舊沒有反應。

可能需要時間吧。

這麽想着,宋傾冉也不等了,吩咐了劉嬷嬷多注意一下床上人的動靜,她便轉身回房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宋傾冉起床洗漱之後去隔壁看了看,顏聞依舊閉着雙眼,她檢查了一下,黑舍利好好的系在那只手腕上。

那就繼續等吧。

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不過宋傾冉沒能先等來顏聞的清醒,而是先等到了劉嬷嬷。

“姑娘,你過來。”

宋傾冉本來都要回房睡了,被劉嬷嬷拉到顏聞房間裏的時候很茫然:“怎麽了?”

“姑娘,負責照顧姑爺的那兩個下人,你還記得嗎?”劉嬷嬷一臉嚴肅地問道。

宋傾冉下意識點了點頭:“記得,他們怎麽了?”

照顧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是辛苦的,尤其是顏聞的情況,不僅要喂藥喂粥定時翻身,還要每日換藥擦洗身子換衣服。

喂藥喂粥這類的細致活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劉嬷嬷做的,但畢竟男女有別,因此擦洗換衣之類的私密事依舊是交由原來那兩個下人去做。

“姑娘得将他們換了。”劉嬷嬷道,“這兩個人做事偷懶耍滑,并不認真。”

宋傾冉一愣:“什麽?”

“姑娘來看。”

劉嬷嬷将人拉到顏聞床前,指了指顏聞的後背腰眼往下:“姑娘看這裏。”

宋傾冉彎腰湊近,仔細看了看,在雪白中衣上發現了幾點褐色,因為位置靠下,不太起眼:“這是什麽?”

她問完就反應過來了:“是傷口又出血了?”

畢竟當初去肉刮膿是動了刀子的,短短半個月時間根本不可能好全。

“這血漬昨日便有了,奴婢不會記錯的,可他們連這髒了的衣服都沒有換下。”

對于劉嬷嬷說的話,宋傾冉是相信的,她點點頭:“我知道了。”

劉嬷嬷嘆了口氣:“是奴婢粗心,若是奴婢能早些發現……”

宋傾冉擺了擺手:“這和嬷嬷無關。”

她忽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對了嬷嬷,那今日他們可有按時為姑爺換藥了?”

劉嬷嬷搖頭:“這個奴婢不知,奴婢也沒有看到。”

宋傾冉想了想,撸起袖子:“嬷嬷幫我一下,我想看一眼。”

“是,姑娘。”劉嬷嬷應下,上前幫忙。

宋傾冉小心地拆開顏聞身上的紗布,看了幾眼便皺起了眉。

有些紗布的痕跡很新,而有一些紗布,從背面看不出來,但其實上面的血漬已經幹涸,卻沒有換下。

果然是偷懶了。

宋傾冉扶住顏聞的身體,對劉嬷嬷道:“嬷嬷打些熱水來吧。”

等熱水端來後,宋傾冉清理幹淨傷口,纏上新的紗布。她又順手擰了毛巾,替顏聞擦了擦身子。

見自家姑娘毫不避諱地伸手解開姑爺的衣服,露出底下瓷白的肌膚,劉嬷嬷匆匆低下頭:“奴婢去外間候着,姑娘有什麽事便喚一聲。”

說罷就退了出去。

擦完上身,摸了兩把腹肌,宋傾冉猶豫了一下,本着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則,還是打算幫他把腿腳也擦了。

這麽想着,宋傾冉伸手抓住顏聞的褲腰,打算脫了長褲,只留着底下的亵褲方便擦洗。

就在她往下扯時,一只大手忽然毫無預兆地抓住了宋傾冉的手腕。

宋傾冉一驚,擡眼看去,發覺顏聞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正神色複雜地看着自己。

宋傾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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