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飯食

飯食

各大門派穿過開闊處,才發現被騙了,怒氣橫生,砸爛了搖搖欲墜的小木門,一窩蜂湧到了大堂上,見到除了淩霄閣衆人便只有黑衣使者們和一個穿着灰衣的老頭,想來那空悠的聲音便來自他了。

衆門派覺得自己被戲耍了,見到老頭也不客氣,其中一人走向前,嚷聲道:“老頭兒,雲萊洲的三件寶物在哪裏?”

九長老不知什麽時候又躺回了竹搖椅,吱嘎吱嘎的搖了起來,沒有搭話的意思。

這時,一個聲音說道:“這是哪個門派?怎的如此無理?”

随後一個衣着粉色長衫的人走了出來,頭戴粉色儒巾,手持白色羽扇,若是一身青色衣衫,大有一副書生模樣,只是這書生樣式的粉色衣衫被他穿的太過妩媚,一點都不清新脫俗,不用猜便知此人是長青門的。

門派雖叫長青門,但長青門的行事作風和門派名字可以說是毫不相幹。

長青門來自青洲,在中洲以南,青洲風氣喜好豔麗顏色,老幼婦孺均喜赤粉黃橙這些明豔色澤,衣衫明豔,風氣也“與衆不同”,衣衫色澤不拘男女,陰陽調和也不拘男女,可一夫多人,一妻也可多人,是男是女僅憑心意,衆門派稱其罔顧人倫,羞恥浪蕩,均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抓了去侍夫又侍妻。

進門嚷嚷的人見到随即哼了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個不男不女的長青門!”

這嚷嚷之人若說“原來這不男不女是長青門的人”,至少還可以理解為只針對此人,但此人卻說“是個不男不女的長青門”,便将整個門派都罵了進去。

這等憨語若罵了其他門派,定會你來我往的罵個往來,但長青門卻覺得說的挺符合事實,但欠點意思,畢竟長青門可以“不男不女”,還可以“既男又女”,總之“可男可女”,最普通的便是“男男女女”,分那麽清作甚?

因此粉色衣衫男只是笑着搖了搖羽扇,先對其方才的話表示欣賞,然後才道:“我是男是女暫且不論,就說你這一進門就嚷嚷,還不客氣的問三件寶物在哪,怎麽?你知道後就直接帶走嗎?先不說其他衆門派答不答應,就憑你,或者你所在的門派,有這個本事嗎?你說呢?棒槌?”

被稱為棒槌的人,一頭沖天亂發,一臉淩亂髯須,身着深藍色布衣,身段健碩,是個貨真價實的魁拔大漢。

有此身段,又被稱為棒槌的,江湖只有魁興門了,據說因其門主魁拔有力,“魁興”取其門派興盛不衰之意,門派在中洲西北方向的威洲,整個威洲都崇拜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英雄,所以無論男女,都有把子力氣,民風彪悍,直來直去,不喜彎彎繞繞,同時也極愛看熱鬧,別人打架他看熱鬧,別人下毒他看熱鬧,別人跑了他還在看熱鬧,最後門派被扣了一籮筐的是非,要不是後來江湖人知道他們是真沒本事,真要一起沖了這個門派了。

現在這個門派還在,完全是默契的達成一致,統一給是非定論一個長久的去處罷了。

只是說來也奇怪,江湖紛争起起落落,魁興門只有在門派成立之初被扣的是非多一些,自此之後卻從未被扣過是非債了,并且還安安穩穩的在江湖飄着,江湖人曾一度揣測,魁興門背後是不是有誰給撐腰?但其門派實實在在也從未得到過什麽好處,便散了這個揣測。

衆門派見嚷嚷的人被叫出了門派,便都不拿正眼看了,但心裏又隐隐希望棒槌再嚷嚷幾句。

魁興門被叫棒槌也沒惱,只是哼了一聲:“怎麽,難道你們不想知道三件寶物在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裏都巴不得我再嚷嚷幾句。”

衆門派聲讨:

“我們怎麽和你一樣?”

“就算我們想知道,我們也會先見禮,再詢問,誰像你進來就嚷嚷?”

“就是就是,真是棒槌門派,一點禮數都不懂。”

棒槌呸了一聲:“你們這些自稱本事高的門派,還真是道貌岸然,也不知道發現被戲耍時,誰嚷嚷着說見到雲萊洲的人一定要打到解氣為止?也不知道是誰一腳踹壞了小木門?也不知道是誰教唆衆人氣勢洶洶闖入大堂?還有那個不男不女的,還煞有介事的問我是哪個門派的?明明都知道還問一句。真是當面一套人,背後一套鬼,好有臉哦!”

衆門派:你倒也不必全說出來。

此時淩霄閣衆人仨一堆倆一夥坐在石椅上,端着黑衣使者們送上來的熱湯面,一邊吸溜的吃着,一邊看熱鬧,衆門派被棒槌點的瞬間安靜,吸溜吸溜的聲音便十分突兀,這時,衆門派才發現,淩霄閣衆人和那灰衣老頭在吃面。

衆門派:“……”

這時淩澈悄聲跟兩位舅舅蛐蛐道:“那個魁興門的人看起來也不是很棒槌啊。”

淩霄道:“棒槌其實由我們暗中扶持,他們這個門派以及整個威洲,都民風純補,雖然彪悍,但很善良。”

随後又觑了一眼淩澈:“怎麽?在淩霄閣七年,一點都沒了解?”

淩澈:“我……”

淩钰道:“他天天招貓逗狗,除了不懂毒,簡直就是小時候的你。”

淩霄嘀咕:“………我也沒這麽不學無術吧。”

淩澈:“就是,我也沒這麽不學無術吧。”

這時,引衆人上島的那位黑衣使者走了出來,揚聲問道:“各位是否吵完了?是否需要為各位準備晚飯?”

衆門派:難道不應該準備嗎?怎麽雲萊洲這麽不懂待客之道?

衆人這麽想着,一個門派的人便也問了出來。

黑衣使者掃了他一眼:“雲萊洲的确不懂待客之道,畢竟,雲萊洲從不參與江湖之事,與諸位也無往來,雲萊洲規矩,無往來便不是客。”

衆門派:“……”

雖然衆門派也想要臉皮,且江湖行走多年都以俠義坦蕩自居,但人得吃飯,雖然餓一頓不會怎樣,但等奪寶時餓着肚子豈不吃虧?

一時衆人心思各異,誰也張不開口。

棒槌收起了剛進大堂時的嚷嚷勁兒,變得謙恭有禮起來,對黑衣使者抱拳見了一禮,吸了吸鼻子說道:“請使者為鄙人準備一餐飯食,鄙人需要。”

衆門派:這臉變的還真是快,如果可以,我也想跟棒槌一樣。

然後又上前一步,小聲道:“那個,鄙人食量略大,可否多要幾碗?”

說着便伸出了三根指頭。

黑衣使者伸出五根指頭,問道:“可否?”

棒槌将黑衣使者五根指頭收攏成握拳狀:“可。”

黑衣使者臉上又出現了裂痕:這棒槌怎麽這麽像淩霄閣的?

然後轉身吩咐了下去,不消片刻,兩位黑衣使者端着十碗面走了過來,衆門派見足足十碗,想着看來不需他們開口回答是否要飯食了,一個個都虛了口氣,這口氣還沒虛完,便見兩位黑衣使者都走向了棒槌那裏。

棒槌直接屈腿而坐,倚着個高一些的石椅,笑的見牙不見眼,不停的吸溜着不存在的口水。

兩位黑衣使者走過去,将十碗面依次放在棒槌面前。

其他門派衆人均傻了眼,被震在了原地,不知是因為雲萊洲真是一點都不心有靈犀,還是因這棒槌一個人吃十碗面。

直到棒槌捧起了第一碗面,發出極大的“出溜”聲,衆人才堪堪回神。

淩霄閣衆人也被震撼到了,覺得棒槌厚顏無恥的勁兒都把淩霄閣比下去了,我們得厚積薄發,慢鳥先飛。

棒槌出溜吸溜的喝完了一碗面,然後打了個大大的響嗝,贊道:“好味道!”随即又捧起第二碗。

衆門派也顧不得臉皮了,看得出雲萊洲真是不回答便不準備飯食,便紛紛請黑衣使者準備飯食,但誰也做不出和棒槌一樣的厚臉皮事,哪怕只多要一碗面。

不消片刻,堂中響起此起彼伏的吸面聲,大概是受棒槌的影響,都覺得這面還真真是好味道呢!可惜臉皮不夠厚,不然也想多要幾碗呢!

淩霄閣衆人吃飽喝足,還瞧了一出熱鬧下飯,非常之滿足。

在淩霄閣衆人感嘆這是什麽人間好日子時,一道聲音響起:“敢問使者,除了淩霄閣,其他每個門派登島的人數是否規定僅為十人?”

黑衣使者看向聲音來處并未答話。

這人也不在意,繼續問道:“為何魁興門卻來了二十多個人?”

還在吃面的衆人接二連三的停下,都看向了魁興門所在的地方,看了一圈又一圈,依舊只看見那棒槌一人,衆人都疑惑的看向問話的人。

問話的人繼續道:“我是最後登島的,下船耽擱了一會兒,便比衆人晚了些,所以也看到了這二十多個魁興門的人。”

衆門派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

“難道我們後面還有門派又登島?”

“那我們不是虧了?”

“……”

這人等議論聲漸小,繼續道:“自然是真的,這二十多個魁興門的人搭乘的不是雲萊洲的行船,而是自己租來的,然後也陸續登島,如果沒錯,想來他們現在正在竹林中。”

離大堂門最近的人飛快的跑出去,不消片刻便回來了,朝衆人點了點頭。

衆門派當即炸了,看向黑衣使者,質問道:“使者,這是怎麽回事?請給個解釋?”

“就是,為何魁興門可以二十多個人登島?”

“淩霄閣也就罷了,魁興門憑什麽?”

“魁興門都可以二十多人,我聖天門為何不可?”

“我泗陽門也可以”

“……”

“嗝……嗝……”

衆人的質問聲被棒槌的兩個響亮的“嗝”打斷,一時安靜了下來,黑衣使者掃了衆人一眼,語氣無波無瀾的說道:“我雲萊洲的确說過要登島的人數衆多,每個門派只允許十人登島,諸位前來打探的除了魁興門都沒問緣由,既然現在提了出來,我現在回答便是。”

随即那張從未有過表情的臉上似是笑了一下,輕蔑有餘溫和不足,眼神又掃了一掃衆人道:“之所以限制登島人數,僅因雲萊洲行船和人力均不足,雲萊洲的所有行船僅夠每個門派出十人登島,雲萊洲的人力僅夠給每個門派出十人提供飯食,如若要登島,則需自備行船和飯食。

衆門派:“……”我們不問你就不說麽?

淩霄閣衆人:學到了,學到了。

黑衣使者繼續道:“既然諸位都知曉了緣由,那現在可以派人回去通知自己的門派,行船就停在登島處,諸位自行分配即可,另外,既然諸位已知曉雲萊洲人力有限,還煩請通知時務必強調,要自備飯食,明日起,雲萊洲不再為諸位準備飯食。”

衆門派:“……”

黑衣使者:“那麽今天就請諸位自便,江湖盛傳的三件寶物之事,待明日由雲萊洲長老為各位解答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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