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花好月圓夜

第82章 花好月圓夜

抑制劑沒有生效,那便代表着許多不确定性。

不安分的因子在空氣中湧動,游弋扯了一下領帶,又解開了領口兩顆扣子。

見狀,白樂陶不由往邊上移了移,游弋忽然笑出聲來:“你怕?”

白樂陶仰頭去看面前的花樹:“倒也不怕,只是感覺奇怪。”

游弋:“哪裏奇怪?”

白樂陶小聲讷讷:“你很奇怪。”

游弋微微嘆息:“我已經奇怪好久了,你才發現。”

白樂陶和游弋曾很多次這樣肩并肩的坐在長椅上,在夜裏,在花好月圓下。

只是這次有些不一樣,心跳得雜亂無章。

游弋伸手,将身旁的小蛋糕拿起,打開。

白樂陶猶豫片刻,還是好心道:“難吃就不要吃了。”

可游弋已經一勺子挖了下去:“怎麽,你吃我送給你的蛋糕可以,到我這我就不能吃了嗎?”

“吃吃吃,吃死你。”

話雖這樣說,白樂陶也回想起自己的生日,游弋不知跨越幾千裏之遙,去世界的盡頭送給自己一塊蛋糕。

那時目之所及,冰雪連天。

好像只是須臾,便又回了江城。

此時春風拂面,涼爽惬意。

時光真是一個再神奇不過的東西,好似能慢慢撫平好多事情,白樂陶都忘記就在去年,他曾那麽“讨厭”過游弋。

今年今天再次面對游弋時,心裏卻有些小小的雀躍。

所以,白樂陶忽然詢問游弋:“好吃嗎?”

游弋:“不好吃。”說着,他一一指出缺點:“太甜,還有蛋腥味,我好像還吃到生蛋清了。”

白樂陶低頭,小腿随意的晃蕩着:“哦,我可能沒攪拌好雞蛋。”

游弋又是一叉子下去,忽然戳到硬硬的東西,他眉梢微擡,側首去看白樂陶:“你是有給我準備驚喜嗎?”

白樂陶故作滿不在乎:“一個小玩意,就算祝你生日快樂,雖然我們絕交了,但我不是小氣的人。”

游弋小心翼翼将東西挖出,是一個小小的圓牌,上面有冰川、有企鵝,有船……貌似是一枚紀念牌。

圓牌對于白樂陶而言,是很重要的東西。

很多登陸極地的人都會收到一塊紀念牌。

白樂陶也有,是帶隊隊長發給他的。

做蛋糕時,白樂陶忽然想到游弋也曾到過南極,但是白樂陶知道游弋不會有這樣一塊紀念牌。

他覺得游弋的腳步也是需要被記念的。

沒人給游弋發,那便把自己的紀念牌送給游弋好了。

但是白樂陶沒有與游弋說這些事情,他目光下垂,掃了圓牌一眼,別扭又傲嬌道:“這圓牌你不喜歡不要丢掉,要還給我。”

游弋用手帕細細擦掉圓牌上的奶油:“等我死了,是要帶着它進棺材的。”

白樂陶沒好氣道:“你什麽時候嘴變得這麽貧,真讨厭。”

游弋卻仰頭看着花樹上飄飄灑灑的花瓣,忽然喃喃:“好香啊……”

聞言,白樂陶臉頰微紅,他扯了扯一直裹在身上的毯子,想将後頸遮住。

因為花樹香味內斂,根本沒有飄出來一絲一毫。

鼻腔中只有自己橙子信息素的味道,像是一顆橙子被捏碎了,揉爛了,汁水味道撲面而來。

饒是白樂陶平常迷迷糊糊,也大抵反應出游弋在說些什麽。

若是游弋點到為止,白樂陶盡可以裝着迷糊。

可是游弋目光從花樹移下,轉而去看白樂陶,目光直白又放肆:

“真的很香呢,你能聞得到嗎?酸澀裏裹着清甜。”

白樂陶微惱,他皺眉去看游弋:“你這個樣子很不禮貌。”

游弋淡淡笑了笑,他面色如常,矜貴又優雅,然而說出口的話卻毫無約束:

“從一開始就已經很不禮貌了。

知道你發熱期,還要這樣和你坐在一起。

和你憶往昔,還嗅着空氣中信息素的味道。”

白樂陶深知現在的話題十分危險,好似再說下去就會掀開一層紗。

将一些他不願去想的東西堂而皇之的暴露出來。

白樂陶深深預感到,紗只要掀下來,他與游弋的關系便會再次變化,覆水難收的那種變化。

白樂陶阻止游弋道:“游弋,你是不是喝醉了,你還記得嗎?我們在絕交。”

游弋轉頭徑直看向白樂陶,置若罔聞的繼續道:

“你知道的,我很喜歡吃橙子,新的橙子,橙子醬。

之前我在爺爺家過暑假的時候,就總盼着橙子成熟,可是等到橙子成熟的季節我就回到了江城。

兩年前,我就覺得你的信息素很好聞。

你從宅子裏搬出去的時候,我還一度信息素失衡,易感期反複。

醫生說是我的信息素率先察覺到環境的變化,在訴說不滿。”

反應出游弋在說些什麽,白樂陶訝然,同時白樂陶也有些微微的失落。

信息素,信息素……是信息素啊,多麽原始的東西,那是一種近乎于獸性,沒有理智的東西。

然而人之所以稱之為人,就是因為有思想,有情感,不被本能所左右。

本能控制下的喜歡多麽廉價。

廉價到白樂陶不想聽游弋胡言亂語,他一定是昏了頭才拖着一身不适與游弋在這裏看月亮。

是以,白樂陶轉頭看向游弋,目光透亮又清冷,失落隐藏在眸子最深處,他指責游弋道:

“游弋,你真的很讨厭。

都說和你絕交了,都說我這個人心眼小,很愛計較,又很容易不開心。

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麽?

告訴我你今天站在我這邊,包括之前很多次照顧我、對我好,只是因為我的信息素嗎?”

白樂陶胸口發悶,其實他最近雖然嘴上總是貶損游弋,但他心裏挺開心的。

忽然有那麽一個人無條件站在自己身後,哪怕自己錯了,那個人也會說自己是對的。

白樂陶并非傻,他能夠感受到游弋對自己的偏愛。

他沒有探究過偏愛來自何處,他草草将這份偏愛歸類于游弋在向自己道歉。

再往深處想,他就不敢想了。

不是沒有過少年心事,但他知道要及時打斷自己,想得太多陷進去會傷心的。

白樂陶自認自己脆弱,他不想傷心,那就睜着一雙清明的眼睛行走于世,防範那些可能會發生的傷害。

但是,有一天游弋非得将這些事都說出來。

白樂陶失望,他覺得游弋對自己的好,沒有半點真心,游弋只是信息素的奴隸。

然而面對白樂陶濕漉漉的目光,惱怒的指責,游弋卻伸出了手。

他摸了摸白樂陶的發頂,無奈道:

“要是真的只是信息素作祟就好了,那是最容易克服的障礙。”

游弋自诩是個君子,在他和白樂陶關系還好的時候,他曾無數次告知自己不能被信息素左右。

這樣不對,他甚至認為覺得喜歡白樂陶本身就不對,這樣有違道德。

他能克制住信息素帶來的種種悸動與欲望,可是他克制不住與白樂陶相處時心髒跳動的速度。

信息素只是微不足道的輔佐而已。

然而點點滴滴,白樂陶雨夜救貓的身影,白樂陶乖巧看書的模樣,包括白樂陶站在講臺從容不迫的樣子。

這些一個又一個片段,情理之中,難以避免的彙聚成心動。

心動堂而皇之游走在游弋大腦,告知游弋你就是喜歡他,喜歡白樂陶。

心動也在咒罵游弋:游弋你個懦夫,不要再躲着了。

然而心動無論怎樣咒罵、怎樣彰顯自己的存在,游弋依舊淡定、依舊視若無睹。

可是最後還是發生了變化,變化的發生始于那個有月光的樓梯間。

在那個樓梯間,白樂陶哭得不能自已,哭得癱倒在地。

白樂陶委屈這些年的境遇,他控訴游弋的滿不在乎。

游弋那時心髒像被碾碎又重組,他很心疼白樂陶,打心底裏難受。

生平第一次不知所措,他想去哄白樂陶,叫白樂陶不要哭了,想去擦幹白樂陶的眼淚,卻不知從何下手。

也是那一刻,“喜歡”在游弋腦子裏招搖過市。

所有克制轟然瓦解,那一刻,他喜歡白樂陶,無比的清晰明了。

想來想去,真的與信息素幹系不大。

但是不可否認,信息素是一個美好的東西,那是新鮮清甜的小橙子,誘人無比,引他垂涎好久。

此時此刻,游弋看着眼前的白樂陶,白樂陶臉頰有緋紅,眼底裝着明晃晃的不解。

游弋忽然問道:“小白,我可以抱抱你嗎?”

白樂陶怔愣道:“什麽?”

可是下一秒,他就跌進了某人的懷抱,簡簡單單的相擁,好像跨越了好多年。

是7歲的白樂陶與13歲游弋的生疏初見。

也是如今兩個20多歲青年的相擁。

游弋有時在想,要是白樂陶還是7歲,不,是13歲該多好。

13歲之前的白樂陶很幸福,并不需要自己的出現。

13歲之後的白樂陶,處于人生最黑暗的一年。

很想回到那一年呢,他會好好的牽着白樂陶的手,帶他走出這些年的凄風苦雨。

讓白樂陶不失本性,永遠做那個任性但膽子小,還特別愛撒嬌的小男孩。

不過現在也不晚吧,白樂陶如今年紀依舊很小……

簡簡單單的擁抱,卻揉碎的時光,一股腦的丢進了兩人的胸腔。

白樂陶心裏忽然酸脹得難受,一切都很莫名,他将種種莫名歸于自己的發熱期。

發熱期本來會帶着腦子和身體一起失控。

就如同他現在血也好似被熱水壺加熱過,透過薄薄皮膚散發出來。

全身熱意湧動,四肢百骸空虛,腦子不受控制,想去靠近Alpha。

這是久違的發熱期。

白樂陶已經經歷了兩年的發熱期,并非像之前一樣什麽都不懂。

他懂得忍受不适,懂得抑制劑的種類、劑量,懂得計算時間按時吃藥打針。

更懂得發熱期要躲離Alpha,這深深印在每個Omega的心裏。

可是如今,提前進入發熱期的自己卻被Alpha抱在了懷抱裏,離得如此之近,一切好似在失控的邊緣游走。

白樂陶的下颌墊在游弋的肩膀上,Alpha的呼吸,身上未散去的酒氣,西裝包裹下的肌肉,以及透過布料的體溫……

都在刺激着白樂陶的感官,讓他醺醺然,想更加接近。

白樂陶越來越難受,最後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眼淚,順着臉頰流淌到下颌,最近浸透在游弋的襯衫中。

感受肩膀處一團濕潤,游弋啞聲開口:“小白,你哭了……”

白樂陶張嘴便是熾熱的呼吸:“胡說,我只是難受,才沒有哭。”

游弋将白樂陶擁得更緊了一些,低沉的聲音響在白樂陶的耳廓:

“發熱期沒有Alpha會是這個樣子,同理,易感期的Alpha沒有Omega也一樣。

身體壓抑太久,偶爾抑制劑都會失效。”

游弋扶住白樂陶将要癱倒的身體,他湊在白樂陶耳邊,似乎是撒旦低語,帶着誘惑:

“小白,要不要和我試一試,我會對你好。

你以後發熱期,就不會這樣難受了,我會照顧好你的。”

白樂陶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不清明的大腦讓他覺得游弋的提議十分具備誘惑力。

和游弋在一起?什麽叫和游弋在一起。

白樂陶細細反應了一下,理智驟然回籠,和游弋在一起!是他想象的那個樣子?

白樂陶雙手抵住游弋的胸膛,掙紮着想要離開,他嚷嚷道:

“放手,我好像喝醉了,都出現幻聽了。”

游弋握住白樂陶手腕,手之所及,一片熾熱。

游弋眸子微眯,他猶豫片刻,還是擡手,手指落在白樂陶的後頸。

細嫩的皮肉下包裹着Omega的腺體。

游弋此舉相當于耍流氓,也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耍流氓,他再次輕聲詢問白樂陶:

“那要不要先臨時标記一下,這樣就沒那麽難受了?我保證我不對你做什麽。”

聞言,白樂陶有片刻的猶豫,他并非真的小朋友,單純到什麽也不懂。

可是游弋,真的好像一個巨大的漩渦。

即便只是一個臨時标記,沾染上了很難戒掉吧。

想到這裏,白樂陶又欲推游弋,卻被游弋将手指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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