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晉江首發111
晉江首發111
楚商絡握住公章的手一停, 他深吸口氣,藏起臉上的悲傷,直起身體, 看也不看任驕明,将公章扔在了桌子上,冷聲問:“你來這幹什麽?”
任驕明看着楚商絡泛着紅意的眼尾怎麽也移不開眼,他薄唇緊抿, 沒有開口。
楚商絡狠狠吸着煙,任驕明的存在讓他煩躁, 非常煩躁,“你他媽能不能說句話, 半天憋不出一個屁!”
任驕明忽然有些胸悶, 記憶裏楚商絡從沒對他露出這樣的眼神,即使在楚商絡被他惹生氣故意裝冷漠不理他時, 冷漠也是在臉上,并不是在眼睛裏。楚商絡看他的眼神一直都是熱切濃烈的, 現在裏面裝滿了冷漠與厭惡。
任驕明移開了目光, 他沒辦法看楚商絡的眼睛,每看一眼, 心口那種悶痛感就更重一分。
楚商絡他發現他從沒有哪一時候像現在這樣這麽厭煩任驕明的沉默,他一看到一聲不吭臉上毫無表情的任驕明, 就産生一種想要撕開他的嘴的沖動。
楚商絡忍到了極限,一腳踹在桌子上, 額上青筋直跳:“你他媽能不能說句話?還是說來這看我笑話的?看我多落魄?如果你想看到這個現在看夠了吧?我現在這樣你滿意嗎?”
任驕明看着屋內,一張小床, 掉土的牆壁,滿是灰塵的桌椅和一身泥濘的楚商絡, 根本就笑不出來,他從沒想過看楚商絡的笑話。
楚商絡見任驕明的目光落在了公章上,好歹倆人也一起生活了這麽久,他再看不透任驕明,可任驕明這個眼神他還是能明白的。
楚商絡冷笑:“你來要公章的?”
“是。”依舊是冷淡的聲音。
楚商絡閉了閉眼,随即大步走了過去滿是泥水的手揪住了任驕明的領口,怒道:“你真是溫家的好狗啊!你怎麽好意思來跟我要這個?這是你的嗎?這東西是溫家的嗎?這是我楚家的東西,你憑什麽要?你又是以什麽身份來要的!?!以前我覺得你臉皮薄,現在我看全天下人都沒你臉皮厚。”
任驕明看着自己髒兮兮的領口微微皺眉,但這種不适感的來源不僅是潔癖症發作,更大是楚商絡說他是狗。
這樣的說辭當初他在幫姜家做事時,對手也這樣罵過他,他聽到的并不少,也毫不在意。
可他發現他沒辦法不在意楚商絡這麽說。
“我不是狗。”任驕明握住了楚商絡的手,想要将楚商絡的手拿開,絲毫忽略了楚商絡手上還沾滿了淤泥。
任驕明帶着涼意的指尖剛觸碰到楚商絡,楚商絡就猛然松開了手,後退一步,冷眼看着任驕明,他不會忘記自己在痛苦不堪時下定的決心,從此以後再他也不會碰任驕明的手,他放手了,這次放手的徹底。
楚商絡像躲避蛇蠍般得避開了任驕明的觸碰,讓任驕明有一瞬間的怔愣。
曾經楚商絡很喜歡拉住他的手,他知道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那種窒息感又一次蔓延上了任驕明的胸腔。
楚商絡看着西裝革履,神情永遠是淡淡的,似乎無論什麽事情都不能讓他在意讓他動容,他想到甚至和任驕明上.床時,任驕明都是這張淡漠的臉時,忽然就覺得很沒勁。
沒勁透了,自己憤怒成這樣,對任驕明來說如同看一朵雲一樣平常,甚至不如他種的那片白玫瑰能讓他有情緒波動。
楚商絡忽然就熄火了,被冷水徹底澆滅了心中的火焰,他明白了一點,在意才會憤怒,而他不該在意了才對。
“想要公章啊,看得出來你很有決心,忍着潔癖來這髒兮兮的地方替主人辦事,真該給你鼓掌,”楚商絡走到桌邊,往公章上彈了彈煙灰,冷冰冰的開口:“行啊,但不能白給,1.2億,你願意為你的主人買下來嗎?”
1.2億一個公章,任誰聽去都覺得離譜,這比獅子大開口還要黑。
楚商絡壓根就沒想把公章給任驕明,“拿不出來就換溫彥,你算個什麽東西,我不跟狗對話。”
一口一個“狗”字,讓任驕明覺得刺耳無比,他不想讓楚商絡這樣叫他,他只想趕快賭注楚商絡的嘴。
任驕明上前一步,将卡放在了桌子上,沉聲道:“這裏的錢應該夠了,這是古董店到我手裏這幾個月的所有流水,店面與土地使用權我也都還給你,我只帶走了古董,我不想欠你什麽,我們兩清了,從此以後我們就不要再有牽扯了。”
兩清了又是兩清了。
楚商絡特別想笑,此時他對自己的嘲諷甚至掩蓋過了憤怒,“真不愧是界限分明不想虧欠又有分寸感的任驕明啊,你他媽憑什麽覺得這就兩清了?即便古董是你們家的又怎麽樣?我們之間怎麽清?!”
任驕明拳頭緊了又緊,面對楚商絡的諷刺誤解,悶痛感瘋長,他極力克制着這種情緒,保持着冷靜道:“那都是你一廂情願,我從始至終我都不想與你牽扯,我們之間也不該有牽扯。”
楚商絡本以為自己的心涼透了,但沒想到任驕明可以讓他的心更涼,任驕明這個人羞辱起人來真夠厲害的,連楚商絡都要贊成他的話了。
楚商絡拼命吸了口煙,伸手将垂落的頭發往上捋了捋,随即他拿起公章狠狠扔到了地上,一手掐着煙,緩緩吐出,“放心,你以後不會有這個煩惱了,古董店我收了,咱們兩清了,快滾吧,我不想看到你。”
說完楚商絡心髒憤怒的快要跳出來,既然要兩清,那就兩清個徹底,楚商絡摘下手腕上任驕明送給他的表,也摔在了他的腳下,指向門外,“這下夠了吧!兩清吧!從此以後我走我的你走你的!給你三秒鐘,從這兒滾,快一點。”
任驕明盯着地上的公章片刻,又将目光落在了腳下的表上,楚商絡是個戴表很費的人,可這塊表他保養的很好,戴了幾個月了還如新的一般,他想到有幾次看到楚商絡工作完一個人坐在書房裏用柔軟的布擦着手表,愛惜的像是得了什麽天大的寶貝。
而如今,這塊表被摔斷了表帶,屏幕裂開,傷痕累累。
破碎的手表,楚商絡的狠話,不知是哪個令任驕明心髒刺痛,痛感遍布全身,慌張在他眼底一閃而過,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在此刻有了一絲松動。
不大的小屋裏,陷入了死寂一般。
陸聞的進來打破了沉寂,他剛給楚商絡買了午飯回來,一進門就覺得氣氛怪異的可以,直到他看到了任驕明。
陸聞狠狠瞪了任驕明一眼,随即放下盒飯,走到氣得渾身緊繃的楚商絡身邊,從口袋裏拿出濕巾,抓住楚商絡滿是泥土的手,面帶笑容的一根根擦拭着楚商絡的手指,“這個季節手要擦幹淨,不然皮膚容易裂開。”
楚商絡對上陸聞時,脾氣瞬間穩定了許多,原本對任驕明橫眉冷對的模樣,對陸聞就像個溫和的上司,“沒事的。”
任驕明盯着楚商絡變化迅速的神情,目光又落在倆人握在一起的手,臉色越來越冷,神色陰沉。
陸聞瞄了一眼不速之客,将楚商絡的手指一根根擦得白白淨淨,他輕輕摩挲着楚商絡修長的手指,看到上面有個細小的傷口:“商絡,你這裏被水稻割破了?”
楚商絡抽回了手,目光望向門的背影。
陸聞回過頭,發現任驕明已經走了。他再去看楚商絡微紅的眼,心中微微嘆氣,心裏有別人這件事是怎麽藏也藏不住的啊。
任驕明回去的路上,臉色陰郁。
他聽到陸聞那聲“商絡”後,他就離開了。
那一刻他心中生出了一股沖動,如果他再不離開,他一定會去掐斷陸聞的手。
這樣不該有的情緒,二十多年從未有過的情緒,令任驕明壓抑,壓抑的他想打人。
這些年來他一旦壓力大了,過于克制而心髒超了負荷,他就會通過打架疏解壓力。
這幾天以來,躁郁的情緒不斷瘋長,不知不覺他就把車停在了楚商絡送給他的拳館門前。
他來過這裏幾次,楚商絡并不知情。
此時拳館門外人流湧動,他看到牌匾已經被換成了火鍋店,一些拳館裏還沒來得及處理的沙袋木樁被堆在了店門外。
随即他看到了在木樁中挂着的一對殘破不堪的拳擊手套,任驕明沉默了一下,推開車門走過去将拳擊手套撿起來。
昨日京市剛下過一場大雨,手套裏面灌滿了雨水,随着任驕明拿起來,雨水透了出來,打濕了他的褲子。
雨水的涼意順着西裝褲料滲透到皮膚,寒涼得任驕明指尖輕顫。
他睫毛顫動了一下,随即任驕明扔了拳擊手套,站直了身體,又恢複了冰冷的神情。
今時今日的一切都是他想要的,楚商絡是他仇人的兒子,不心動,與他了斷關系,拿回屬于阮家的古董,他的目的達成了。
他應該高興。
他想到那一年,他躲在櫃子裏聽到父親在外面和人争吵,大罵:“溫正陽,楚辰東你們兩個合起夥害我,倘若我東山再起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随後是桌椅板凳倒地的聲音,然後大火燃起。
他和弟弟躲在櫃子裏哭,等他們再出來時,就什麽都沒有了。
任驕明眼中越發的清晰起來,如今楚家的告一段落了,該溫家了。
他算計了十幾年,沒有什麽能阻礙他。
任驕明面色平靜,開車回溫家的路上,看到胡同裏幾個小混混在圍毆一個少年。
他停下了車,一邊戴上手套一邊走入胡同中,一腳踹在了一個小混混身上。
任驕明不是個有正義感的人,他做事以利為主,只是現在他太想打人了,其中緣由他隐約明白可他又不想明白。
小混混被中途蹿出來發瘋的冰山美人打懵後,紛紛跑了。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向任驕明伸出手,“謝謝你,你叫什麽啊,我改天請你吃飯吧?”
任驕明摘下手套,淡淡的看了一眼少年,轉身離去。
範墨撓了撓頭,撿起地上的海鮮裝進籃子裏,想的卻是,楚商絡為什麽讓別墅停工了,是不是跟他哥分手了啊,分手了的話,那還能告訴他哥是誰嗎?
他嘆口氣,想了想還是撥通了楚商絡的電話號,只是提醒他正在通話中。
*
另一邊田間小屋裏,楚商絡吃着陸聞剛買回來的盒飯,青椒土豆絲蓋飯,他味同嚼蠟的大口吃着,無視響個不停的電話。
電話是母親打來的,只是現在他一點也不想聽。
另一邊,孟晴一遍遍給楚商絡打着電話,看着坐在沙發上握着照片默不作聲的楚辰東,長長嘆了口氣。
“還是把真相告訴小絡吧?”
楚辰東握着相框的手一抖,戒煙多年的他,卻點起了一根煙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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