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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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硯起身,倚靠在床頭,在吃藥和抽煙之間,他選了後者。

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滅,苦澀的尼古丁流經肺腑,化作白煙飄散,商硯的面容被夜色籠罩,顯出幾分陰翳感。

一連抽了三支煙,商硯皮膚表面的緊繃才逐漸放松些許,可那個地方卻依然沒有消下去的意思。

窗外月色稀薄,入目皆是一片昏暗,桌上的那支映山紅猶如一道擦不掉的黑色陰霾,映在商硯眼底,也印在他心裏。

那股厭惡感和興奮感并沒有被壓制,始終郁結在胸口。

寂靜蔓延,煙火暗淡,煙頭積蓄着的煙灰撲簌掉落,商硯擡手,一點猩紅随之移動,最終懸于他褲腰凸起的上方停駐。

商硯面無表情,将煙頭往下按去。

在即将觸碰到同樣火熱的欲望源頭時,窗臺突地傳來一聲輕響。

商硯停了動作,側眸看見窗外梧桐樹影輕輕搖晃,伴随着不真切的說話聲。

不是風,是人。

沉默少頃,那點猩紅移開,被按滅在床頭櫃上的煙灰缸裏,商硯丢了煙,按下了開關。

屋內驟然明亮,驅散了黑暗,讓那支映山紅恢複出它即将消逝的一抹顏色。

樹影消失,但動靜沒停。

商硯起身下床,走到窗邊,看見梧桐樹下,那個讓他厭煩的人穿着一身白衣,歪着頭靠在秋千繩上,嘴裏咬着吸管,像個坐化在秋千上的豔鬼。

然後豔鬼一擡眼,看見他,把自己吓得四仰八叉,差點摔個屁股蹲兒。

無人察覺,商硯緊繃着的神經松了一瞬。

江敘白眨巴着眼睛,愣了片刻,跳下秋千,嘴唇張合說了句話。

隔着窗,商硯沒太聽清,見這人張着嘴準備大喊,商硯拉開窗戶,冷聲問他:“你這又是抽的哪門子的風?”

“你才抽風,”江敘白仰着頭,聲音不大不小地反駁,“我是在吹風,吹風你懂不懂。”

小平房的走廊亮着燈,加上些許月色,商硯可以清楚地看見這豔鬼潮紅的臉,以及和平時不同的迷蒙眼神。

“是喝醉了發酒瘋吧,”商硯擡手,給窗臺的樹枝彈飛回去,“滾回去睡覺。”

小樹枝掉差點砸中江敘白,又聽見這個滾,他心頭火起,仰着頭,很霸道地說:“我就不,非要滾也是滾到你床上睡,你又不和我睡,你管我。”

這幼稚但暧昧的一句話,讓那些方才出現在夢裏的畫面,再次在商硯腦海中浮現。

跪坐在他身上艱難起伏,又或是跪伏在他身下痛苦嗚咽的少年,模糊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

淚痣消失,眼神靈動,同樣蒙着一層迷離的水氣,像清晨的霧,密不透風地裹過來,讓人煩躁又讓人舒爽。

平息的欲,望有了逐漸複蘇的趨勢,商硯眉心微擰,拳頭握緊,周身的氣場也倏地冷下來,

他在忍耐着身體的興奮,可在江敘白眼裏,俨然是在壓制怒氣。

“又生氣了,你怎麽脾氣這麽大?”江敘白忿忿控訴,“碰一下就生氣,說一下也生氣,玩笑開不起,動不動就生氣,難怪你粉絲叫你格格,架子是真大啊。”

商硯冷冷地看着他,看他嘴裏說着不着調的話,像小孩一樣借着酒勁兒發脾氣。

到底是誰在生氣?

“好了,我不跟你計較。小硯子格格,小人知道錯了,”江敘白擺出一副大度的樣子,俯首彎腰認錯。

商硯:“……”

他神色剛有緩和,江敘白又擡起頭說:“對你硬我有什麽辦法?我性取向是天生的,你長成這樣也是天生的,能怪我嗎?要怪你怪老天爺啊。”

這家夥是真喝多了,什麽沒臉沒皮的話借着酒勁兒一咕哝全都說出來,全然不管這是在室外,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聽見,反正商硯是聽不下去了。

“夠了,閉嘴。”他呵斥道。

他越兇江敘白越不服氣,指着他說:“你又兇我!你在我上面,站得高了不起啊,有本事你下來,我們當面說,你看看我現在還嗯不嗯得起來。”

欲,望無法消解,商硯已經夠煩躁了,又遇上醉鬼胡攪蠻纏,一口一個“嗯嗯嗯(硬)”。

江敘白嗯不嗯他不清楚,他現在是嗯得很。

索性直接關上窗戶,眼不見雞不嗯。

被這麽直接拒絕,江敘白也急了,在下面有氣無力地喊:“格格千歲饒了我,別不理我啊。”

商硯沒反應,江敘白想起白天商硯說讓他爬上去,他立即轉身要去爬樹,還不忘把沒喝完的酸奶一股腦全吸到嘴裏,夯哧夯哧往上爬,可他是在低估了自己的醉酒程度,剛爬上第一個樹杈,就一屁股掉在了地上,摔出一聲痛呼。

商硯聽見了,但硬着心腸沒去管,可短暫的消停之後,窗戶投射進來的樹影又開始搖晃不停。

那醉鬼顯然沒放棄,估計這會兒正一邊揉屁股,一邊嘟嘟囔囔往上爬。

一直到樹影簌簌的動靜停下,商硯走回到窗前,看見江敘白已經爬上樹了。

不過這一回,他沒踩上和窗戶齊平的那一根粗壯樹枝,而是踩着更矮一截的樹杈上,雙手撐着那根齊平的樹枝,穩住身體,像個樹袋熊。

聽見商硯開窗回來的動靜,樹袋熊倏地扭頭看過來。

那雙含着醉意的眼睛在夜色裏竟然亮得吓人,而他嘴唇殷紅,唇側粘着一點沒吃掉的酸奶。

一瞬間,商硯好像又被拉回了那段模糊的記憶中,熟悉的心悸和饑渴感從身體內部升起,讓他喉嚨發緊,一時失聲。

江敘白抱着樹幹,朝他傻笑起來:“我爬上來了,你說加微信的。”

商硯沒講話,沉默好幾秒,他才開口,嗓音很沉地命令:“下去。”

江敘白臉上的笑容消失,化作了不滿和委屈:“你講話不算數。”

商硯盯着他看了兩秒,再次擡手關上窗戶,隔絕了他委屈的眼神。

然後轉身離開,消失在窗前。

室內燈光熄滅,江敘白獨自站在樹樁上,夜色倏地壓下來,将他籠罩在黑暗之中,萬籁俱靜,好像世界都跟着熄滅了。

過了好一會兒,江敘白的腳跟傳來酸麻感時,他輕哧似的笑了一聲,慢騰騰地轉過身。

剛想要從樹上跳下去的時候,側前方的石頭路上忽低出現一道亮光,輕淺而緩慢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待那點亮光從陰影進入廊燈範圍,江敘白看清了來人。

商硯站在小院的矮牆前,沒有表情地看了一眼呆愣在樹上的江敘白,然後他擡起長腿,踩着破碎的石堆,跨過矮牆,一步步走到了梧桐樹下,走到了江敘白眼前。

“可以下來了嗎?”他開口問,嗓音在夜色裏又輕又沉,分辨不出情緒。

江敘白卻在這一瞬間被洶湧的情緒籠罩,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感覺到了溫柔的風。

酒真是個好東西啊。

讓他沒臉沒皮,讓他不管不顧,讓他被情緒掌控,短暫放縱。

夜風呼起,江敘白松手從樹上一躍而下,又一次将商硯當木樁子抱住。

溫熱的體溫将他包裹,濃郁的酒氣和淺淡的奶香味掌控嗅覺,商硯皺着眉,下意識想要将人推開,耳邊卻響起江敘白低啞聲音。

“你不要讨厭我。”

商硯動作一頓,抗拒被截斷,任由江敘白貪得無厭,得寸進尺,将意外變成擁抱。

這個擁抱沒能持續多久,在第三次深呼吸之後,商硯推開了的江敘白,讓他站直身體。

江敘白眼神迷離地看着商硯,不講話,黑亮的眼珠子幅度很小地上下左右移動,像是在琢磨這個穿着長袖睡衣的商硯是真是假。

混合着檀香味的晚風吹得他口幹舌燥,他伸出舌尖舔了下嘴唇。

商硯眉心擰了一下,猝不及防地伸手扯着江敘白的短袖,碾磨過他的嘴角,将那礙眼又暧昧的奶漬擦掉。

“站好。”商硯手上用力,按在他肩頭,像摁木樁子一樣給他固定不搖晃,然後後退兩步,和他拉開距離。

江敘白“哦”了一聲,乖乖站好,問他:“還生氣嗎?”

商硯面無表情。江敘白捧着手機又問:“不生氣可以加微信嗎?”

如果商硯這個時候不是商硯,或許就會發現他心裏無奈是大于煩躁的。

以及江敘白這樣又乖又不乖的樣子,是不讓他讨厭的。

“不加。”商硯說。

江敘白(_):“那你來幹什麽?”

“……”

商硯盯着他看了兩秒,不想跟醉鬼廢話:“請你回去睡覺,不要半夜擾民。”

又是爬樹又是跳樹,江敘白現在的确有些難受,身體想回去躺着,腦子卻不想動,并且固執地将無賴進行到底:“那你跟我加微信。”

眼見這人不達目的不罷休,商硯只能無奈地從睡衣口袋裏掏出手機。

“你掃我。”江敘白提要求,商硯之好退出二維碼,點開掃一掃。

好友申請發送成功,江敘白滿意地收了手機,嘴角抿出一個很淺的梨渦。

商硯嘆氣:“可以了吧。”

江敘白點頭,轉身往回走,沒走兩步就一個踉跄,差點撞上樹幹。

商硯徹底無奈了,環顧一圈沒見到人,也不見江敘白的助理,只好走過去,十分纡尊降貴地抓着江敘白的胳膊:“好好走路。”

江敘白穿的短袖,所以商硯抓着他的胳膊是沒有布料相隔的,嚴格來說,這是要比剛才的擁抱還要直接的肌膚接觸。

還是商硯主動的,掌心貼着他的皮膚,抓得很緊。

江敘白瞪圓眼睛看着自己的胳膊,商硯的體溫好高啊,還有一些濕汗。

而商硯的感覺和他相反,江敘白在室外待得久,皮膚處于一種舒适的涼潤狀态,像是熱燥之後抓住一捧涼水的感覺,很舒适,甚至想要揉捏。

靜了好幾秒,商硯都沒松開,江敘白問:“你主動的就可以嗎?”

商硯睨了他一眼,拉着他往屋裏走:“別廢話,趕緊滾回去睡覺。”

江敘白這回沒聽見滾就跳腳,他順勢把重心往商硯身上靠了一點,腦袋蹭着他的肩頭,撒嬌一樣:“抓胳膊有點疼,可以牽手嗎?”

說着他的手心朝上還在虛空抓了兩下,做出邀請:“你主動。”

商硯喉嚨越發幹澀,滾了滾,也只說了一句“閉嘴”,又威脅道:“不然把你微信删了。”

江敘白哈哈一笑:“我還沒通過,你删不了。”

商硯:“……”這時候又清醒了是吧。

“那等你通過了我再删掉。”他說

江敘白瞬間變臉,威脅道:“你敢删我就天天騷擾你!”

“不删你就不騷擾我了嗎?”商硯好笑地反問。

“嘿嘿,我不騷擾你。”江敘白乖乖地保證,“你不生氣,我肯定不騷擾你。”

商硯看着他又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和軟軟的舌尖,還有個小虎牙若隐若現。

夜風拂過,商硯自己都沒發覺他的臉上有笑容閃過,籠罩在他心頭的那股陰沉病态情緒,在無人知曉的時候消散了。

回過神來,他已然擡手抓住了那只等候多時的小手,手心傳來溫潤柔軟的觸感,尤勝夜風舒爽。

“那你最好說到做到。”

【作者有話說】

嘿嘿,小商你就嘴嗯吧,求一下海星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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