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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袁瑤衣沒想到, 兩人的重逢相見會是這樣。

她只是想捂着他的眼睛,學小時候對阿兄那樣,變着聲音, 讓他猜一猜自己是誰。

他倒是實在,直接抓上她手腕來了個過肩摔。嚴格來說也不算是過肩摔,是被他給從身後拉過來抱住。

“你知道我在後面?”她問,對上男子那雙璀璨的眼睛。

詹铎幹脆往地上一坐,讓袁瑤衣靠在自己身前:“本來不知道,但是你捂上我的眼睛,我就知道了。”

他抱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雙手捧上她的臉。

手掌心感受到她細膩的臉頰和淺淺的溫度, 眼中亦是她真真切切的模樣:“你真的來了。”

她來了,來了安通找他。并沒有因為他的獲罪降職,而借故疏遠或是想離開。

袁瑤衣覺得被這樣抱着有些難為情,大正午的,被別人看見總是不好。

“讓我下來。”她拿手推推他,并去掰着箍在腰間的手。

詹铎哪裏肯松,手裏越發收緊幾分:“瑤衣,讓我抱一下。”

他的頭顱一低,埋在她的肩窩處。當他真真切切嗅到那獨屬于她的藥香氣時, 嘴角愉悅的勾起。

袁瑤衣眨巴兩下眼睛, 偷着往四下看。好在這時候并沒有人,且有這叢荷花遮擋, 倒不至于讓他倆太明顯。

“你還沒說, 怎麽知道是我?”她身子放軟, 雙手去環上他的腰。

“你身上有淡淡舒爽的藥香氣,你不知道嗎?”詹铎道, 懷中的溫軟讓他無比欣喜。

袁瑤衣是知道自己身上有淡香,卻從不知是藥香。

“好曬。”她小小嘟哝了聲。

聞言,詹铎噗嗤笑出聲,随後擡起頭與她正面對視:“瑤衣,我本還想跟你說些別的話。”

她這一聲好曬,讓他心中醞釀出的那些話,瞬間不知該如何說出。

“你想說什麽?”袁瑤衣問,臉兒半仰着。

看她一臉認真,詹铎湊臉過去蹭了下她的鼻尖:“想說這些日子很想瑤衣,想說讓你擔心了,想說你來了我很歡喜。”

袁瑤衣眼睛圓溜溜的,清澈見底。後知後覺,他這是跟她說情話嗎?

“瑤衣,以後不用叫我世子,也不用叫我大人,”詹铎看着她,認真的一字一句,“叫我阿铎。”

一個女子,還是他珍愛的女子,奔波千裏來找他,願意跟着他,他當然要把最好的給她,讓她與他平等的站在一起。

她值得。

袁瑤衣微愣,手指正卷着他腰墜的穗子:“這與理不合。”

她聽到他這樣說,心中是感動的。可是他即便官職降了,但貴族身份仍在,她怎麽可能直呼其名?

“要那麽多理做什麽?”詹铎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我說行就行。”

袁瑤衣看着他,這樣近的一張臉,五官無一不精致。他是真長得好看,神仙細細雕琢出的一般,難怪不管是周家還是詹家,那麽多女子想走近他。

見她眼睛發直,一看便是走神了,詹铎捏了她腰窩一把:“袁瑤衣,你想什麽去了,聽沒聽見我說什麽?”

“诶诶,別癢我!”袁瑤衣扭着身子,咯咯笑出聲,“知道了,知道了。”

詹铎輕嘆一聲,将人摟緊:“那你叫一聲。”

袁瑤衣被癢出眼淚兒,眼角潤着濕意:“阿铎。”

她的聲音柔和綿軟,有點兒羞赧,有點兒小心翼翼。

“嗯。”詹铎應下,臉頰貼着她的額頭,“以後就這樣叫。”

袁瑤衣斜坐在他腿上,臉頰貼在他的胸前,耳邊聽得見他胸腔中強健的心跳。

心中緩緩的流淌着暖意。其實她也有話想對他說的,說她也想他,想見他,擔心他……

只是,女子性情到底內斂,倒不敢像他那樣将話直接說出。

“有人,有人。”她耳邊聽見動靜,吓得趕緊去推身旁的他。

他現在是安通的父母官,要是讓人看見他抱着她坐在湖邊,傳出來可怎麽好?

她就這麽着急忙慌的從他身上下來,連推帶搡的,然後身形站得直直的,手裏還整理着自己的衣裙。

這時,前面水裏的那叢荷花動了動,接着,從裏面游出來一只鴨子。

袁瑤衣看着水面,那鴨子惬意的游着,兩只腳蹼在水下自得劃着……

再去看詹铎,他正側仰着臉看她,嘴邊一抹笑意。

“我以為是人來了。”袁瑤衣拿手指刮下自己的鼻子,覺得自己真是大驚小怪,然後又問道,“你不用回衙門嗎?”

詹铎從地上起來,一掃衣袖:“是該回去了。”

日頭太烈,白花花的照下來,烘烤着人打蔫兒。

這樣站起來,也就更加清楚的看全這座小東湖。湖邊緣淺的地方,生長着好些荷花、蓮花,而越往中間,湖水越澄澈,一葉小舟悠哉的飄在湖面上。

袁瑤衣雙手拱着擋在眼睛上方,往遠處看着:“真美。”

前次來安通的時候,也曾經過小東湖,只是那時候是為了案子,并沒什麽心思賞景。如今事情都過去,靜下心來,才發現身邊處處是美景。

“改日,我們也去湖上泛舟。”詹铎道了聲。

說着,他往前走了幾步,去到水邊,然後伸手折了一枚荷葉。

袁瑤衣看着他:“安通這邊事務不忙嗎?大人還有空湖上泛舟。”

她知道,自從詹鑰出事後,他與詹家的關系越發單薄,或許現在只存在于那層血緣了。他沒再去過問詹家的事,而詹家似乎也不像之前那樣在意他。

畢竟,被官家責罰來了安通做縣丞,不再是掌握實權的樞密使。

所以他往後的日子只能靠他那點俸祿。

“空當然有,”詹铎走回來,站到袁瑤衣面前,“你知道的,我處理事情喜歡速戰速決,所以會有不少空閑的,這幾日學會了不少別的。”

他低頭琢磨着那片荷葉,指肚抹去邊緣的水漬。

袁瑤衣同樣看着那片荷葉,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學了別的?”

她印象中,詹铎總在忙公務,要不就是在忙公務的路上,很少見他閑下來。

“我學會了做荷花粥。”詹铎一笑,而後将整理好的荷葉蓋上袁瑤衣的頭頂。

袁瑤衣只覺頭頂被他一摁,然後那枚翠綠的荷葉就戴在了頭上,遮住了白花花的陽光。

原來,他是怕她被曬到。

“荷花粥?”她沖他笑笑,不敢相信這位人物會進廚房。

“不信?”詹铎腰身刻意一彎,去與她平視,細長的眼睛一眯,“你應當還沒用午食吧?我來做,讓你看看我會不會?”

放完話,還不忘在她額頭上彈一手指。

他牽上她的手,沿着湖邊往前走。

袁瑤衣笑着跟上,擡臉去看他好看的側臉:“所以,你之前一個人蹲在水邊,是想着折荷花回去做粥。”

“不是,”詹铎下颌一揚,嘴邊漾着微笑,“是那兩人為了丢鴨子争吵不休,吵得我頭疼,我在水邊緩一緩。”

袁瑤衣一聽,不禁噗嗤笑出聲。在腦海中能想象出那副畫面,越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有時候越叫人難處理。

由此也可以看出,被降職來安通,詹铎的情緒并沒有受到影響。

詹铎采了一朵荷花,給了袁瑤衣:“在大理寺的時候,有些話沒來得及和你說。”

這件事,袁瑤衣當然記得,那時候他被關在牢裏,她被杜明孝帶進去看他,只是沒有機會說太多。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她輕道。

其實她能猜到些許,無非就是案子的事,讓官家不得不下令三司會審。他有他的主意,既然如今好好地,那些不提也罷。

詹铎看她,點了下頭:“好,過去了。”

從小東湖回來,兩人回了縣衙。

詹铎如今就住在縣衙的後院,簡單的四方庭院,沒有假山流水,沒有奇花異草。和德琉院是比不了的。

一道月亮門連着,這處院子就是縣丞的起居之所。

連嬸已經進來,正在收拾廂房,重五裏面跑着幫忙。

“我去夥房燒飯。”袁瑤衣見狀道了聲。

她正要朝夥房走,一條手臂擋在她前面,她擡頭看。

“說了,我來做給你吃。”詹铎一笑,從她手裏拿過荷花和荷葉。

袁瑤衣手裏一空,便看着詹铎真的往夥房走去,步履端方。

他是說真的?給她燒飯?

瞧着他走進那間小小的夥房,她怎麽想都覺得不靠譜兒,便擡步跟了上去。

走進夥房,她見着他正把菜板放在竈臺上,然後把荷花的花瓣撕下幾片,放進一旁的清水盆裏。

見她進來,他擡眸一笑:“我真的會。”

袁瑤衣看他的表情不似作假,便說:“我幫着洗米。”

事情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做,她幫一把,也好早些吃上午食。

她找到米袋,從裏面舀了些米放進盆裏。

詹铎走到她身後,将盆子接了過去:“你去生火,我來洗。”

袁瑤衣說好,坐去竈臺前,往竈膛裏塞了一把草,接着點了火。

“是我娘會做,”詹铎将洗好的米倒進鍋裏,嘴邊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小時候,每到荷花開的時候,她都會給我做荷花粥。”

袁瑤衣仰起臉,這是他第一次說他的母親起周氏。

“你方才獨自坐在湖邊,是在想周夫人?”她輕聲問着,眼睛看着他。

鍋裏添了水,詹铎将鍋蓋蓋上。一身官服的他站在竈臺旁,怎麽看都覺得不相宜。

“別拿那種眼神看我,”他撈起竈臺上的鍋鏟,拿着鏟柄虛虛作勢敲了一下她的腦袋,“我是在想你。”

他在她身旁蹲下來,歪着臉看她。

“在想,如何将你娶了做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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