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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樓客廳,飯菜都擺好了,四個年輕人說話喝茶,一邊等周家姐弟倆下來。

舒然走在前面,後面跟着周惠,他們進來時屋裏安靜下來。

半晌陳凱說:“哎喲,終于見着咱嫂子的面兒了!”

剛說完就被徐慎拍了一巴掌腦袋,氣得他回頭瞪眼:“慎哥,你老打我幹什麽?”

不止徐慎打他,江帆也給他一腳:“二愣子,喊誰嫂子,眼瞎了,今天那五分鐘白看了?”

“啥?”陳凱一頭霧水。

倒是他哥陳森揚起眉毛,好像聽出了點兒貓膩,視線當即就在舒然周惠和徐慎三個人之間來回流轉,然後一臉的若有所思。

“來了?過來坐。”徐慎擡眼招呼了一聲,也不知道他具體招呼誰。

舒然點點頭:“讓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接着他走到徐慎身邊坐下,拍拍自己隔壁的椅子招呼周惠:“姐,你坐這兒。”

“哎。”周惠說。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順序不對。

“你們坐反了吧?”陳凱好心提醒一句。

尴尬的是沒人搭理他。

“有件事要跟你們說。”人都到齊了,徐慎冷不丁宣布:“其實我跟周定他姐的婚事,是假的。”

陳凱震驚得不輕:“什麽,假的?”

“是的。”舒然怕徐慎說得太多,就接過話茬說:“是我央求慎哥把我姐從村裏帶出來的,并不是慎哥真的要娶我姐。”又看着江帆說:“以後還要勞煩帆哥牽個線,給我姐找個好婆家。”

江帆颔首,表示小問題。

他們怎麽能這麽淡定?

陳凱撓頭:“怎麽就是假的呢?徐慎你不是要娶媳婦才去提親的嗎?”

他記得之前張羅得熱火朝天,還到處打聽誰家姑娘好,這能是假的嗎?

徐慎看了舒然一眼,解釋:“本來是的,但後來發現,我不想娶周定他姐了。”

說到這,陳森已經明白了,徐慎不想娶周定他姐了,因為看上了周定,這才是徐慎想娶的人。

今天這婚宴與其說是徐慎和周惠的婚宴,倒不如說是徐慎和周定的婚宴。

了解了真相,陳森看向舒然:“好你個小舅子,你耍我們。”

兩口子接個吻還要他們兄弟出彩頭,陰險不陰險?!

“什麽?”陳凱還是沒明白。

“驢腦袋。”江帆瞥了他一眼,幹脆拿起筷子吃東西:“就是說徐慎不娶周惠了,不過婚姻不成仁義在,以後還是一家人,明白了嗎?”

舒然也拿起筷子給他姐,一邊說:“是的,不管我姐以後嫁給誰,慎哥都是我慎哥,以後我就跟着慎哥過了。”直到那筆錢還清為止。

這下陳森就篤定了,事情真相就是自己剛才猜測的那樣,徐慎跟周定才是一對兒,周定他姐只是個幌子。

他瞅着徐慎,露出一抹簡直無語的笑,這兄弟太會玩兒了,竟然玩起了男男戀。

難怪以前大夥兒一起找女人,徐慎從來不摻和。

原來是性別不對口,小舅子這種長相好看青澀的男孩子,才是徐慎的菜。

陳凱也大概、約莫、算是懂了,嘴巴逐漸張成O形,震驚的他正想發表點高論,就被江帆及時踹了一腳:“好了,有姑娘在呢,你收着點。”

這事不能讓周定的家人知道。

徐慎倒是想公開,周家人知道又怎麽樣,這條路是周定自己選的,不過生米還沒煮成熟飯,周定還有反悔的餘地,徐慎就覺得周惠暫時不知道也好,省得周惠大驚小怪,節外生枝。

不得已,徐慎只好安靜地吃飯,也沒有對舒然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該說的話他們都說完了,周惠也不知道說什麽,就說:“多謝大家的照顧,以後還請各位多多關照我弟周定。”

江帆笑道:“這你放心,徐慎對你弟好着呢,用不着我們關照就挺好的了。”

陳凱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小眼神受了驚似的,不停地瞅舒然,又瞅瞅徐慎,媽的,照這麽說,這倆臭男人才是一對兒,那他今天輸得不是很冤?

“周定,今天的打賭你使詐!”陳凱拍桌氣憤的樣子,頓時逗笑了一桌子人。

舒然也笑了,這陳凱這麽這麽逗呢?

他說:“行吧,算我使詐,那又怎麽樣?”

陳凱指着他:“你……”

看見舒然笑了,眼睛跟外面天上的星子一樣亮,徐慎也微笑起來,他本來就長得俊,笑起來特別好看。

“徐慎,這事你管不管?!我輸得多冤啊?”陳凱看着大哥和江帆:“你們不覺得嗎?”

徐慎慢條斯理夾着菜:“我管不着。”

陳森捧着碗:“做飯還好吧,反正都是我做飯。”

江帆漫不經心:“出點錢罷了,我平時也沒少出。”

陳凱:“!!!”

這群王八犢子!就看他一個人的笑話是吧?!

舒然給周惠夾菜:“姐,快吃,吃飽了早點休息。”

周惠:“今天人來人往,家裏弄髒了不少吧?晚上我收拾收拾。”

不知道為什麽,她這話一出,就聽見所有人都笑了,除了陳凱。

“不用姐。”舒然笑着說,指了指陳凱:“有人打掃衛生,輪不上你。”

陳凱狠狠瞪着舒然說:“你小子蔫壞,我以後再也不相信你,枉我對你這麽好。”

周惠一頭霧水,低聲扯扯弟弟的袖子:“定子,你怎麽人家了?”

“沒有啊,就是打賭贏了,誰輸了誰打掃衛生。”舒然解釋。

“哦。”周惠這才放心。

周惠不習慣待在男人堆裏,吃好就提前告辭了,又上樓看她的書去。

周惠走了,徐慎就不再藏着掖着,直接把手擱在舒然肩膀上:“接着說剛才沒說完的話。”

“……”大家都有心理準備,同時看着他倆。

“雖然我不娶周定他姐了。”徐慎說:“但我娶了他姐的弟弟,以後這就是我媳婦兒。”說着親了舒然的嘴角一口,臉上滿是笑容。

江帆是早知道的,吊兒郎當地說了句:“恭喜,百年好合。”

陳森點點頭:“我就說中午看着你倆有點怪怪的,原來是這麽回事。”說着笑了:“慎哥,藏得太深了你,以前怎麽不早說,害我們老是猜你那方面不行。”

“對啊,為什麽不早說?”陳凱對打賭那事兒耿耿于懷:“你早說了我中午就不賭了。”但還是端起杯子,祝福了徐慎一句:“百年好合,祝福我慎哥找到真愛!”

他們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也不是沒見過同性戀。

也知道同性戀在社會上是個什麽待遇,反正說出去會被人戳脊梁骨,罵變态的那種。

而他們的兄弟徐慎,名聲本來就不好,如今又添一個同性戀的頭銜,想想就覺得很艱難。

那些徐慎不在乎,身邊的幾個兄弟朋友理解他就行了,還有舒然,他說:“我沒有家人,這幾個兄弟就是我的家人,算是見證了咱們的婚事,你以後踏踏實實地跟着我,我……能聽你的都聽你的,賺的錢都給你花,保證對你好,舒然。”

前面那些話,舒然都心無波瀾地聽了,直到最後,徐慎喊了他的名字,多少讓他覺得,自己的心無波瀾是罪惡的,不知好歹的。

要真這麽能耐,就自己硬氣點奔生活去,少在這裏得了便宜還擺譜兒。

舒然教訓了自己一頓,擡起臉來笑了笑,不知道該說什麽,就主動親了徐慎一口。

承諾他給不起,畢竟說好了的,還清了錢就兩清。

舒然只能保證,沒有兩清之前他都聽徐慎的,盡量不掃徐慎的興,盡量做好自己的本分。

徐慎被親了很高興,但舒然沒說什麽,不免有點小失望。

他知道,舒然心裏還是有點不情願的,也不是讨厭,就是沒那麽喜歡。

“好了,吃飯吧。”徐慎說,體貼地給舒然夾菜。

就是沒那麽喜歡又怎麽樣,才認識多少天,感情都是處出來的,他不急。

舒然不排斥跟他親熱,已經相當給面子了。

江帆好奇地問:“你剛才喊人家周定什麽?”

徐慎:“舒然,我媳婦兒的表字,舒展的舒,自然的然,怎麽樣,有文化吧?”

陳森:“哎,還真是,跟筆名似的。”他也跟着喊起來:“舒然,聽說你讀不少書,你會寫文章嗎?”

舒然:“算是會吧,我上學那會兒還發表過文章。”确實是真的,在青春雜志上,舒然那會兒才十幾歲,一篇能有兩三百稿費,就當賺零花錢。

“是嗎,這麽厲害?”陳凱臉上寫着我不信。

真這麽厲害,周定還用得着在農村混?

舒然本來不想較這個勁兒,但是讓陳凱服氣很有趣,于是扭頭問徐慎:“慎哥,這裏有紙和筆嗎?”

徐慎捏捏他的肩膀:“別跟他一般見識。”難道舒然還能當場寫一篇文章不成?

“有的話給我拿一下呗。”舒然看見了,旁邊櫃子上就有,不遠。

徐慎受不住舒然對自己撒嬌,趕緊起身拿過來給他:“陳凱就是個大老粗,你寫了他也不會看。”

沒事,舒然寫的這個有眼睛就會看。

他大學是書法社的骨幹,毛筆和硬筆都很溜,這會兒拿着普通的紙和筆,随手一寫,首先是陳凱的名字,然後是兩句詩:凱風自南,吹彼棘心。

舒然這字寫得頗具有觀賞性,不同行的也能看出功力來。

“給。”舒然遞給陳凱:“這是隸書,我還能寫出好幾種不同的寫法。”

文藝青年嘛,有空就倒騰這些。

幾個讀書少的文盲看着這幅字,什麽什麽隸書,除了江帆還懂點,其餘人都沒概念,只知道好看。

徐慎瞟着舒然寫的那幅字,笑容淡了幾分,看到這兒他終于明白了,為什麽舒然不情願。

估計在舒然眼裏,他們這些人都是大老粗,不值得來往。

“服氣。”陳凱沖着舒然豎起大拇指,然後撕下這一頁揣在兜裏:“嘿嘿是我的了,我頭一次看見我的名字被寫得這麽好看。”

“小才子啊。”江帆想說給哥也寫一個,然而無意間看到徐慎的表情不怎麽樣,瞬間就歇了這心思,趕緊低頭吃飯。

舒然也感覺到了徐慎好像不高興,估計是不喜歡自己在他兄弟面前賣弄,就把紙和筆放到一邊去了。

也是,這樣顯得好像他在嘲笑人似的。

但他沒這個意思,就是單純覺得逗陳凱好玩。

徐慎不是說不高興,他在想事情,完了勾勾舒然的下巴:“才子配佳人,配我這樣的委屈嗎?”

舒然好像明白了徐慎不開心的點,笑笑說:“才子都是膚淺的,長得好看就行。”

就算不是為了逗徐慎開心,這個誤會也必須解開,他真的沒有賣弄才學高人一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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