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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華生眼瞳露出一絲驚訝,腳步也跟着緩了下來。

身後兩個青年便停在我們的腳步後面。壓迫性的氣息就像陰雲籠罩在我們頭頂。我們背後的路被堵得嚴嚴實實。

“你們怎麽停下來了?”

兩個中的一個說道。

華生則用拐杖支撐着自己,同樣看向我。

此刻,只有我知道,現在情況異常危險,不能有絲毫懈怠。但凡讓他們察覺到我們注意其中陷阱,兩人恐怕直接會暴起發動攻擊。

短短一兩句的對話間,小偷的身影已經逐漸消失在前方。

華生要不是被我抓着,他現在就不會繼續站定在原地,只能用視線追着那個小偷離開的背影,試圖記住他離開的方向。

我鎮定地面對着兩個歹徒,說道:“這樣很難追,我們有四個人兵分兩路,左右包抄會比較合适。”

其中一名臉龐瘦削的金棕發青年開口,跟我幹脆地說讓我和華生一人跟上他們一人,“我們對這裏的路比較熟悉,一人帶一個不會迷路。”

顯然我們想借機從其中脫身離開是,不太可能的。

“那我覺得,我們中間有一個人去報警比較好。”我對華生說道,“華生先生,警察離我們最多三個街區,你去報警。尋求警察的幫助會比較好。”

我又看向兩個歹徒。

他們嘴上沒說,但臉上露出不贊同,顯然不想要和警察打交道。

可我假裝沒看到,認真地分析情況說道:“要是追不到的話,我們四人都是在做無用功。倒不如有人及時去報警,有警察加入,一定會更快地追回錢包。”

我說話間,手上感覺到華生的小臂動了一下。我不留痕跡地看向華生,正好接收到他透徹的目光。

我的關鍵信息抛出來。

華生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面前兩個歹徒的靠近對他來說,也明顯的別有用心。他神色變化了一瞬,可軍人的素質讓他立刻穩住情緒。

“蘭尼你去叫警察比較好,我們三人去追。”

“華生先生,我容易緊張,我怕若是和警察說不清楚,反而耽誤情況。你去就好,我們之後彙合。”

我拒絕的态度不容拒絕。

華生态度也堅定。

一時間我們誰都不讓步。

兩個青年便說,那幹脆不報警了。

“何必為難呢?”金棕發青年從懷裏掏出一把蝴蝶刀。簡單的一個熟練的擲甩動作,刀片便從鞘裏面彈出。

他和同伴兩人步步緊逼。

我和華生兩人也跟着退進巷口裏面。走沒有多少步,退路裏面站着去而複返,互相打配合的小偷也從背後站了出來。

他的存在感要比前面兩個人更厲害。

他身材瘦削,身骨從薄薄的衣衫裏面勾勒出鋒利堅硬的線條。他見我們兩個停下來回頭看他,小偷腳步往旁邊晃動了一下,像是喝醉的人腳步站不穩一樣。

然而,這是他起身行動的動作。

我的心尖也跟着一跳。

下一秒,他就像是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他的腳步要比逃跑時還要快,轉眼間就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我腦袋裏面居然出現了很多曾經看過的武打動作電影的走馬燈,尤其是大灣區上世紀的電影,身形如電,出手又狠辣無比。

我壓下自己的視線,清楚地看見他手上握着的匕首,如同野獸露出森然的尖牙。

他第一反應是朝着最可能反應不及時的華生。

注意到這一情況,我能覺得我全身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我即使遭遇過空難,這種場面也是第一次經歷,不真實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己現在處在醒不來的噩夢。

可是我被周圍打在身上的雨水澆醒。

天在我們沒發現的時候,開始下起大雨。

對面的人殺意十足。

我在見到刀身的時候,率先側身撞向對方的肩膀位置。

等我從劇烈的沖撞中回過神,我和那個小偷已經跟着倒在地上。

我的手還扯着他的領子,另一只手則控制着他他的匕首。

對方的眼瞳全是嗜血的兇光。

我的手跟着僵硬起來,不明白我怎麽動起來的。

還沒有等反應過來,華生已經拉起我的後領。他力氣極大,也不知道是危機意識逼出來的潛力,還是本身就是軍人素質。

“蘭尼,跑得起來嗎?”

華生這時用他的拐杖當作防身的武器,另一只手帶起我。聲音短促又清晰。

這場變故,他恐怕現在也忘記自己手腳不便了。

我剛想回應,結果這個時候因為早午餐沒吃,話還加上突然劇烈沖擊,低血糖犯了。我頭有點暈,甚至有點惡心想吐,我定了定說道:“我沒事。”

雨水的聲音也越來越急。

華生很明顯沒信,伸手半夾着我,帶着我往前跑,拐杖則被緊緊抓在手上,沒有被放下來。他這個時候,還能耐心地跟我說:“我先帶你跑一會。”

我這個時候是說不出話,餘光只看到手指縫裏面眨眼間全是血,一點一滴濺落在石板路上。

此刻像是一點一點的生命力掉在地上。

我看見了,卻揀不起來。

這應該是剛才發生肢體沖突時,我的手被匕首刺傷了,這應該不是致命傷,否則我現在應該只有出氣的力氣。

可是我感到了明确的害怕。

各種不安的情緒籠罩在我頭上。

我怕我的死亡是注定的,只是被推遲而已。否則,我怎麽會剛巧在這個時候低血糖。

我的害怕和遺憾全都是實實在在的。

我還沒有坐夏洛克那把專用椅子。

我還沒有得到夏洛克和華生的簽名。

故事剛開始,我就該領便當了嗎?

街區後巷也分布泰晤士河流的水道。水道上建着沒有弧度的石板橋作為聯結。此刻的泰晤士河就像是一條四通八達的血管,分布在倫敦的四肢百骸,洶湧着急湍暗潮。

我聽到急促的風聲夾送着河流波瀾起伏的水聲。

雪上加霜的——

天在我們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雨越下越大,幾乎想要把地都給沖洗一遍。

“華生先生,我們還是分開跑!你先去報警。”

并不是不怕死,而是有比死亡更重要的事。

突然,我們的腳下踩在一片濕滑的石塊上。我失去了平衡,身體向前傾倒。在幾乎無法控制的情況下,我搖搖欲墜地倒向開敞的水道。

華生眼疾手快地把我重新拉了回來。

受到力的反作用,我重重地撞在他身上,才勉強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蘭尼,在戰場上,我們是不會放棄每一位同伴。”

華生的聲音充滿堅定和感情。

他頓了頓,“我是軍人,我在戰場上受傷,是我的同伴背着我離開戰場的。”

我下意識看向華生。

在戰場上受傷的經歷,對華生來說,是對身心的傷害。在原著裏面,他鮮少提過他受傷的經歷。

而我這個時候居然分神在想,這種劇情不是我這種路人能聽的。

我沒辦法忽視他眼裏面的堅定,頭腦也清明了不少,點了點頭,咬緊牙關,“我沒事。”

這是我第二次說沒事。

這次,華生點了點頭,他拍了拍我的後背,是不需要多說的鼓勵,也是不會缺席的支持。

我們重新振作精神。

背後三人依舊緊追不舍,腳步聲比雨水還急促。他們似乎要把我們困死在這些狹窄陌生的巷道裏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情況對我們越發不利。

尤其是我體力真的不行。

我一輩子的運動量都留在了這座倫敦了。

就在我感到腿腳吃重,小腿肚肌肉發軟的時候,我們到了一條幽深的巷子深處。面前只有一條寬闊的排水溝在我們面前延伸,中間沒有橋,跨度大概有一米五以上。

華生朝着我的方向,用眼神告訴我,說道:“蘭尼,我們得跳過去。”

他沒辦法帶我,我必須自己做好準備。

我立刻明白他的意圖。

——通過跳過溝渠擺脫他們的追擊。

華生的眼神堅定而果斷。

他知道,現在是和時間賽跑的關鍵時刻。

我也知道。

我和華生做了同一個起跳的動作。然而我的鞋子還沒有完全離地,背後追過來的歹徒一人已經伸手試圖攔截我們的跳躍。

最近的那人已經快抓到華生的衣服,我正想要抓住對方的手,結果那人會出其不意地做出一個突然變向的動作。

他的手在我眼前一晃,我來不及反應,他往我的方向用力一推。而這一錯失時機,讓我自己不偏不倚地落入了排水溝。

冷水瞬間将我吞沒。

我掙紮着想要浮出水面,但排水溝的水流湍急,讓我很難抵抗。我的頭頂上湧動着陣陣氣泡,我的心跳聲在耳邊震蕩。

另一邊的華生被這一變故打斷了起跳,當場發出一聲驚呼,他試圖伸手拉我上來,但排水溝的水流太過湍急,我也太不争氣。水一次又一次地淹沒我的頭頂,強烈的失重感讓我難受,根本抓不住華生伸過來的手。

轉眼間,華生就被那三人壓倒在地上。

秋天河水的寒意在呼吸間就貫穿全身,讓我感覺身體變得僵硬,同時又是一種無力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我的心跳急速加快,似乎要跳出胸膛,每一下都像是敲擊着死亡的鐘聲。

我的喉嚨充滿了水,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華生河堤旁掙紮的景象開始模糊不清。我掙紮着想往上浮,但水流卻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将我緊緊地按在水下,不讓我逃脫。

就在這時,我看到另一邊河堤上的一抹藍色。那是圍巾的顏色。它其實并不是鮮亮的色彩,它和他的主人一樣深沉又冷靜,卻在此刻充滿光亮。

華生沒想到夏洛克會出現在這裏,大喜過望,聲音也振奮了不少,“夏洛克,快救蘭尼!”

聽說每個溺水的人都會下意識想要向人求救,無論那個人到底是誰。

我像中了詛咒一樣,無法拒絕地跟着聲音,心懷希望看向夏洛克。

然而河堤邊上的夏洛克的腳步并沒有動。他就像是風雨中沉靜的雕塑。他的眼神波瀾不驚,甚至沒看我一眼。

在我被水徹底吞沒前,我最後聽到夏洛克冷酷且不近人情地這麽說——

“華生,現在可不是浪費時間做這種事的時候。”

老天爺,聽我說一句,我們不管他說這話的理由。

夏洛克是真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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