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章
第 28 章
江承縣背靠漓江,土地卻意外的十分貧瘠,是以即便江承縣地廣,也改變不了荒涼的命運,幾百年來,幾乎沒迎接過什麽像樣的商戶或游人,便認命般只設了一個碼頭。
就是這麽一個荒草叢生搖搖欲墜的碼頭,此刻在花船衆人的眼裏,簡直比神仙的宮殿還令人向往。
江承縣的知縣身居“廟堂之高”,心向“江湖之遠”,奈何是個肩不能提的文弱書生,遠大夢想也就只能想想罷了。正巧,花船上的盧二爺與他有些交情,便放了信鴿,通知他江湖大佬即将靠岸,速速來迎。
于是,文弱的知縣把那把他舉都舉不起來的彎刀配挂在腰間,直挺挺的站在碼頭迎接他的江湖夢。
王業美心道:挺好,不用我去找官,官自己來了。
把聞覺交給這位作者連名字都懶得起的知縣,王業美拱手道:“大人,此人名為聞覺,原是百相寺的和尚,藐視律法,屢次對我師父冒犯,實在可惡。昨夜,此人欲圖不軌,被我抓了正着,我師父清風霁月,不屑理會宵小,但我身為弟子,卻咽不下這口氣,還望大人明察秋毫,還我師父公道!”
不配擁有姓名的知縣抱拳道:“長老放心,本官一定嚴懲。”
好官哪!
王業美把從聞覺身上搜出來的迷藥交給知縣,“大人,這是案犯作案的物證,我還有證人,不過證人正昏迷着……此時大概也該醒了,大人稍等片刻,我這就去請她過來!”
甫一靠岸的時候,劫後餘生的衆人争先恐後地下船,琵琶女昏睡得沉,姑娘們抱不動,漢子們不能抱,花媽媽便把她留在了房內。
但現在,房門大開着,不見琵琶女的影子,甲板上,卻有一串突兀的水漬,一直延伸到船邊,像是有什麽東西爬進水裏去了。
人呢?
王業美一陣錯愕,明明下船的時候她還毫無意識地睡在這裏。
這麽快……就醒了?
王業美趕忙去問甲板上的水手。
水手們紛紛搖頭,一致表示沒看到什麽姑娘。
在船上轉了兩圈,确實沒看到琵琶女的身影,再回到琵琶女的房間,王業美蹲下身子望着地板上的水跡出神。
怎麽那麽像一雙濕漉漉的手拖地而行的痕跡?
是我最近太在意“手”的事了嗎?
王業美甩甩腦袋,心道且不說琵琶女昏迷着,就算醒着,一個弱女子,也做不出倒立着用手行走這樣高難度動作。
“阿美在找什麽?”九道不知何時站在了王業美身後。
“師父,那個彈琵琶的姑娘呢?”王業美道,“她怎麽不見了?”
九道眯了眯眼睛,透漏出一點危險的信號。
“呃……”
相處久了,王業美對九道這副模樣已經能做到心領神會,他立刻表明态度道:“師父別誤會!她是目擊者,是人證!”
而且,關于“手”的事情,自己還得再問問她。
王業美覺得,琵琶女一定還在船上。因為如果琵琶女醒了,要下船,那就必須經過甲板,這麽一大活人,水手不可能看不見。
他猜測,或許是琵琶女清醒後,恐懼之意再次湧來,于是躲在了什麽角落。
“師父稍安,待徒兒找到她,便更能坐實聞覺的不軌之舉,屆時,一定能還您個清淨!”
說罷,一個轉身,繼續尋找琵琶女去了。
然而——
視線裏,忽然就出現了一顆锃亮的腦袋。
什麽叫五雷轟頂!
什麽叫特麽的五雷轟頂!!!
我特麽不是已經把這家夥綁了送官了嗎?!
再擡眼朝岸上望去……官已經不見了。
王業美的內心比一萬只狂奔的草泥馬還要卧槽。
他盯着聞覺那只欲揚未揚的右手,咬牙問道:“你手裏握着的是什麽?”
在王業美仿佛吃人的目光裏,聞覺神色平靜地把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東西的紫色瓷瓶扔到江裏,雙手一攤:“什麽也沒有。”
艹
老子想殺人。
王業美都聽到自己後槽牙的咯吱聲了,他動了動手指,正準備做些什麽時,有人從身後握住了他的手。
九道:“好了,現在不需要人證了,阿美也不用再找什麽彈琵琶的姑娘,走,陪為師去江承逛逛。”
紫色的瓷瓶咕嘟咕嘟地冒了倆泡後沉了下去。
本來,它是該沉到江底的,卻在下沉的路上遇到了一些阻礙——它落到了一只曲線優美的小臂上。
那小臂彎曲着,似乎在用很大的力擁抱懷中的人兒。
懷中的人兒泛着病态的青,顯然,已經死了。
水波流動中,瓷瓶重獲了自由,繼續它的下沉之路。
如果它有眼睛,它會看到,死去的人兒正是王業美尋找的彈琵琶的姑娘。
它還會看到,有一雙手捂着她的眼睛,還有一雙手捂着她的嘴巴,以及無數雙手禁锢着她的身軀……
而那些手,連接着水蜈蚣的身軀。
危亭曠望,喬木荒涼,江承縣委實不是一個适宜“到處逛逛”的地方。
所以王業美自然認為九道口中的“逛逛江承縣”是為了不讓自己和聞覺起沖突。
他是不是覺得我一定不是聞覺的對手。
哼,瞧不起誰呢!
對此,王業美很不服氣:“師父,剛剛要不是你好巧不巧地攔了我,我就拔出流影劍偷襲得手了!看我不把那臭和尚削成一百零八塊扔江裏喂魚!”
“阿美剛剛的動作……”九道的表情些許錯愕,“是要拔劍?”
“對呀!”王業美重重點頭,“當時,那臭和尚正與我目光粘灼,決然不曾注意我手上動作,只要我出其不意,夠穩夠快,必能制服那臭和尚!”
九道聞言,愕然失笑:“我還以為阿美剛剛是要……”
“什麽?”
“無妨。”九道笑中略帶自嘲:“……是我自作多情。”
哈?
這和多情有啥關系?
他想:九道這一笑大概是嘲諷自己吹牛皮。
“師父。”王業美揉了揉鼻尖,道:“您別不信,徒兒若是認真起來,那可真是……牛了大哔呢!”
“怎麽不信,阿美自然是天下第一。”
九道如此奉承,倒教王業美有些受不住,他幹咳嗽一聲,決定在真正的天下第一面前,表現的謙虛一點,“師父過獎,師父才是江湖砥柱,天下第一。”
九道颔首,表示認同:“為師自是在你之上。”
啧,大意了。
也是,哔王怎麽舍得把“天下第一”的頭銜拱手相讓?
難不成我還指望他回我一句“哪裏哪裏”?
同是天涯裝哔人,這波算我落下乘。
說來也是神奇,大政王朝延綿至今,歷屆皆是明主,尤其前皇先是大刀闊斧推行新政,後又親自出征平定藩王……僅僅二十七歲,便被百姓奉為千古聖君。
他本該帶領百姓開創一個更為盛大繁榮的時代——如果,沒有沉迷長生的話。
朝政荒廢了不說,最後也死于奇丹邪藥。
幼帝繼位,新政後繼無力,藩王死灰複燃,戰火連綿,繁華盛景一夜不在。
江承因為過于貧瘠,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是兵家必棄之地,是以百姓雖然貧苦,但比起流離失所的難民,好歹緊一緊腰帶還能活下去。
也算變相驗證了“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句俗語。
只不過,這塊“福地”是灰敗色的,乍然來了這麽一群花紅柳綠的姑娘,很是惹眼。
趁着九道不注意,王業美悄悄朝那邊瞥了幾眼,都沒看到琵琶女。
王業美心道:雖然很想上前問一問,但假正經的大佬寬已律己、嚴已待人,十分不喜歡自己接觸這群姑娘……還是不要觸他黴頭了。
這時,留在花船上的夥計忽然一路小跑過來,不知說了什麽,花媽媽臉色忽然就變了,叉着腰,不知道在斥罵什麽。
姑娘們垂着頭竊語,面上表情各不相同,有的驚詫,有的不屑,有的失落,更多的,還有豔羨。
這種情況,你說擱誰誰能不好奇呢?
欸,人大佬就不好奇。
非但不好奇,還拉住徒弟的手,強行按住徒弟的好奇心,阻止徒弟靠過去。
王業美:……我謝謝你哦。
花媽媽那邊的動靜想必和琵琶女有關。王業美決定,暫時把大佬的喜怒抛在一邊。
他道:“師父,那群姑娘怎麽了?咱們過去看看?”
邊說邊抽回自己的手。
卻發覺雖然九道分明沒用什麽力氣,但自己怎麽也掙不開。
王業美:……大佬你幹什麽!!!
大佬挑眉:“阿美想幹什麽?”
王業美:“我想讓我的手重獲自由。”
九道垂于身側的左手的五指扣進王業美的指縫,然後稍稍用了些力,叫王業美感受到了一種被掌控的霸道。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拉扯,對方的動作裏揉了太多不怎麽單純的親昵。
……這特麽,大佬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念頭甫一冒出,王業美就老臉一紅。
呸,老不要臉,這個想法簡直是侮辱大佬審美!
你看看你自己,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哪一點能入大佬的眼?
王業美進行了一番自我唾棄後,說:“請師父放心,徒兒對這些姑娘絕無半分非分之想,只是覺得或許會和水蜈蚣有關,而水蜈蚣的異動實在蹊跷。雖然縣令已經承諾封江禁捕,但徒兒還是不能安心——”
“你有什麽不安心的?”九道沉下臉,忽然就生氣了,“水蜈蚣如何異動,有何蹊跷,與你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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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